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北回到包厢,环视一圈,最后在沙发角落找到假寐的蒋随,轻咳一声,走了过去。
身边的沙发陷落,蒋随睁开眼,眼皮半耷着,声音有些沙哑:“几点了?”
“快八点了。”
蒋随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用手揉按着额头,试图缓解疼痛。
周越北哪能不知道他的情况,没有omega信息素的安抚,蒋随的易感期来得根本没有规律。
随之而来的副作用死不了人,但折磨人,也够蒋随喝一壶的。
周越北倒了杯温水递给蒋随,能言善辩的他,难得对堂弟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
犹豫片刻,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话题:“还能撑吗?他们应该吃完了,待会儿我送你出去。”
蒋随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有事说事,别卖关子。”
他抿了一口水,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周越北看着他打开手机,给备注为林默的聊天界面发送消息。
摸了下鼻子,移开视线在包厢找了一圈,问:“赵杨呢?”
“洗手间。”
蒋随给林默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后,拿起桌上的调酒杯,准备给自己调一杯能稍微麻痹疼痛的酒。
一边道:“给你十分钟。”
周越北长叹一声,双手搭在沙发上,问了个似是而非的问题:“你想和林默联姻,仅仅是因为alpha和omega之间的互相合作——”
“还是因为——”
“喜欢?”
伴随着冰块在烈酒中碰撞的闷响。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周越北注视着蒋随的动作,摸了摸眉尾,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
按理说,蒋、陆两家来往多年,关系交好,联姻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但说真的,蒋随不像他们,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根本没必要选择联姻的道路。
既然选择了,周越北想,应该有那么一点意思在。
酒调好后,蒋随抿了一口,轻轻拿在手里,整个人隐在黑暗中,眉压得很低,沉声道:“很重要吗?”
不重要,周越北在心里替他回答。
因为无论是哪一种,最后的结果不会变。
在这一点上,他们都很清楚。
至于感情,其实在联姻中,是最没必要的东西。
但这不是,有点意外发生,如果蒋随不在意,那自然最好,怕只怕……
蒋随对在意的人挺疯的。
安姨去世那年,蒋随把蒋世平打进医院,住了整整三个月才出来。
当时蒋随九岁,有年龄挡着,又有蒋老爷子护着,一点事儿没有。
算了。
还是让他自己发现好了。
想到这里,周越北犹豫片刻,最终没有说出口。
蒋随盯着手里的酒杯,漆黑目光落在白炽灯反射在杯中的一点光亮上,莫名想到林默那双亮晶晶的眼。
像宝石。
蒋随垂下眼,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颚滚落,滑过若隐若现脖颈上的青筋,没入衬衫衣领里,消失不见。
“哒——”一声。
玻璃杯放在桌上,蒋随拿起手机缓缓起身,睨着眼看周越北,“十分钟,我该走了。”
周越北挑了下眉,让开路,目送蒋随走出包厢,在即将开门之际,还是出声提醒:“那封情书。”
蒋随停了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偏了下头:“怎么?”
周越北耸耸肩,笑道:“没怎么,不过我劝你,最好看看里面的内容,说不定有惊喜。”
蒋随微怔,似乎思考了一下,最后在周越北意味深长的笑中轻点了下头,开门离开。
人走后,周越北轻叹一声,揉揉太阳穴,给周越嘉打了个电话过去。
周越嘉他们刚出包厢,在金银不换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接他们。
接到电话时,童园和宋又又刚被司机接走,剩下他和林默站在门口等。
周越嘉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周越北那带着点困乏的声音传来:“弄错了,蒋随那些话不是对你说的。”
周越嘉满脸的疑惑:“可林默明明说……”
“林默也弄错了。”
周越嘉赶忙噤声,安静听周越北继续道:“总之,蒋随那些话,你让林默去问,他会知道答案,至于你,你就别掺和了,跟你没关系。”
周越嘉让他越说越糊涂,一会儿说他弄错了,一会儿说林默也弄错了,还让林默去问。
难不成是对林默说的?
可林默是个beta,又不能测匹配度。
难不成蒋随脑子真坏掉了?
半信半疑挂断电话,周越嘉转过身,走到林默身边,思索片刻,不是很明白地摇摇头。
林默奇怪问:“怎么了?”
“我堂哥说,蒋随那些话不是对我说的,你弄错了。”
“弄错了?”
“嗯,他让你再去问问蒋随,就能知道答案,不过。”
周越嘉话锋一转,耸耸鼻子,不情不愿道:“要我说,没什么好问的,我已经不喜欢蒋随了,你没必要再跟他牵扯太多。”
冷冰冰的alpha,有多远滚多远。
周越嘉始终对开学那天的事耿耿于怀,以至于想起还是一肚子气。
哼了一声,周越嘉转过头,见林默满脸复杂地看着他,摸了摸脸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
林默摇摇头。
他只是惊讶周越嘉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才刚送完情书不久呢,就不喜欢了?
林默琢磨不明白,拿出手机,看了眼微x消息,正好看到蒋随头像侧上方的小红标。
好奇点进去,没来得及看一眼,周家的车到了。
他抬起头,走到车旁,和周越嘉说了再见后,目送周家的车消失,才低头继续看手机。
蒋随:【等我。】
两个字,让林默云里雾里。
“等我,难道蒋随也在金银不换?”
林默嘀咕着,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蒋随从右边通道口走出来。
alpha身高腿长,每往前走一步,伴随着光影的移动,慢慢往上,一点一点吻过下巴,嘴唇,鼻子,最后是。
一双看不出丝毫情绪的黑眸。
那双眸子轻抬,视线扫过他时,似乎起了点波澜,没等林默细看,很快移开了。
林默的视线一直追着蒋随,直到人站在他面前,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礼貌性问候一句。
“好、好巧。”
蒋随扫了他一眼,又慢慢转回去,目视空无一人的街道,沉声道:“不巧。”
林默顿了一下,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蒋随很快解释:“陈姨让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默明白了,点点头,刚想说周越嘉刚走,又想起他弄错的事,赶紧闭了嘴。
等待途中,风吹过,淡淡的酒香从身旁的人身上飘过,夹杂着一丝薄荷的凉意。
喝酒了?
林默偷偷瞥了蒋随一眼,思绪又回到刚才,周越嘉和他说的话。
他弄错了?
可是,如果说的不是周越嘉,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