唐镇心看纪柯先咬了一口, 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糖人,也试探的咬了一小口,最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着也很好看。
“好吃吧。”纪柯弯起眼睛,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糖人,炫耀似的对唐镇心说:“我这个更好吃。”
唐镇心似乎是信了他的话, 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糖人,连自己的糖人都不看了, 眼睛里满是渴望。
唐镇心看着纪柯,却不说想要,只是看着, 到最后见纪柯没有给他尝一口的打算,失落的垂下头,别提多难过了。
纪柯受不了小孩这副样子,想要东西难道不会说吗?还等着别人主动给他送上门,这是什么毛病,纪柯心里想着,却口是心非的把自己的糖人塞到唐镇心的手里, “吃吧,真是不惯你这毛病。”
唐镇心拿着纪柯咬了几口的糖人, 咬了一口,觉得是比刚刚他吃的要甜, 朝着纪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纪柯别过头, 不去看这破小孩。
他手里不光拿着给唐镇心买的衣服, 还拿着剩下的糖人, 那些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早就送到了北镇抚司里, 要不然全部让他拿着,就算他有神力也做不到。
纪柯伸出手,唐镇心会意,也立马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牵上纪柯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回北镇抚司。
这不过短短半日,北镇抚司的人都在传言说纪柯的私生子找上门了,八卦顿时聊得热火朝天,有的还说纪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私生子,还打算把人安置在北镇抚司里一起住,这为孩子买的东西一下午流水般的往府里送,弄得一向安静肃穆,无人踏足的锦衣卫大本营门庭若市,好好热闹了一番。
这些闲话在纪柯面前自然不能说,纪柯虽然不像外面那样传说的整日里喊打喊杀,喜怒无常,但也是个脾气不好的主。
纪柯一回来便看到自己买的东西都被放到了门口,心道办事效率还不错,北镇抚司自然不准外人进来,这些都是他手底下的兄弟听了从门口搬过来的。
没有人敢进纪柯的房间,东西便都放在了外面。
纪柯带唐镇心逛街,几乎是只要小孩多看一眼的东西就都会买下来,他也不管喜不喜欢,反正小孩就算喜欢也不会说,倒不如买回来再看反应。
纪柯推开自己的房门,将东西都搬了进去,小孩这几天肯定是要待在他跟前的,虽然程秀那里也不错,但是纪柯总有一种,给了程秀之后就要不回来的感觉。
而且程秀那家伙啰嗦得讨人厌,纪柯受不了他的叽叽喳喳,跟他待在一处耳根子永远别想空闲下来。
纪柯把新买来的床褥铺在了床上,把自己的被子挪到了美人塌上,这一般是他小歇的地方,纪柯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他自然会尊老爱幼,让给小的睡。
“这几日你就住在我这里,等我给你物色好人家,就带你去新家,你以后就在那里住,知道吗?”
“那舅舅呢。”
纪柯迟疑了一会儿,“我要去办案,会离开盛京,等我回来就去找你,行不?”
他撒了一个慌,仗着小孩子不懂事,不过转念一想,孩子的记性都差,他去江宁的时间也不断,兴许到时候回来都忘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
唐镇心听到纪柯有事情要办,不是要把自己丢掉,就放了心,阿娘和他说过很多关于舅舅的事情,所以唐镇心看着纪柯,并不觉得陌生,而且他除了唐府的一方小天地,哪里也没去过,也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纷呈,亦或人心险恶。
天很快便暗了下来,纪柯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晚上的吃食,饿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吃就行,今晚倒是稀奇,没有兄弟来找他喝酒,也没有人拿棘手的案子找他帮忙,纪柯乐得清闲,左右不过现在只要处理好去江宁的事情就好了。
还有给这个小孩找个家。
跟在他身边可不是长久之计,他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指不定哪天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踩他的人能从盛京城排到漠北,哪里能连累一个孩子。
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看着也是娇生惯养的,看来得找户富贵的人家。
纪柯决定明日就去物色,最好是家中无子,喜欢孩子,能够真心善待的。
纪柯吃饱喝足后便躺在了美人塌上,唐镇心睡在他的床上,月光从窗户投过来,纪柯一个翻身就能看见小孩的眼睛还睁着,丝毫没有困意,依旧精神饱满。
纪柯的气一下子就提了上来,明明都在外面逛了半天,他提着满满的东西,感觉比出任务办案子还累,果然还是年轻好,看小孩的样子一点也不累。
唐镇心当然感觉不到累,因为纪柯见他走得慢一点了就抱着他,一点东西也被让他拿,而且还让自己牵他的手,免得自己走丢了。
唐镇心长这么大,除了阿娘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那么好,虽然那个长得好看的哥哥对自己也很好,但却没有那么好的武功,也不会带着自己骑马。
其实是因为那个哥哥是小妹妹的舅舅,唐镇心怕把他抢走了小妹妹会伤心,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舅舅好,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唐镇心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这个房间里就自己和舅舅两个人,那一定就是舅舅了,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探出脑袋问:“舅舅,你还没有睡吗?”
纪柯又翻了身,背对着小孩,闷闷的回了声,“恩,睡了。‘
唐镇心听到声音后就放了心,原来舅舅和自己一样都睡不着,他胆子变大了起来,侧着身子看向美人塌上的一团黑影,“舅舅,你给我讲故事吧,我睡不着。”
其实唐镇心还是觉得有一点小累的,但是突然之间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有些不适应,望着一片黑暗便觉得有些害怕,又怕翻来覆去打扰到舅舅睡觉。
纪柯有些忍无可忍,这是什么娇惯的毛病,居然还要听睡前故事,他平日里都是累得筋疲力尽回来,一沾到枕头就能睡着,怎么现在的小孩那么多毛病?
