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人听到动静，齐齐回头。
林默慌忙捂住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自己不小心咬的。”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全家看着他，表情各异。
突然嗤的一声。
陆凌霄臭着脸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给我发什么呢？十分钟还在输入中，在门口车上睡着了？”
这么一提，林默才想起他没有发送出去的消息，越发心虚，一心虚他眼神便容易飘忽，飘着飘着飘到一旁的陆钰身上。
他主动关心:“大哥，公司的事忙完了？”
言外之意，今晚怎么有空回来。
按理，陆钰忙的时候，时间来不及，会留在自己的公寓里休息，再不济，还有林助在，总不会半路回家。
现在的突然回来，多半是遇着什么事儿了。
林默的话，成功将全家人的注意力引到陆钰身上，平时情绪鲜少外露的alpha，此刻眉眼中皆是藏不住的烦躁。
显然不是多好的事儿。
陆昭手里剥着一颗橙子，慢悠悠开口:“公司辛苦大哥了，小默不小心咬到嘴也辛苦了，要吃橙子吗？一人只能一瓣，多的没有。”
陆凌霄嫌弃脸:“你能再懒一点吗？”
“能啊，你的那瓣我可以代为效劳。”
“……”
陈文青没发表什么意见，感情方面的事，小儿子不需要她担心，至于大儿子，得由同为alpha的父亲来处理，她不准备掺和。
一旁的陆远山放下格外催眠的育儿手册，终于发话了:“人齐了，吃饭。”
全家收回各异的心思，走进餐厅。
站在门口的陆钰敛了敛眉眼，走在最后，他前面是林默，因为嘴角的事，一直很安静，似怕有人再问起。
久了，想起他刚回来时，从陆家门口开过去的车，秉持着做大哥的责任，陆钰认为自己有必要好好关心一下自家幼弟。
他突然发问:“今天和谁出去了？”
林默正心虚呢，没注意是谁问的，脱口而出:“蒋随。”
说完他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前面的陆凌霄啧了一声，后面陆钰很快明白林默嘴角的伤是怎么来的，深吸了一口气。
“出去干嘛了？”
“学车。”
幸好，他是有正当理由的，林默不由得庆幸蒋随带他出去的理由非常正经，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林默悄悄松了口气，但前面的陆凌霄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他突然停下来，将林默夹在胳膊和腰间。
“学车找他做什么，家里谁不能教你？”
林默手还捂着嘴呢，一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声音闷闷道:“你们都在忙，他有时间，我也有时间，刚好凑一起嘛。”
他说的还真没错，除了阿大和小黑，全家最近只有他一个养病的人最闲，每天不是带着一狗一蛇到处溜达，就是躺在阳台上晒太阳睡觉。
活成了小米虫。
陆凌霄嘴硬:“我们忙，他又有多少时间？等着，既然想学车，我明天找个金牌教练教你，不比他专业？”
“我不要。”
林默不愿意，挣脱他的手，一溜烟跑到陆昭身边，笑眯眯喊了一声:“二姐。”
他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窝。
比起陆钰陆凌霄，陆昭更直接一点:“谈上了？”
“什、什么？”
林默舌头差点打结。
陆昭瞥他一眼，瞥见他嘴角那碍事的伤口，还有那发红的脸，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着急没用，只能暗戳戳使坏。
“没事，谈了还能分。”
林默愣了一下:“还能分？”
陆昭听出他话里的猫腻:“不然呢？不合适，难不成绑定一辈子？”
林默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时不知是生气还是郁闷，蒋随可能在骗他，尴尬的是，他竟然真的相信了。
他看起来很好骗？
林默抿着唇，突然变得不开心起来。
陆昭见他那样，试探着问:“怎么，蒋随跟你说了什么？不能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分不了？”
林默低垂着脑袋，刚想说话，忽然想起这属于他和蒋随之间的隐私，又闭上了嘴，摇摇头道:“他没说什么。”
好吧。
