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摇晃着进村,太阳已经落山,节目组开始组织篝火晚会。何景希爱凑热闹,早早就拉着凌喻出去帮忙。
小院里长满青草绿树,一侧摆着烧烤炉,有人坐着穿烤串;一侧是大音响,节目组在连蓝牙调试;中央则是超大的篝火,找来村子里的大叔们帮忙点火,宁静又热闹。
“老师,我们帮忙穿串吧。”何景希望来望去只有这个能做,于是向前去问工作人员。
为首的女员工扶了扶眼镜,有些惊讶,“那,好呀。”
于是何景希立刻转身冲凌喻招手,“快来凌喻。”
此时正在做准备工作,还没开播,何景希和村民大叔都能聊上几句。
“叔,每年来这里旅游团建的人多吗?”
“多啊,旺季都排不开档期,看你们是来拍节目才把别人推掉的。你觉得我们村怎么样?”
“好哇!天蓝水清,空气也清新。”
大叔一听眼睛亮起来,搬着椅子移到何景希身边开始畅聊。
……
凌喻有些愣神。
正因为是队友,太了解过去的何景希,所以对于变化的感知太过敏感。
过去温吞自卑、悲观甚至厌世的何景希,最近好像变得太过于乐观昂扬。过去不善言辞,今天突然变得侃侃而谈。
虽说奇怪,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音响已经调节好,工作人员直接点开音乐软件的热歌榜,以至于全场突然开始播放何宥南新发的单曲。
刚准备出口的话卡在嘴边,何景希剧烈咳嗽起来,赶忙装作要去喝水,起身离开。
在这么多人面前听自己的歌,说不出的有些尴尬。他大着步子走到音响旁边,准备让音响老师切歌。
可余光不小心扫到凌喻,何景希停下了脚步。凌喻穿串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竟然皱着眉,嘴唇抿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何景希心下一惊。
第一反应,他该不会很讨厌何宥南吧?
第二反应竟然是,那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啊!
“老师切个歌呗。”何景希鬼鬼祟祟地弯着腰戳戳音响师。
音响老师吓了一跳,闻言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想听什么?”
除了自己的,听什么都行。何景希往下翻着,发现断断续续一直有自己的歌……
于是果断退出,换了个国外榜单播放。
心大如何景希,和音响师聊上两句又什么都忘了,也不管谁讨厌他、为什么讨厌他了,回到原位照常穿串聊天。
天色彻底暗下来,蝉鸣渐起,嘉宾们一一入座,直播又开始了。
两人一张桌子,依旧是按组坐在一起。何景希望着对面,陈晨和刘聿珩恨不得坐在桌子的对角线两侧,幼稚到有些可爱。
“欢迎各位老师来到《同频的我们》篝火音乐会~按照上午的密室逃脱排名情况,对各组任务做个简单分配。第一名,灵犀小组!”
闻言,何景希故作搞怪地站起身,两只手捂在胸前不住地点头,“低调。”语毕又一把拉起还坐着的凌喻,“你还真低调上了?”
凌喻一头雾水,却十分配合地也站起身,冲摄影鞠了一躬。
【老实人娶个厉害媳妇儿就这样】
对面的陈晨不可思议到大小眼都瞪出来了,皱着眉张着嘴,什么都忘了,竟然去拍刘聿珩的肩膀,“这何景希搞什么鬼!?”
刘聿珩最近自然也觉得何景希奇怪,但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厌烦和陈晨交流,于是一甩肩,“别碰我。”
陈晨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活到现在,除了刘聿珩还有零个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于是翻了个白眼,他回:“忘了。忘了旁边坐了条狗。”
“你说谁是狗?”
“逮着就乱咬人,你不是狗是什么?”
刘聿珩怒目看他,语气极其不耐:“你别以为人人都会惯着你的臭脾气。”
陈晨撇撇嘴,“你的脾气好呗?”
