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家时,只有陆远山在客厅。
其他三个,各有各的事要忙,已经和陆夫人报备过,最近两天都不在家。
林默很少和陆远山单独相处,除了上次谈话,之后基本上都有其他人在场。
这还是第一次家里只有陆远山在。
林默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下,没在客厅或者厨房看到陆夫人和陆管家,踌躇半晌,迈步走进客厅。
“父亲。”
他看了眼楼上,没敢走太近,站在沙发边试探着问:“妈妈呢?”
“在楼上。”
陆远山拧上药瓶,收拾好药箱放回去。
早几分钟听见车停在门口的声音,心里数着数,就看林默要在门口站多久。
不错,没超过五分钟,有进步。
陆远山挽起袖子,抬起头,灰褐色义眼闪着冷光:“吃过晚饭了吗?”
那架势,显然是没吃,就准备立马去厨房帮他做。
林默忙拦住他:“吃过了,在外面和室友吃的。”
“和妈妈说过。”
他又解释。
陆远山点头,依旧往厨房走。
林默看了眼刚放好的药箱,又去看已经走进厨房的陆远山,犹豫了一下跟过去,停在厨房门口。
“是生病了吗?”
林默突然开口。
陆远山喝水的手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疑惑林默怎么没上楼。
林默只要在家,一般是和陆夫人和陆管家待在一块,没事的时候爱待在房间。
偶尔其他三个大的孩子在家,会在楼下待着,除此之外,陆远山很少看见他的身影。
刚才林默问陆夫人在哪,陆远山以为他会先去楼上看看,没想到人没走,还能主动过来搭话。
看来适应的不错。
至少没那么害怕他了。
夫人知道估计会很高兴。
陆远山放下杯子,和他解释:“不是生病,是止疼药,治眼睛的。”
他说完,便看见林默下意识攥紧书包背带,目露担忧。
还是小孩子,情绪外露,什么话都写在脸上。
想到什么,陆远山向他招手,边说边打开保温箱:“陆管家家里有事,今晚不在,这杯牛奶,是他离开前嘱咐你回家后,一定要喝的。”
“给,喝了再去睡觉。”
陆远山用手背试过温度,不烫手才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杯子,看看陆远山,又看看杯中的牛奶,没动。
他刚和蒋随等车的时候喝过一杯,这会儿肚子有点撑,实在喝不下了。
陆远山看着他,微皱了下眉,正思考平常陆管家哄几个孩子喝药的方法,琢磨着找个什么东西奖励一下。
结果还没找到,林默先开口:“我,刚吃饱,等会儿回房间再喝。”
倒也可以。
陆远山不易察觉地松口气,点头示意。
比起其他三个,林默明显更乖,也更听话。
不怪陆夫人总是担心他,怕人吃亏。
陆远山提醒他:“实在喝不下可以放着,我会和陆管家说。”
“好,没关系,我休息一会儿再喝。”
林默放松了一点,跟在他身后上楼,准备去看望一下陆夫人。
陆夫人正在书房处理服装工作室重新开业的事情,以前合作的伙伴大多已经找到新的工作,想找同样的人才,她得多费些功夫。
简历筛选到一半,门被敲响。
“请进。”
陆夫人头也没抬,她以为是陆远山,便没在意。
等门被关上,传来两道脚步声,陆管家又不在,陆夫人察觉到异常,抬了下眼,瞬间笑起来,伸出手。
“回来了?外面在下雨,有没有淋到,别又发烧了。”
陆远山已经习惯有林默在的场合,被陆夫人忽视的情况,放下热茶,退至一边,拿起平板开始处理事情。
林默看了眼陆远山,主动走过去,弯下腰让陆夫人摸了摸脸,然后半蹲在椅子旁,笑道:“没有被淋到,昨天发烧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陆夫人笑得温柔,确认他的额头没再发热,拍拍他的手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注意一点。”
“今晚怎么样,和室友相处得还不错吧。”
“还有阿随,阿随呢?他应该是和你一块回来的。”
陆夫人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没看见蒋随的身影,不禁站起身,有些担心。
“他还在金银不换,说是有事。”
林默赶紧解释,扶陆夫人坐下。
陆夫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不减担忧:“是吗?等会儿妈妈打电话问问,如果可以,希望能帮上忙。”
又问了几句,见陆夫人还有工作要忙,林默准备离开书房。
“记得先洗个热水澡再休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妈妈。”
陆夫人起身,看了沙发旁的陆远山一眼。
接收到视线,陆远山放下平板,起身送林默回房。
“有什么事也可以告诉你父亲,别害怕,知道吗?”
陆夫人低声嘱咐,见林默点头才放心,站在书房门口,目送父子二人离开。
等到两道身影消失,她回到书房里,拿过手机,准备给蒋随打电话。
走廊上,林默亦步亦趋跟在陆远山身后,欲言又止,但忘了掩盖自己的视线。
快到转弯的时候,陆远山停下脚步,侧过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一点:“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不骂人。”
林默及时刹住车,好险没一头撞上去。
挠挠脸,在陆远山平静的眼神中,他犹豫着问:“眼睛,是怎么弄的?”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陆远山微怔,冷硬的面庞稍稍柔和了一点,他转过身,边走边说,语气完全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玻璃划伤,坏死,医生建议换掉便换了。”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严重程度估计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多轻松。
林默沉默了一下,没敢问是不是因为真少爷才被划伤的,那样显得他像个外人,即便他本来就是个外人。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人再开口,陆远山偏头,见林默低着脑袋,整个人蔫哒哒的,像没晒到太阳的向日葵。
鬼使神差,陆远山伸手按住他的脑袋,不太适应地出声安慰:“会打麻药,偶尔下雨天会疼,其他时候和正常的没什么两样。”
林默抬起头,眼里闪过惊讶,陆远山收回手,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在学校怎么样?”
“好,挺好的。”
“明天有什么计划?”
“上课。”
“可以发展一下自己的爱好。”
“好、好的。”
陆远山点点头,让开位置:“进去吧,早点睡觉。”
“好,晚安,父亲。”
林默几近机械般回答,完全忘了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