陆昭点点头，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最后提醒他:“告诉蒋随，没结婚悠着点，我们答应母亲不干涉，但没说什么都让他做，记住了？”
林默没明白，懵懵的:“什么意思？”
跟母亲有什么关系？怎么又和结婚扯上关系了，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见他糊里糊涂的样，陆昭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前段时间信誓旦旦提出该着急的不是他们，是个错误的结论。
按林默半懂不懂的性子，被吃干抹净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狼将人叼进狼窝的时候，可不会和人解释是什么意思。
陆昭只能警告一下:“没什么意思，你告诉他就行，他会懂的。”
会懂？
林默满头雾水地听着她打哑谜，没琢磨明白，末了点点头:“我知道了。”
陆昭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长腿一跨，越过他，走进了餐厅:“吃饭吧，等你等得太久，饿死了。”
想到是什么原因，林默的脸又是一阵发热。
陆凌霄听了一路，早就不满了，开始嚷嚷:“臭小子，仗着我们不干涉，也太随意了，晚上不回家怎么能行，妈妈，你得管管他，不然太肆无忌惮了。”
陈文青和陆远山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道:“知道了，默默快来，先坐下吃饭，看看陆管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好吧，看在您答应的面子上，我勉强看看。”
“我可没叫你，我叫的是默默，默默快来。”
陈文青拉着林默坐她旁边，回头时，各拍了下陆昭和陆凌霄夹菜的手，“洗手。”
林默又是一阵脸红:“妈妈，我也没洗。”
“是吗？那让你二哥二姐带你去。”
陈文青好脾气地放他离开。
陆凌霄嘟囔:“区别对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然后推着林默起身，和陆昭一起，去了厨房洗手。
进去时，正好遇见擦着手往外走的陆钰。
经过林默，突然说了一句只有林默能听见的，莫名其妙的话:“有时间，去看看他。”
看看他？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陆钰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干嘛呢？”见他一直没动，陆凌霄回头，“大哥有什么好看的，他今晚心情不好，离他远点，别影响到你。”
“心情不好？”
林默回过神，跟在他身后，挤了点洗手液在手心，一边仔仔细细搓着，一边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默隐隐有所感觉，事情可能和林助有关系，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结果陆凌霄也不知道，耸耸肩膀告诉他:“除了公司的事，还能有什么？难不成跟你一样，一声不吭谈恋爱了？”
说到这里，陆凌霄仍旧咬得牙痒痒，搓着自己的手像对待什么仇人一样，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
陆昭擦擦手，语不惊人死不休:“说不定呢？”
陆凌霄擦手的动作停下来，惊悚地看着她:“你别吓我，大哥？谈恋爱？难以想象，跟猪上树相比，我更相信猪能上树。”
陆昭没解释，淡淡收回眼神，和洗完手站在一旁发呆的林默对视一眼，抬脚朝外走:“别理他，他就一傻子。”
林默便知道，全家除了二哥，都知道大哥在谈恋爱的事，或者更准确一点，是都知道林助的存在，只是心照不宣，没有说而已。
他同情地看了陆凌霄一眼，跟在陆昭身后，小跑着离开了厨房。
“你什么眼神。”
陆凌霄快速冲干净手，赶上他们，拐过想逃跑的林默，好一阵闹腾，才安静坐下吃饭。
餐桌上。
林默时不时看一眼陆钰，一桌人他吃得最慢，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放进嘴里。
看得始终不吭声的陆远山都感觉到奇怪，得到示意，轻咳了一声，林默才终于回过神，老老实实地低头吃自己的。
陈文青猜到些什么，但按兵不动。
等到吃完饭，陆钰上楼休息时，林默把碗一扔，准备跟上去，陈文青叫住他:“默默，先把饭吃完。”
“可是，妈妈……”
“先把饭吃完，我和你父亲去看看。”
林默不得不坐了下来，看着陆远山和陈文青叫住陆钰，三人进了书房。