“睡不着你就想办法睡着,我不会讲,也别想叫我讲。”纪柯把头蒙进被子里,不耐烦的说。
唐镇心听了,就说:“要不我给舅舅讲个故事吧,这还是阿娘给我讲过的。”
提到了纪雯,纪柯原本闭上的双眼满满睁开,睫毛颤了颤,没有出声,默认了小孩的话。
纪柯的无声却给了唐镇心勇气,他开始搜寻阿娘曾经给他讲过的故事,奶声奶气的讲了出来,虽然有磕磕巴巴的地方,但总体还说流畅,这算是他这段时间来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了。
都说外甥肖舅,唐镇心和小时候的纪柯也挺像的,都是话少的性子,纪柯小时候也不愿意跟外人多说几句话,做事犹豫不决,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纪柯越听越觉得唐镇心说得故事耳熟,小孩的童声一直围绕着他的耳朵,他的眼皮也忍不住开始打颤,最后居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唐镇心说完了故事,又兴致勃勃的讲了一个,虽然没有得到纪柯的任何回应,但是他也觉得很开心,因为能和舅舅分享故事,因为有人愿意听他说的话。
讲到最后他也有些困了,小孩子本就贪睡,再也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对着纪柯的方向,轻轻的说:“舅舅,晚安。”
回应他的只有纪柯的呼吸声。
纪柯睁开眼睛的时候,好像如梦初醒,完全没有料想到自己会睡着,这美人塌睡得他有些腰疼,整理好床褥之后,他便走到床边去看小孩醒了没。
唐镇心昨晚睡得比他还晚,还记得他失去意识前还听到小孩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故事。
唐镇心闭着眼睛,睡相虽然安稳,但是小脚却露了出来,纪柯帮他掖了掖被子,顺便把他紧紧抱着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被冻得冰凉的小脚。
纪柯凑近看着唐镇心的睡颜,突然发现了一个新鲜事,小孩睡着了嘴巴里居然还吐着泡泡,纪柯起了玩心,便拿手去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就差叉着腰大笑了。
没想到小孩那么好玩,纪柯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顿时收起了玩心,还是尽快找到一户能够收养他的人家才好,跟着他没有什么好前途。
唐镇心起来的时候,纪柯已经离开了好久,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揉了揉惺忪睡眼,之后便熟练的掀开被子,一个人下了床,往房间了望了望,最后打开一个衣柜,里面是昨天纪柯为他买的新衣服,他选了最上面的一件,自己换了衣服。
换好衣服后,唐镇心便坐在凳子上,乖乖的等着纪柯回来,昨天买的吃食已经被吃完了,现在屋子里一点吃的都没有,唐镇心怕自己要是出去找东西吃,舅舅回来找不到自己会生气,就只好饿着肚子等。
谢远来找纪柯时,发现他的房门紧闭着,就上前敲门,过了好久却没有人应声,心想纪柯是不是有事出去,就要转身走。
门忽然被慢慢的打开了,发出不小的动静,更像是被用力拉开的,谢远不解的看着门,却发现没有人影,等到他的视线往下时,才发现一个小小的人只露出一个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这!不是昨天来找纪柯的小孩吗?居然就住在纪柯的房间里,一向脾气怪异的纪柯居然会让小孩接近他!谢远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这真的是纪柯的私生子?
谢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眼前这个孩子了,纪柯的孩子不就是小纪吗?那该怎么称呼?小纪大人?
谢远嘴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好挠了挠头,问眼前的小孩,“那个,你知道纪大人去哪里了吗?”
唐镇心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他摸着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谢远现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听到咕噜声的他顿时有了主意,他从衣袖里摸出一份烧饼,递给唐镇心,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一些,“饿了吧,快吃吧。”
唐镇心看了,往后缩了缩,没有接,显然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谢远心道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越看越像,那警惕的小模样简直是缩小版的纪柯,就是不知道纪柯小时候是不是也像这个孩子一样生得那么好看。
唐镇心身上穿着昨日在衣绣坊买的新衣服,衬托得他小脸更加好看,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任是睡谁看了也忍不住想捏一捏,谢远想这么干,可怕被告状到纪柯那里去,只能硬生生忍了下去,心里却想着,没想到纪柯那么深不可测,平白无故多出了个那么大的儿子,还买东买西,都疼到天上去了。
要说这孩子跟纪柯没关系,谢远是一万个不相信,肯定是纪柯说假话。
谢远干笑了两声,收回了自己的手,跟唐镇心解释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爹爹的属下,我叫谢远。”谢远蹲下来,跟唐镇心保持同一水平线,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啊。”
唐镇心摇了摇头,他没有爹爹,只有舅舅,这个人真是奇怪,不过按照礼貌,他也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唐镇心开口;“我叫唐.....”
“谢远,你跑这里干什么,想拐卖孩子吗?”纪柯一看见谢远的手就要碰到唐镇心,就立马上前隔开了两个人,虽然知道谢远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他还是不爽有人这样接近唐镇心。
他很快便要离开这里了,越多人认识他越不好。
“大人,我,这,他说饿了,我就...”谢远真是有苦说不出,心想纪柯的占有欲真是太强了,连跟他儿子说几句话都不开心了。
“有事去前院说,别吓到小孩,懂吗?”纪柯就差一脚把谢远踢出去了,谢远立马溜得比风还快。
他从怀里掏出在外面买的烧饼,递给唐镇心。
也是他考虑不周,居然忘了小孩也要吃早饭,幸亏刚踏进府门就想起来了,急急忙忙去买了个烧饼。
唐镇心拿起烧饼,立马就啃了一小口,像是在吃什么美味的东西。
纪柯心道还真是不挑食,给什么都吃,他摸了摸唐镇心的头,淡淡道:“等中午我带你吃顿好的,然后带你去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