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想说的？”
“您喝水。”
两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同时响起。
林默挠挠下巴，见陆远山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他的开场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似乎察觉到他的局促，陆远山收回视线，手伸向茶几上的水杯，指尖触到杯壁那一刻，心里有丝丝的安慰。
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抿了一口，陆远山放下水杯，手指搭在杯壁，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耐心地等待林默开口。
没一会儿，林默组织好语言，先问:“先生，你还记得小少爷小时候长什么样吗？”
听到先生两个字，陆远山微蹙着眉，但事有轻重缓急，他先回答了林默的后一个问题:“当然记得，怎么，你见过？”
林默没说话，拿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他在蒋随家拍的照片，上面是陆夫人抱着大概八岁的陆见春。
“昨天晚上，我问小陆总，有没有小少爷的照片，他说有，都收在阁楼里。”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远山。
陆远山握紧手里的水杯，压下心里那一丝听到林默喊人如此生疏的不适感，点头道:“他没说错，东西都在阁楼。”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默继续往下说:“然后是，今天早上，陆管家告诉我准备找一个天晴的日子修葺阁楼。”
“我打算帮忙，顺便看一眼小少爷的照片，希望能根据照片找到和小少爷长得像的人，给陆家提供一点线索。”
说完，他又看了陆远山一眼，对方没什么问题，并示意他继续。
林默于是继续道:“今天晚上，嗯，我在蒋随家喂小猫，您知道的，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
“他家里有小时候的照片，您应该也知道的，于是我拜托他拿给我看一眼，他拿了，就是我手机里的这张。”
林默拿出手机，递给陆远山，试探着问:“您可以认一下，是不是陆夫人和……小少爷？”
陆远山接过他的手机，扫了一眼，眉宇间缓和下来，神情有些怀念。
他看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而另一边的林默，忐忑不安地盯着陆远山，注意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心里暗暗祈祷不是，但又否定自己。
怎么可能呢，陆夫人抱的如果不是陆见春，难不成是他。
虽然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八岁，他应该在福利院里，只认识林院长，连林安都还不认识。
怎么可能呢。
林默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盯着陆远山，在看到他点头的那一刻，心里那点微末的希冀，像泡沫，啪的一下消失在了海面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难看:“那就好，我没认错，那么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奇怪，但希望您能先听我说完。”
陆远山见他脸色不太好，没搭话，伸手去贴他的额头:“不舒服？”
“不舒服的话，明天再说，我去叫医生。”
没有摸到发热的迹象，为了放心，陆远山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却被林默拦了下来。
他拉着他的袖子，声音有些发抖道:“您先听我说完。”
看着他眼里的祈求，陆远山忍不住心软了一回，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手机，但话却生硬:“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说不完的话题，可以明天再说，不着急。
林默点头，尽量精简着说:“今天下午快六点，我去商业街帮室友拿落在饭店的毛绒鸭挂件，出来时，撞了一个人，他长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说完，林默深呼了口气，像是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负担骤然小了许多。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因为陆远山听完他的话没反应，反而皱眉看着他，比刚才更严肃，等了一会儿，林默见他又拿起了手机。
看屏幕上的备注，是打给家庭医生的。
林默:“……”
他没说胡话。
“我说的是真的。”
林默劈手夺过陆远山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在了身后，他第一次胆子这么大，反应过来时，还有些惶恐。
没想到陆远山没责备他，反倒用一种耐心的眼神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生病任性的孩子，拿他不知道怎么办好。
最后，只能搬出陆夫人威胁他:“生病要看医生，你可以不听我的话，但数到十，我发誓，她待会儿就会知道。”
林默瞪着他，没给他手机，快速解释:“真的，我真的看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没骗您。”
“而且，我八岁时候的样子和照片上的小少爷长得一模一样，也许是七八分像，我记不太清了。”
陆远山停下了试图争夺手机的动作，灰褐色义眼紧紧地盯着他。
林默抓住机会继续解释:“您得派人去查，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双胞胎兄弟，如果有还好，如果没有，他可能是小少爷。”
“或者您想想，陆夫人有没有可能生的是双胞胎。”
这是林默期翼过的，最好的结果。
如果是，他就不用再羡慕陆见春，以前没有的东西，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以后，以后有就行。
可这么简单的一点期翼，很快在陆远山的否定中，破了个粉碎。
他嘴唇上下一碰，吐出令林默感到冰冷的句子:“她生产的时候，我时刻陪在左右，从未离身，很抱歉，我的小儿子，只有一个。”
林默眨了眨眼，压下酸涩，小声道:“没关系，但您得相信我，派人去找，小少爷小时候和我长得像，也许我下午见到的人就是他。”
如果是，等他回来，他再离开，陆夫人至少不会为他的离开而伤心，那样很伤身体，她身体本就不太好。
林默想着，就见陆远山坐回原地，视线落到茶几上的水杯，里面的水他还没喝完，他伸出手，转了个弯，停在林默面前。
“手机。”
见他没反应，陆远山耐心道:“派人找。”
林默终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着急忙慌拿出手机递给他。
陆远山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按照林默给出的信息，通知他去查一下附近的监控。
全部安排妥当，陆远山往屏幕上一滑，盯着林默，给家庭医生去了一个电话。
还没接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然后是陆夫人愤怒的声音:“陆远山，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