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两清

绊脚石

十二月十八,隆冬。

北京的大雪早就停了,只是街道上的雪还未完全消融。

大街上随处可见堆起来的雪人,但在近几日破天荒冒出的暖阳攻击下都已经战损,树枝鼻子歪歪扭扭,圆滚滚的身子也化了大半。

“什刹海结了冰,好多人都在上面滑雪呢。”阳光投射进房间,照得整个病房亮堂非常,一个被包裹成粽子的小身影扭着屁股坐在我床边,他身上还带着从外面沾染来的寒气,抱住我的胳膊撒娇道,“爸爸,我们什么时候也一起去啊?”

我笑了声,刚要开口,一道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浩浩,你怎么又去折腾病患了?干爸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样很不乖,你爹才刚能坐起来!”

还没尽兴的浩浩撇了撇嘴,对刚进来的庄舜羽视而不见,仰着热得红彤彤的小脸儿看我,“爸爸,帮我摘一下帽子好吗?”

“好。”我艰难地抬起手帮他摘掉小浣熊绒帽,递给一旁坐在板凳上的方云华,“妈,你帮我拿一下行么...”

方云华手上削苹果的动作不停,闻声看了我一眼,满脸漠然,“我不是你妈,你在喊谁?”

“......”我欲哭无泪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被送到医院急救后我昏迷了几天,十五日凌晨睁的眼,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病床上继续当个植物人。

直到昨天傍晚,我才能勉强坐起来,话也说得利索不少。

方云华却一直没给我好脸色,从我有意识起她就黑着张脸避免与我交谈。我知道她是生我的气,气我陷入危险,让她不放心。

为此我也很愧疚,但肢体动作有限做不出什么抱着她胳膊撒娇的动作,只能不厌其烦地说“我错了”。

“我看你一点知错的样子都没有。”方云华轻哼一声,庄舜羽顺势凑过来给她捏肩献殷勤,油嘴滑舌道,“方姨,您别生气了,这次就放过他,下次直接给他赶出家门。”

方云华猛地站起来,手上没把持住力气削掉一块果肉,竖眉瞪我,“他还敢有下次?!”

我右眼突突直跳,直觉庄舜羽再这么说下去会给我引来一场血光之灾,赶忙制止道:“你闭嘴吧庄舜羽。”

浩浩把食指比在嘴边,跟着说:“干爸,嘘——你让我爸爸生气了!”

“我也是为了你爸好才这么说的。”庄舜羽不能接受浩浩和他站在对立面,把小孩儿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鼻子,“别冤枉干爸成吗?”

“可是爸爸看起来很紧张啊。”前后都是爸爸,浩浩有些为难,“你真的没有欺负我爸爸么?”

“绝对没有,要是有的话,干爸就罚自己半个月见不着浩浩。”

“好的。”浩浩干脆地伸出小拇指,“干爸拉钩。”

庄舜羽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宝宝,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不是昊昊也不是豪豪,是浩浩。”

“没有听错,干爸不要见我了。”

“什么?!”庄舜羽大声道,“我哪有这么说!”

他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吵得我头疼,我脑袋还晕着,不堪其扰地准备让他滚出去,方云华就先说:“你们两个不要闹了。”

一大一小瞬间安静下来,她不急不慢地削净苹果上的皮,一只手递给我,另一只手拽走了我抓着的帽子,“快到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我无精打采道:“陌生人要给我做饭啊?”

方云华把刚才自己的话抛在脑后,气冲冲道:“谁是陌生人?我是你妈!”

“妈妈。”烦躁顷刻间跑得一干二净,我抬头感动地喊她,眼眶发热。

吸了吸鼻子,我不自觉地软声道,“我要吃锅包肉。”

方云华说:“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怎么可以吃这种太酸的东西?给你熬点排骨汤吧,补补身体。”

话虽这么说,可等她两个小时后回来,在我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正中央放着的恰好就是我日思夜想、色泽金黄的锅包肉。

医生说我在桐顺山上缺氧严重,导致身体机能出现损伤,其中反应力迟钝最为严重,其次是行动能力,走路不稳,一不留神就容易摔个狗吃屎。倘若要下床,身边必须有人跟着。

为此接下来那段时间方云华没少在我的恢复上下精力,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拉着我去楼下散步,走着说着我小时候的那些糗事,不论大小,甚至连幼儿园拉裤子放学回家被笑了一路这种事也要讲出来。

我制止过一两次,未果,只好放弃,只希望不要被路过的老人家给听到。但我的走路姿势就像邯郸学步那样滑稽可笑,难免会吸引一些视线。

有老爷爷笑着看我时,我的脸都羞得冒烟。

方云华总会一叉腰,眼一瞪,怒视着那老爷爷,“看什么,你没教过你家小孩走路啊?!”