方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赶忙跑过去拉他俩桌前的摄影大哥,“兄弟,等一下再拍。”
……
“第一名自然是皇帝待遇,没有任何任务。”
何景希和凌喻配合地鼓鼓掌坐下。
“第二名要担负起烤串的任务啦~”
此话一出,陈晨和刘聿珩的争吵停止了,脸却更黑了。
主持人的笑僵在脸上,赶忙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说:“呃那个那个,三四名要配合节目组安排的女团舞挑战表演。好的分配完毕。”
分工一安排好,其余六人纷纷起身,到篝火旁练女团舞的也有,到一边鸡飞狗跳去烤串的也有,只剩何景希和凌喻还坐在原位悠闲地旁观。
盛夏的风常常会裹着热浪和让人无处可逃的粘稠空气。秋风虽然凉爽,却又免不了会平添忧愁。
而现在,夏末的晚风,就悠悠地从高大的杨树中穿过,夹杂着蝉鸣和草木香气送到两人身边,再卷走黏腻的汗意。
何景希舒适到趴在了桌上。其实这里,以及关于原身的一切,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何景希转过头看看凌喻。他还是坐的笔直,一脸正经地看着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忙碌。盯了会儿,何景希傻笑一下,突然很想知道性子淡漠如凌喻,到底为了什么事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他的过去又是怎样的呢。
“凌喻。”
“嗯。”凌喻转过头看着何景希,有些疑惑。
“你做练习生几年了?”
话一出口,何景希一惊,忙坐起身来,“不是!我有点忘了。”
“不是忘。我进公司早,你本来就不知道。”
何景希这才又安心地趴回桌上,“哦是吧,哈哈哈。”
凌喻抬起手撑着头,向下睨着何景希,眼帘低垂,长睫半掩,盯着他思考。
何景希觉得这样的眼神温柔又疏离,捉摸不透。
凌喻的眼窝深,眉骨却高,此刻一双明亮的眼睛深陷眉骨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也看不清他。
何景希鬼使神差地坐直身子,手也撑起脑袋直视他。
于是凌喻的眼神从下到上,追逐到何景希停下动作。
“你的眼睛好漂亮,有人说过吗?”何景希又说。简直是鬼迷心窍。
凌喻一愣,睫毛颤动着,答非所问:“13岁进的公司,7年了。”
见他的反应,何景希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鬼话。撑头的手放下去做着小动作,强装镇定。
幸亏夜是黑的,火光又微弱,还可以装作心没有和眼睛一起颤动。
“十三岁。”何景希转了转眼球,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一定很辛苦吧。”
生长痛和竞争压力并驾齐驱的那些年,虽说他也体会过,但13岁的年纪过于小了,一定比自己还要辛苦。凌喻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选择这条路呢?
练女团舞的音乐声连着天接着地,震得人心脏都在随之鼓动。
凌喻的心脏不受自己控制,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别过头不再看何景希,说:“不辛苦。”
“切。”何景希觉着没劲,也转过头再次趴下,“就你能忍。你就没什么不能忍的事吗?”
凌喻不回答,何景希也并不指望他回答。
大路上传来稚嫩的童声。刚过八点,村子里聚一起玩闹的孩子们路过大路各回各家,被这里热闹的景象吸引,作伴大着胆子往里进,打闹声笑声传进耳朵里。
工作人员见状也直接打开院子的围栏大门,邀请他们来玩。于是不大的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十来个孩子围着篝火转圈唱歌,音响师也切了女团曲,放起兔子舞的音乐。
何景希被可爱到笑出声,干脆起身,还要拉上凌喻,“我们也去。”
凌喻有些抗拒,眉间轻轻锁起来,“你去吧,我不想。”
何景希才不管那些,直接忽略他的拒绝,依旧拉着他的手腕就准备往前走,“来都来了,快走。”说完还喃喃一句什么,凌喻没听清。
【灵犀这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啊】
“你说什么?”
两人一同往前走,何景希确定摄影拍不到,才小声又重复一遍:“我说你,小古板。”
……
两人一同加入小孩阵容,微微蹲着身子和孩子们牵上手,随音乐一起围着篝火跳舞。
风里携着松木燃烧的甜香,音乐的鼓点踩着跳动的心脏,舞步荡起的灰尘随火星和烟缕一齐往空中飘。
何景希扭头望着凌喻,笑容亮过中心的篝火,和身后闪烁的火光一起映入凌喻漆黑深邃的眼球,成为夜空中唯一闪耀的明星。
瞳孔那抹黑色瞬间坍缩,聚焦成一个亮点。
“凌喻!”
今晚的星星好亮。
“你在发呆吗?我踩到你脚了。”
而且离他很近。
凌喻摇摇头,“没事。”
大概是错觉吧。
另一边,烧烤炉飘出的烟被风吹到刘聿珩和陈晨脸上,陈晨被呛到咳嗽,挥着手连连后退,脸色比炉里的煤炭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