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Lotracing

绊脚石

陈时把我带到了他在上海的家里。

虹桥机场离他家不远,陈时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他在上海住的小区不算高档,只是地段优越,远不及他在北京的那套别墅惹眼,布局和设计反而和我在银梧湾的房子很像。

一路上我都跟在他身后。陈时在门把上按指纹,解锁开门后,我抬脚跟上去,刚走没两步就被一只冲过来的庞然巨物给用力撞了出去。

“呃!”从昨天回家起我就有些精神不振,晚上睡得不算太好,跟着陈时来的路上也昏昏沉沉,现在更是差点被撞晕过去,模糊中只看到一坨棕色的影子。

我晃着眼伸手去摸被撞到的肚子,却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触感。

等等,这是...

我揉了揉眼,连疼痛都顾不得了,低头去看。

“多少,回去!”我听到陈时低声喝道。

果不其然,一垂眼我就看到了坐在我面前神气昂扬的多少。它咧着嘴吐舌头,看见我看它,激动地绕着我转圈,又上来拿脑袋顶我的手心,“汪!”

“小润哥,先进来吧。”陈时无奈地看着摇尾巴的多少,“它现在太兴奋,会大叫,容易扰民。”

三分钟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手抚摸着把脑袋放在我腿上的多少,同时一言难尽地打量他的这间房子。

我忍不住问,“这是你按照我在银梧湾的家布置的吗?”

倘若小区里的景观设计算得上相似,那陈时家里的布局构造简直就是雷同。

不管是我现在坐着的沙发,还是头顶那盏正方形暖光灯,甚至是电视机旁边的南天竹和鹤望兰,都跟我家里的一模一样。

多少不知道又在激动什么,听到我在问他,突然又蹦起来,凑到我的怀里舔我的脸。大型犬的口腔都不太好闻,全是小狗零食的味道,我又不舍得推开它,只能憋着痒忍受。

“有一部分是...”陈时不急不慢地端着一杯热牛奶朝我走过来,在看到多少的放肆行为后脸色倏然沉了下去,冷声道,“从他身上下来。”

多少毫不畏惧地朝他喊,“汪!”

顺带着又往我脸上舔了两口。

他只好先把牛奶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撩起袖子把多少赶下了沙发。

多少完败,心灰意冷地垂着尾巴走向一旁角落里的小熊猫毛毯。

小毛毯和多少庞大的身姿达到惊人的体型差,充其量只能窝着它的小肚子,但多少毫不介意,扭着身体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就趴了上去。

陈时在一旁解释:“那是它小时候的窝,已经很旧了,但是别人一碰它就要生气,我不敢给它扔掉。”

哼了声,他又补充,“臭脾气。”

窝里安逸的多少察觉到什么,朝着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陈时冷笑,“还不让人说。”

“哦。”我依然愣愣地看着多少,心觉恍惚。

当初甄萱告诉我多少是陈时的狗,我还不以为意,只当这是他做的所有事里最不起眼的一项。但现在真看到它出现在陈时的房子里,从容自在地蹦跳,才觉得不可思议。

养宠物,需要关爱和一颗善良的心。

我以为陈时和这两个东西毫不沾边,可他把多少养得很好。

我又扭头看陈时,他已经把那杯牛奶怼到我面前,示意我喝掉。

“我都多大了还喝这个,浩浩喝还差不多。”我摆出一副嫌弃样。

“你喝吧,小润哥,这是我用奶粉做的,里面加了蜂蜜。”

我咽了下口水。

从小我就喜欢喝牛奶。

上了初中也没能摆脱掉这个习惯,方云华惯着我,家里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她依旧坚持三个月给我买一罐奶粉,泡的时候往里加半勺蜂蜜,会增加一些唇齿留香的甜味,我非常喜欢。

后来上高中,在同龄人日渐成熟的对比下我开始觉得这样很幼稚,就很少喝了。再到现在,我早已经戒掉了这个癖好。

...但偶尔喝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说服自己,不喝白不喝。于是接了过来,心安理得地小口抿了起来,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家里为什么会有奶粉?”

陈时说:“因为你喜欢。”

“那多少为什么会在这儿?”

“让它在北京,我不放心。”陈时低下头,说,“多少是和我最亲的狗,他们都知道。况且只有把它也带来上海,才能表现得好像我短期内再也不会回北京。”

陈时又抬头温柔地看我,笑了声,“不过这些现在都没有意义了。小润哥,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也不会再逼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了。”

“不喜欢的事。你指什么?”我满腹疑惑地问,“管理垣海吗?”