老爷爷一脸莫名其妙,愤愤地转着轮椅走了。

“行了妈妈...”我的脸顿时更红,低着头拽她的袖子,声音细如蚊蝇,“咱们也走吧。”

除却这些小插曲,散步时我们大多都在聊日常的事,譬如我问她是怎么知道我住院这件事的。

方云华看我像看傻子,“医生给我打电话了呗,不然能是你的脑电波给我传输的信号吗,你当时脑子都快被烧傻了吧。”

“......”谁教的她这么潮流的话术!

我嘴角抽了抽,又问她在三亚都玩了些什么,方云华的语气才柔和了些,“看海啊,那几天三亚正晴呢。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蓝,这么大的海,真美。”

“菱菱在厦门那里吧?真好。”方云华轻轻地笑了笑,眼睛垂下来,“小女孩儿就该待在那么美的地方,菱菱是个好孩子。”

至于他们回北京的具体情况,我是问的庄舜羽——方云华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且我一旦问她,她就要发怒,揪着我的耳朵问我是怎么敢往火里闯的,还是深山,她能有几条命遭我这么吓。

据庄舜羽所说,十一日凌晨他们还在三亚呼呼大睡,一切安好,直到方云华突然接到首都医院的电话,医生告诉她说我已经奄奄一息,需要家属尽快赶到医院来。

方云华被吓得没了反应,抖着手拍庄舜羽房间的门,把还没挂断的手机拿给他,声音哆嗦:“小羽啊,这电话里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我儿子,我儿子......”

声音弱到逐渐听不见,方云华已经哭得花容失色,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医生只好把原话再向庄舜羽叙述一遍,只是他还也迷糊着,呆滞了两秒才把医生的话过脑子,大喊一声“我操”后立刻订了机票,将睡得不省人事的浩浩抱起来,三人踏上了回北京的路程。

再快的飞机从三亚到北京也要飞上四个小时,医院里又不能没人,庄舜羽就先打电话给咲纯,让她来医院看我一会儿。

可咲纯有些为难,导师不当人,让她早上六点就去实验室,庄舜羽知道后心里又急又无奈,但还是让她在家里好好睡觉,他再另找他人。

咲纯反骨作祟,闻言也有了脾气,说莫大哥的事她怎么可以不管,大不了不去实验室了!接着砰地挂断电话,视死如归地带着反抗一回导师的想法,打车去了首都医院。

庄舜羽:“......”

要不是咲纯三月份才过了25岁生日,他都要怀疑自己女朋友是不是还处在叛逆期。

医院的事安排好后,一路上庄舜羽都忙着安抚方云华的情绪,可又害怕吵醒怀里熟睡的浩浩,不敢讲太大声,比刚从火里逃出来的我还要折磨。

等到了北京,他们赶往医院,庄舜羽带着两人找到我的病房,将趴在我的病床边睡着的咲纯叫醒后送回了家。

庄舜羽又说,算上11号那一整天,我总共昏了四天。

这四天里,方云华除了做饭外,其余时间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白天她就帮我掖掖被角,看着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呆,似乎也没有多伤心。

每次浩浩躺在我身边哭的时候她也不为所动,反而还对自己向来宠爱的外孙发了脾气:“你爸自己作成这样,住院了也是活该,有什么好哭的!”

“姥,姥姥不要这,这么说,嗝,说我爸爸。”浩浩哭得更凶了。

“但方姨根本就不像她展现的那样坚强。”庄舜羽叹了声气,说,“每晚方姨都不肯走,要给你守夜,把我和浩浩撵回家。但有次浩浩非要躺在你病床上睡,谁碰他一下他就要哭。”

“他睡相又不老实,我不放心他和方姨睡在一起,就在外面眯了会儿,守到凌晨准备进去把他抱出来。可我走到门那里,透过小窗户看到方姨也没有睡。她的那张床上只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过去的浩浩,方姨就坐在你的病床边握着你的手抹眼泪。”

“所以啊,”庄舜羽严肃地看着我,“莫小润你可再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了!方姨那样子看得我都难受,恨不得冲进去揪着你的领子啪啪往你脸上扇两巴掌。”

“......”我捂着莫名火辣辣的腮帮子,总觉得这脸好像已经被扇过了。

又过段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底,家家户户忙着过元旦。

我出院那天回到银梧湾,许成夏和邱尘泽也都来了。庄舜羽发神经在我家门口贴了对联,许成夏还没进门就惊呼:“莫小润,你家日历比别人家快这么多啊?”