陆凌霄奇怪:“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陆昭偷偷将陈文青帮她夹的鸡蛋扔进垃圾桶:“大概率是喜事。”
“什么喜事？”
陆凌霄转头，瞥见她的动作，无语道:“喂，我看到了，小心我告诉母亲。”
“你想吃？”陆昭问，手一转放进他碗里，“那给你。”
“你这是栽赃陷害。”
陆凌霄气急败坏，想扔回去，但陆昭已经吃完了饭，端着碗进了厨房里，再出来时，悠悠闲闲地上楼了。
陆凌霄苦恼地看着碗里的鸡蛋，不敢扔又不想吃，扔了吧，母亲看到肯定又得罚他，吃了吧，简直难以下咽。
为难之际，他想起旁边还有个人，手刚抬起，没怎么样呢，林默警惕地捂着碗起身，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迅速扒干净饭，兔子一样火速离开。
“二哥，我先上楼了。”
监督完最后一项工作完成的陆管家从外面回来，见到陆凌霄在，还有些奇怪，等看到他碗里的鸡蛋，顿时了然。
他礼貌提醒:“记得吃完，凌霄少爷。”
陆凌霄和碗里的鸡蛋大眼瞪小眼，苦着脸把它吃了。
林默回到房间，像心有灵犀似的，刚关上门，蒋随打了电话过来。
林默耿耿于怀他骗自己的事，不肯接，晾了一会儿，但听着铃声不停的响，又心软，在快挂断时，接通了电话。
喂的第一声，蒋随听出不对劲，他靠在办公桌旁，声音放缓了一点:“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
林默憋着没说话，轻哼了一声。
蒋随猜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宝宝，告诉我好不好？”
林默浑身一抖，将手机扔了出去，掀开被子盖住自己，连脚趾都羞耻得蜷缩起来。
宝宝二字的冲击对他来说太大了，再加上蒋随安抚温柔似的语气，像根羽毛一样，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真要命。
林默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整个人如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红得跟只虾子一样。
对面似乎想象得到他的反应，闷笑了一声，耐心地等待着。
缓了许久，林默才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来，摸索了一下，拿到手机后，迅速收了回去。
他躲在被子警告:“不许叫我宝宝，你再叫……”
蒋随勾了下唇:“你再叫怎么？”
想到二姐和他说的，林默不开心道:“你再叫，我和你分手。”
听到分手两个字，蒋随瞬间站直了身子，嘴角僵着笑:“不是说不能分手？不怕我净身出户，流浪街头？你好狠的心呀，林默。”
“什么净身出户，流浪街头，都是骗我的，二姐说不合适可以分手。”
林默气哼哼说完，等着蒋随的辩解，结果辩解没等来，等来alpha的一声叹气，心里顿时有些乱。
林默像蜗牛探出触角，试探着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心上人要跟我分手，想到我以后依然是一个人，现在不想说话。”
alpha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倦和难过。
林默顿时开始担心，看一眼时间，快十点了，“你还在公司吗？”
“嗯。”
“那你吃饭了吗？”
“没有。”
蒋随面不改色地撒谎，让刚进来送饭的助理出去了。
助理提着原封未动的饭走出办公室，关门时，听到一声“你给我点外卖？好啊，谢谢宝宝。”时虎躯一震。
他探头看了一眼，没错，是他的上司，又抬头看了一眼门牌，没错，是蒋总办公室。
那办公室里夹着嗓子叫人宝宝的alpha是谁？!
肯定是他没睡好，都出现幻觉了。
助理一脸恍惚地关上了门。
手机对面，林默蒙着脸，羞耻了一会儿，因着蒋随那句又成了一个人的话，没再纠正他的称呼。
蒋随目的达到，温声商量道:“那，不分手了？”
半晌，手机对面才传来蚊子细的一声嗯。
像过电一样，蒋随抚了抚悸动的心脏，压下去找人的冲动，又简单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手指在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过一会儿，他打电话给助理。
“是，京大化学实验室，给她找点活干，最好忙起来，没时间想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