陈时点头,把我揽在怀里,像多少一样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亲了亲我的脖子,轻声说,“小润哥,其实我有一家自己的公司,为了避风头,它不在国内。等我搞定垣海和那群人,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顿了顿,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些。

把喝空了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我推开他,面向他,审视。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毫无波澜,再也不见小陈雪山的影子,只剩一座死寂的空山。

“说清楚。你有一家公司是什么意思?”

陈时说:“就是字面意思。”

我有些惊讶,“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能开自己的公司?资金流动和商业合作都会引起注意吧,你能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些吗?”

“我一个人确实做不到。”陈时牵强地扬起嘴角,“大部分时间公司都是由连安呈在操控,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占了一小部分股份。但我给他们看的那道合同是假的,公司真正是属在我的名下。”

“陈威年事已高,走两步都是个问题,陈盛泷这些年也快成了疯子,连安呈又是垣海的合伙人之一,他们不会自找麻烦,就没人去深究那道合同的真假。”

我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

陈时看我没再问,起身去把玻璃杯给刷干净,又回来牵着神游的我往卧室走。

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了酷似我在樊城的卧室的房间。

“......”我打了个寒颤,隔着上衣挠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他妈到底什么毛病?”

“离开你就会死的毛病。”陈时又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语气中全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小润哥,我们睡一会儿吧,可以吗?我真的好累。”

不等我回答,陈时已经自顾自帮我脱掉身上的牛仔外套,拉着我往床上躺。

这张床的被子和枕头都和我在樊城的一模一样,甚至连上面薰衣草的味道都和从前如出一辙,不过是八九年前的配置。

那时候我们都还在上高中,身体尚未完全长开,躺在这张床上完全足够,但现在就显得很局促。

尤其是陈时,他长高不少,躺下时要微曲着腿才不会让脚伸出床外。

相比下来我的变化就没这么大,规规正正躺好后睡得还算舒服。

陈时大概真的很疲倦,闭着眼躺下没多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之前还把一个胳膊放在我脖子下,让我枕着他,另一个就很不老实地搭在了我的腰上。

我侧躺着,并没有睡觉,面对他,带着沉沉的困意观察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白皙的皮肤,浓密纤长的睫毛,雕塑样的鼻唇眼。就连在灯光下照出的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成了一层光圈。

我看着他,有点发愣,心想,陈时真该感谢朗莺莺给了他这张脸。

...扯哪去了!我使劲儿眨了眨眼,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抛出我的脑子,确定抛干净了才开始做正事。

陈时睡熟了,我放轻动作把他的一只手拿到自己面前,细细摩挲他手腕上的疤痕。

方才他为了赶走多少捋起袖子,我一眼就捕捉到了他胳膊上的一片红痕。不过当时我没有立即问,是觉得哪怕问了,他大概也不会对我说实话。

这片痕迹很可怖,并不像是用刀割出来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被人抓出来,渗血后残留的疤痕。

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是只剩一道细长的突起。结痂的四周泛红明显,说明是刚受伤不久。突起的疤痕又像是时间久了,才愈合成这个狰狞的样子。

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伤全都叠加在这一处,罪魁祸首似乎只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

我想不明白,倘若这些伤痕是他自己所为,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那伤害他的人又是出于什么动机?

陈时还是有秘密瞒着我。不管隐瞒这个秘密的原因是什么,都让我的心情觉得非常不好。

我伸开手,中间三指弯曲,伸长大拇指和食指,作出拉钩的手势,比在我和陈时的胸口,恰好就是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近到只要踏出半步就能走进彼此的身体里。

如果不是物理和法律上不允许,我真想这么做试试。把陈时全身上下都啃噬一遍,看清他对我说过的所有谎言。

陈时突然动了动,像是察觉到我邪恶的想法,发出微弱的抗议。

我蹙起眉,稍微加重力气按上他的伤疤,陈时就传出一道闷哼,呼吸也粗重起来,被我压在脖子下的胳膊猛然圈起来,拢着我向他身上靠,不过还是没有睁眼。

陈时身上那股苦香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白衬衫上清甜的洗衣液的味道。我阖上眼,不自觉地深吸一口,叹气想,还是先睡觉吧。

垣海的上海分公司是几年前刚建立,很多项目还没有稳定下来,陈时很忙,要为此东奔西走,接下来几天我都没怎么见过他。

那天他也只抱着我睡了两个小时。我们被一通电话吵醒,陈时起来和对方交流几句后就穿上衣服要走,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就已经站在门关换鞋了。

迷迷糊糊来到客厅,我问他去哪,陈时看到我,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走我的手机,下载了一个叫Lotracing的软件。

“小润哥,你能在这里看到我的实时定位。有什么事就来找我,除此之外不要出门,明白么?”他匆忙地亲了下我的脸,把手机塞回我的手里,“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好吗?”