我额角抽抽,正要澄清,庄舜羽就已经上前赶着认领:“大明星,那是我贴的,喜庆吧?”

许成夏还没改掉一听到别人喊他大明星就脸红的毛病,他把脸埋进被堆得厚厚的羊绒围巾里不好意思道:“喜庆。”又晕头转向地拽了拽邱尘泽的大衣袖子,“叔叔,我们回去也贴吧,我想过年了。”

“好,到时候把爸妈也都接家里去。”邱尘泽低头亲了亲许成夏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宝宝想贴什么样的?”

...这两个人这么肆无忌惮!

我紧张地回头看,幸好方云华正在厨房里准备食材,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画面。

下午五点多时,被压榨了整整一天的咲纯终于从实验室赶了过来。我们七个人围在餐桌前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香气飘满整个屋子,除了邱尘泽外,吃到最后每个人都红透了脸。

住院期间我吃不到这么刺激的食物,锅包肉已经是方云华纵容我的极限,现在久违地吃到火锅,尽管我并不喜辣,此刻也不免觉得心满意足,眯着眼睛打了个小盹。

浩浩这次也很兴奋,他比我们饱得早,吃够了就在客厅里乱跑,趴在阳台门的玻璃上激动地喊:“爸爸,下雪了!”

冬天昼短夜长,七点多外面已经黑了个通透,因此雪花的飘落十分惹眼,点点缀空。

几个人都冲到了阳台上,庄舜羽抱起来浩浩,把他抛到半空又接住,浩浩一点不怕,兴奋地大叫,方云华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倒是咲纯心有余悸,抓住庄舜羽的胳膊道:“你不要这么玩,好危险哦。”

庄舜羽或许是听话停了下来,总之我没再听到浩浩的尖叫。

整个饭桌上,就只剩下我和许成夏、邱尘泽三个人。

我没去,是因为想起了山上那一晚,进而又想到了那个不告而别的混蛋,因此没什么心情去看雪。

他们两个不去看雪,不是许成夏不喜欢,而是此刻他醉了,压根没听到浩浩在说什么。

邱尘泽则是对雪的确不感兴趣,他做任何事的前提似乎都指向身旁的恋人。倘若此刻他下楼等着雪积厚来堆雪人,那一定是因为许成夏想看。但此刻他对外面的一切无动于衷,也只是因为宝宝喝醉了,他要陪着他。

我还记得三年前他们两人去挪威旅游,许成夏给我拍来一张邱尘泽站在台上领奖的照片。

邱尘泽站在正中间,身形高大英挺,五官俊朗深邃,完全不输任何一个精悍的外国男人。他望着镜头的眼神深情又和煦,简直能在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竞选中一骑绝尘。尽管这种奖项他已经拿过不少,但那个眼神比他从前获奖时大屏上播放的画面还要出色。

那时我才体会到,原来演戏和真情,中间隔着个千差万别的鸿沟。

许成夏在这张照片下给我发来语音:“莫小润,你看叔叔厉不厉害?我想让他堆个雪人,结果叔叔就给我拿了个堆雪人冠军回来!”

我这才注意到照片里的邱尘泽两边还站着两个泪眼汪汪的外国小孩。一个坚强地挤出皱巴的微笑,手里举着自己的银牌,另一个大概是觉得太伤心,张着嘴大哭,能清楚地看到他掉了一颗门牙,铜牌弱弱地垂在他的身前。

而邱尘泽身上却没有奖牌。许成夏紧接着给我发来一张他的自拍,照片里的人笑得恣意开怀,满面天真,弯起的眼睛可爱清澈,白皙的脸上那几抹红鲜艳动人,他的嘴里叼着一枚耀眼的金牌。

邱尘泽,真的非常爱许成夏。

这份爱没有缘由,又或者是我置身事外,对他们之间的故事并不了解,所以不能知晓。

但总之,我看着眼前醉得晕乎乎的许成夏,笑了笑,想,他能幸福就足够了。

九点十二,他们陆陆续续就要离开了。

方云华困得早,我就让她先带着浩浩进屋睡,自己到楼下送客。

庄舜羽和邱尘泽先把各自早就睡成小猪的爱人送回车上,接着又转来跟我汇合。

邱尘泽身份显眼,即使脸上全副武装,气质也拔群得不像话。为此我们找到一片隐蔽的角落,一片黑暗中,邱尘泽对我说:“我可以帮你,但垣海已经撤回跟我们的合作了,你要做好没有结果的心理准备。找了个敷衍的理由,赔完违约金就销声匿迹,大概是快要垮台了。况且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

我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我有这个准备。谢谢你帮我。”

邱尘泽笑了声,“你是成夏的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我先走了,成夏他在车里睡太久会不舒服。”

“好,一路小心。”

庄舜羽盯着他转身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神似憋尿的局促,嘴里哎哎了两声,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邱尘泽刚抬起的脚步都被他喊了回去,看向他温和道:“庄先生,有什么事吗?

