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有人跳楼自杀了。
警车和救护车相继停在小区门口,血泊中的女人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被送往医院,警戒线外,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
“迟早要出事,三天小吵两天大吵,吵得人晚上都睡不着觉。”
“男人跑了,欠了一屁股债,孤儿寡母的活不下去,才跳的楼。”
“儿子十八啦,今天刚高考完,真是造孽。”
林书亦坐在救护车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将大家的讨论声隔绝在外。
他的脑子异常混乱,不断复盘着昨晚的细节,晚饭后和往常一样笑着回房休息的母亲,怎么会在半夜爬上天台跳了楼?
是梦吧?
他一定是在做梦。
明天醒来,母亲会安然无恙地从房间出来,他们计划好了要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换一个新环境继续生活。
出租屋已经打扫干净了,行李收拾妥当了,火车票也提前买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第二天天明。
母亲怎么会……跳楼呢?
林书亦茫然低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那双含笑的眼睛闭着,以往保持干净整洁的衣物沾满了血迹,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医生和护士语速极快,抢救动作不停,起搏器一下又一下,生命体征监测器发出微弱的声音。
滴——滴——
每一声,都像踏在悬崖边缘,稍不留神,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书亦靠坐在角落里,有些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耳边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嗡鸣声却越来越清晰,一阵一阵,让林书亦产生了一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梦啊,一定是梦。
梦是会醒的,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好起来……
狭窄的救护车内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车停在医院门口,几个医生和护士都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走过来,细微的响动让林书亦睁开了眼睛。
对方顿了一下,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活像几天几夜没睡的样子,作为医生,即使看惯了生死,也依然忍不住为眼前的情景动容。
“很遗憾,我们尽了全力抢救,但患者伤势太重,抢救无效。”
一句话,彻底宣告了死亡。
在高考结束的当天,林书亦失去了他的母亲。
……
“各位旅客,飞机已完全停稳,安全带指示灯已熄灭。
请您解开安全带,带好全部随身物品,有序从前/中/后舱门下机。
感谢您的乘坐,再见!”
走出机场。
林书亦顺利出差归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陆氏集团上班已经三年了,但因为是大学毕业直接出来找工作,即使成绩再优异,学历被别人压一头,也只能从基层做起。
三年里,助理部的打杂工作做了不知多少,一周前,他意外得到一次跟随团队前往国外出差的机会。
不负所望,圆满完成任务。
也因此得到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现在,他要回家补觉。
捏捏鼻梁,林书亦放好行李箱,坐进了计程车里。
还没启动,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书亦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喂,王助,还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人似乎喝醉了,大着舌头说话:“书亦啊,小陆总请客吃饭,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这次出差你可是助理部最大的功臣,你一个人落单显得我们欺负你似的,不太好吧?”
林书亦眼里闪过一丝烦躁,不太想和他周旋,随便找个了理由拒绝他:“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家了,你们好好玩。”
谁知对方不依不饶:“别啊,小陆总也在,这可是大好的和他见面交谈的机会,你真不来?”
大好的机会?
林书亦心内嗤了一声,助理部哪个关系不比他硬,真是好机会,轮得到他去小陆总面前露脸?
他想也不想地拒绝:“我真不……”
还没说完,对方声音放低了一点:“小陆总刚还问起你,听到你不在,看起来不太高兴,我们都不太敢帮你说话。”
话语里暗暗藏着威胁,如果他不去,那么他们会说些什么,就不太能保证了。
林书亦拳头握紧又松开,权衡利弊之后,终是妥协了:“地址。”
对方得意地笑了一声,立马说了地址,并嘱咐他:“到了进来就行,不用敲门,我们就不下楼接你了。”
林书亦敷衍地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口。
林书亦站在酒店前台,问了才知道房间在顶楼,内心起了疑虑,但没办法,来都来了,总得上去看一眼再走。
一路乘电梯直达顶楼。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隐隐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林书亦以为是酒店特有的一种熏香,便没在意。
找了一下,停在了一间房门前。
没听对方的,他屈指敲了敲门。
“叩叩——”
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门。
“叩叩——”
依然没动静。
心底保有一丝警惕,林书亦想走,刚转身,门咔哒一声开了。
四目相对。
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电话里不断提及的人物站在林书亦面前,额前碎发凌乱,似乎是刚睡醒,眉宇间透着一股烦躁。
在看到他的刹那,alpha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林书亦的错觉,他总觉得那扇半开的门微不可察地合了一下。
林书亦紧抿唇,很快明白打电话让他来是想干什么,陆钰休息向来不喜打扰,他现在敲门,相当于是在老虎头上拔毛,找死呢。
林书亦内心翻涌,表面波澜不惊,冷静道:“不好意思,找错房间了。”
他寄希望于陆钰不记得他的样貌,毕竟他在助理部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说完想走,没想到脚一软,直接扑到了陆钰怀里。
那香味有问题。
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事情变得不可控起来。
混乱中,林书亦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踢了陆钰一脚,咬牙道:“最终标记……不行,出去。”
说完他晕了过去。
再然后……
“嗡——嗡——”
黑暗中,枕边的手机响了几声。
林书亦睁开眼睛,腾一下从床上坐起。
啊,又做梦了。
林书亦揉了把头发,打着哈欠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都没看,手一滑,接通了电话。
是梦里如出一辙的低沉嗓音。
“醒了来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