“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

“去公司。”陈时揉了揉眉心,“助理刚才告诉我公司里现在有几份很重要的合同需要我亲自批。晚上还有一场推脱不掉的饭局,如果我回来太晚,你就先自己做饭吃,冰箱里有食材。不要点外卖,不健康,对身体不好。多少等我晚上回来再溜。”

他的眼下已经泛上了乌青,我突然感到很烦躁,“明天不可以吗?你才是老板吧。而且你不是说我来了,你就不会再强迫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了吗?”

陈时扬起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小润哥,你等等我...我还需要一段时间。”

陈时没告诉我具体要等他多久,我甚至不清楚自己要等他什么,但总之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星期。

白天陈时六点多就要起,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能到家。

偶尔几天他有必须要参加的饭局,就会提前给我发来消息,告诉我凌晨才能回家,让我不要等他。

但我通常不听,会一直等到一两点时门锁响起,再冲出去看,就能看到一个酒气熏天、醉得不省人事的陈时。

陈时醉酒的样子很安静,不会疯也不会闹,甚至格外乖巧听话,眼睛里亮着水儿,时刻都能抱着人掉两颗眼泪的可怜样。

我第一次见他醒着醉酒的模样,生气之余还觉得稀奇,给他喂完蜂蜜水和胃药,沉着声音叫他:“陈时。”

陈时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呆呆地看我。

“为什么喝酒?”我问。

陈时说,“他们一定要我喝。”

“他们让你喝,你就喝了?”

陈时点头。

我嗤笑,“那看来你还挺听他们的话。”

陈时看我一会儿,又摇头,“不是。你不要生气...”

“什么不是,我看你喝得挺美的啊。”

陈时眼眶慢慢红了,着急地说,“不是,喝酒。我没有听他们的话。”

“哦。”我忍不住逗他,“那你听谁的话?”

“听你的。”陈时拽住我的睡衣衣摆。

我甩开他的手,蹲在他眼前,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那如果我让你说实话,把对我隐瞒的事全部讲出来,你会听么?”

陈时朝我缓慢地眨了眨眼,嘴唇和脸都红润得不像话,他又慢慢地挪开视线,“我没有说过谎。”

我站起来,冷声道:“你现在就在撒谎。”

“对不起,我错了。”陈时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跟着站起来,抱住我亲嘴儿。

任由着他亲,我问,“还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你是...”陈时有一下没一下地啄我的唇,“宝宝。”

我面不改色:“那宝宝现在问问你,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被抓的。”

“谁抓的你?”我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心里燃起一股滔天怒火。连我都只是扇过他几巴掌,没有抓过。

陈时没再回应,闭上眼睛趴在我的肩膀上,就这么站着昏睡了过去。

这段日子里陈威的人依然在。我不可能完全不出门,但只要一出门,那种恶心的视线就没有断过,甚至更加猖狂,让我时刻感到作呕,却又找不到源头。

偶尔我会按照手机里的定位前往垣海。分公司的建造没有总公司那么威风,但在上海这片奢华的区域也完全看得过去。

这里前台的接待是一位台湾人,每次看到我来,都会甜着嗓音喊我一句莫先生,听得我骨头都快酥了,正准备回应她,陈时就赶过来把我拉到了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和连安呈的那种正经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骚气的布局截然相反,放眼望去就只有一张办公桌椅,一架书柜和一套意式沙发。

最近几天大降温,但这里的地暖开得很舒服,一进来我就脱掉羽绒服,悠闲地窝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一杯泡好的龙井茶,细细品了起来。

陈时的脾气偶尔也会变得阴晴不定。譬如现在,他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掐着我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喊你,你们很熟吗?”

就一句“莫先生”而已,哪能看出来我们熟的?

我早已习惯他的神经质行为,随意地睨他一眼,故意说:“怎么,我不可以在这里交朋友吗?”

陈时涩声道:“不可以。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眼线,他们——”

“停。”我不耐烦地捂住他的嘴,“我又不害怕这个,你不用跟我说。况且我来就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你不是答应这次要和我一起面对么?”

陈时的半张脸被我用手遮着,露着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看起来很委屈。

我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没了底气,不情不愿地撇开脸,“...那我以后不来了还不行吗。”

陈时盯着我,眼眶逐渐红了,我没忍住抹了把他的眼泪,“有什么好哭的。”

“小润哥,对不起。”他说。

我轻哼一声,“真觉得对不起,就快点把你家这群烂摊子收拾好,然后咱俩也尽快一拍两散,知道没?”

“不要一拍两散。”陈时抱住我,蹭了蹭,闷声道,“等我收拾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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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呀今天来的有点晚(。- 。•)

为了确保安全,两个的手机里都有彼此的定位!

区别只是陈时很早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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