“就是...那个...”庄舜羽挠了挠自己的脸,讪笑道,“邱大明星,您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啊?我女朋友很喜欢您。”

“当然可以。”邱尘泽有些失笑,“你有纸笔吗?”

庄舜羽赶忙从裤兜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浩浩的铅笔和作业本,递给了邱尘泽。

邱尘泽工作素养惊人,面对如此简陋的装备也能从容不迫,飞速签好后朝我们点了个头,在雪夜中大步离开了。

“真是绅士啊。”庄舜羽看着他高伟的背影感慨道,“和陈先生一样的绅士。”

“......”我满脸黑线,“那家伙做什么让你觉得他是绅士了?”

“你不懂。”庄舜羽把作业本重新放回裤兜里,“陈先生在面对外人时很有礼貌的。”

他又转向我,疑惑地问,“莫小润,你为什么又要找陈先生,你们不是两清了吗?”

“而且你醒的那天晚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当时你还听睡着了,我以为你不在乎呢。”庄舜羽笑道。

“啊——!你掐我屁股干嘛啊莫小润!”

睡着?我他妈那是睡着了吗?!

回想我刚苏醒的那一天,方云华晚上回家做饭,庄舜羽自己坐在我的床边昏昏欲睡,小鸡啄米。

当时我的嗓子还未完全恢复,稍微发出点声音就有痛感,再加上戴着面罩传出的音色很闷,我艰难地说了好几个“陈”,庄舜羽才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凑近我问,“莫小润,你说啥?”

“陈...”我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

“啊,你说陈先生啊。”庄舜羽听明白了,他眨了眨眼,屁股坐回板凳上,“陈先生和你不在一个医院,他恢复能力惊人,明明伤得比你还重,但是昨天就醒了,而且能蹦能跳的,就是脸有点白。”

“陈先生昨天还来看你了呢,不过没进来,在门口看了你一眼就走了。出来正好碰到我和方姨,方姨竟然也认识他,看到他愣了会儿,后面又抱着他又哭了起来,说他是可怜孩子。”庄舜羽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看得我都想哭了。你说你们两个,怎么就跑火里去了呢?”

“......“我心想,还不是因为那个“可怜孩子”。

“陈先生安抚好方姨后就要走,他让我们就当做没看到过他——哎,我怎么说出来了!算了算了,反正当时方姨答应了,但也没问他为什么。之后陈先生又把我叫了出去 ,他说如果你问起他,就让我告诉你,他同意你们之间两清了,不会再来缠着你。”

“陈先生是把你在医院的所有费用付清之后才走的。”庄舜羽突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里衣口袋里摸索出一张卡,在我面前指了指,“哦对了,这张卡也是陈先生留给你的。他没告诉我具体有多少钱,只说会够花很久的。你不提起他,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呵呵。”

听完他的话,我突然感到一阵目眩,大概是被气晕了,连庄舜羽后面的话都听得断断续续,直至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出院后第一件事,我先让庄舜羽带着我去银行查清这张卡里的金额,数字出来的时候,庄舜羽目惊口呆地盯着屏幕:“我草...这他妈几个零啊。”

而我在看清楚屏幕上的数字后,脸彻底黑了下去。

三亿。陈时给我留了三亿。

我所遭受的一切,在他眼里只配三亿吗?

不够...

远远不够。

一辈子都不够!

等陈盛泷下地狱给小樽赔罪,等陈威彻底失去垣海,等他们给陈阿姨、你去世的父母和所有冤死的灵魂道歉,等你把所有谎言都给我说敞亮了,那才算完!

可这些,又真的算完吗?

我神思恍惚,咬着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疼痛致使我落下一滴泪。

完不掉...陈时,我收回那句话。

我不和你两清了。

或者...你要是真想和我两清,钱,我要。

人...也他妈必须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了?

庄舜羽按了按我的肩膀,将我从回忆和悲痛中唤了回来,慌张道:“莫小润,你,你哭什么啊,屁股疼的是我又不是你。”

雪越下越大了,我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狠吐出口气,“快回家吧,一会儿路上就要积雪了。”

庄舜羽走后,周围原本冲下来看雪的人也都嫌冷回了家。

只剩我独自漫步在黑夜里,路灯照亮了雪行走的轨迹。

“两清...”我咬紧了牙,嘲弄地笑了一声,对天地呢喃,“我们两个之间清得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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