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直男成为炉鼎受的师尊

血色四溅。

当日兜头淋下的血雨, 此去经年后仿佛依然能在眼前浮现。

每一个夜里,每当白卿欢闭上眼睛皆是如此,代替从前的, 成为他新的梦魇。

“笛晚…… ”他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从未听师尊说起,也从未出现。是师尊的同门吗?所以能炼出同师尊相像的丹药?

今日在他的询问下,乘风已经告诉他这颗生肌丸的来历, 白卿欢原以为自己绝不会错认师尊的术式,若真是那个叫笛晚的炼的呢?

不。

他绝对不会错认!

白卿欢掐诀静心, 绝对、绝对不会!

定是笛晚得了师尊的药用来蒙混。

夜凉似水流深, 他想起那日的漫天飞雪,血色和雪色交杂……他那时都没意识到, 师尊的身体已经那么瘦、那么轻, 抱在手中毫无重量又冰冷, 像握着雪。

为了帮他遮掩体质, 师尊用的邪术原来已经抽干了他的生气和灵力,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明明在师尊昏迷不醒时照顾了他那么久, 怎么就没有注意到?

相处以来,他百般不信师尊的真心,无数次动过杀念, 而今只余悔恨。

斯人已逝,人生长恨。

他不该一而再地试探师尊,起码不该在他灵力枯竭时前去, 若是那晚他没有去,是不是师尊还能留在他身边,还能活着?

哪怕用白堂主的身份活着也好……

师尊是夺舍之人, 本就神魂不定,络青行那一剑,断然已让师尊神魂俱灭,甚至肉身都……

惊悸再次攥住白卿欢的心神。

他做不到冷静回想当日的细节,每每想起师尊,都是满眼猩红,舌尖似乎能再次尝到血味。

如果没有他,师尊是不是就不必死?

他是不是为了救他故意推开他?

师尊……

他甚至,都不知道师尊真正的名字……

他姓甚名谁?师承何处?又有哪些亲眷好友?

如果师尊知道现在他委身于青云岛,会生气吗?

会像那日那样大骂他一通吗?

原来上苍给他的怜悯只有昙花一现,是他自己没有守护住。偏偏在…… 偏偏是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信任的决心的时候,那怜悯又全都被夺走了。

心神激荡之下,正在打坐的白卿欢呕出一口瘀血,血红的花沾染在白衣上,缓缓晕散,绽放。

憎恶。

白卿欢憎恶地看着那朵血花。

“嗡——”

饮月在悲鸣。

他憎恶所有人,尤其憎恶自己。

-

五日时间就这样流水而过,笛晚每日溜达来溜达去,常常去露吟霜的药田帮忙,也没见对营救白卿欢有具体建树,姬无乐深表怀疑。

他的妖力已经在渐渐恢复,白日躲在屋中潜心养伤,等笛晚回来了再拌拌嘴过过嘴瘾,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在北幽域里被一众狐子狐孙围着喊“少君”的日子要有意思得多。

到了第五日晌午,笛晚终于溜达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匣子。

姬无乐已能变成人身,慵懒地靠在窗边,颐指气使地一指:“什么东西?”

笛晚没和他计较他的态度问题,没忍住嘻嘻笑,一反常态:“道具。这次一切都要仰仗您了呀狐妖少君大人!”

一连串的“狐妖”“少君”“大人”糖衣炮弹打在姬无乐身上,笛晚可从来没有过,姬无乐顿时深感飘飘然,连耳朵都想冒出来弹一弹。

他慷慨道:“你放心,有小爷出马,而且我妖力恢复,直接去救也没问题!”

原文中,倒的确是让他抢成功了一次,但是在络青行打了北幽域以后发生的事。

笛晚宝贝似得在桌上放好匣子:“我们还是要靠智取,你先保证,一定会配合我救人。”

姬无乐怪道:“小爷都说了,好吧好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定配合,快说吧,要我杀人吗?”

“不用那么麻烦。”笛晚一整个藏不住狡诈了,在姬无乐面前打开匣子。

白云悠悠,海燕落在屋檐,又突然被屋中的跑动挣扎撞掉花瓶声惊走。

路过的弟子听见动静,往院中张了张眼,屋内消停了,他耸耸肩膀离开。可前脚刚走,后脚屋中又传出跑动声、扑倒声,还有时不时几声古怪又娇羞的动物吱吱叫。

这一折腾就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与犀照约定的时间,笛晚匆匆带上防身的法器还有露吟霜给的青鸟飞舆。

——早在来时露吟霜就给了他一只,说不受青云岛结界影响,他可以随时出入,望秋山也有。

能遇见这样慷慨又真诚的人,笛晚十分感激,在这种怪事连连的修真世界更是难得。

他与姬无乐来到梅林前的白梅亭中,犀照早已翘首以盼,松口气:“你们终于来了。”

见到姬无乐,他语气柔软道:“你就是笛道友说的那个姑娘吧,快随我来,趁大师兄去弟子院了,我们赶紧进阁!”

幕篱遮面,一身粉嫩衣裙的姬无乐磨牙,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细细的女声:“有劳。”

笛晚别过头。

姬无乐再挤:“笛道友何故发笑?”

笛晚遮住眼睛:“我感动,我为你们高兴。”

犀照也道:“能帮助你们故人重逢,我也很高兴。”

笛晚跟在姬无乐后面,看他提着裙子走路很艰难的样子,一直在憋笑。裙子是他向望春水要的,青春又粉嫩,娇俏又可爱,反正狐妖精通变化,变成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简直易如反掌!

虽然姬无乐觉得受到耻辱,痛批他“邪恶”,但笛晚不痛不痒,威逼利诱按住他给他套上了。

三人进了青云阁,还是熟悉的阶梯,熟悉的房间,笛晚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姬无乐收敛,犀照守门,他二人得以入内。

白卿欢端坐在香炉前,似是已经等候许久。

“白道友!我来了!”

笛晚的心又激动又紧张,因此砰砰跳:“东西收拾好了吗?”

白卿欢站起来,略略整理衣袖,点头:“没有什么要带的,有劳笛道友,这位姑娘是?”

不管如何,这其实是姬无乐第一次与白卿欢说话,梦中心驰神往已久的人儿如今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姬无乐显然有些激动,抓着裙子说不出话。

可没想到,身边黑影横来,站在他旁边的笛晚忽然抬手,啪的一下就将什么东西拍在了姬无乐口中。

姬无乐摘掉幕篱,眼睛瞪得溜溜圆:“你!”

“你”还没“你”出个名堂,旋即,头晕目眩感传来,姬无乐白眼一翻,软软倒下去,被笛晚接住了,而后径直拖去榻上。

开始大肆扒衣裳。

如此不雅举动,白卿欢沉了声音:“笛道友,这是干什么?”

笛晚赶紧挽回自己形象,急切说:“别别别,别误会!他是个男的,我带他来,正是要将你换出去,白道友,快,穿上这件裙子!”

白卿欢:“……”

笛晚恨不得上手帮忙:“虽然小了点,但应该能套得下,白道友啊,成大事者,不能拘泥小节。莫说是女装,就是虎皮裙给我我也能穿,这种时候就放下羞耻心吧啊。”

不同于对姬无乐的强硬做法,面对白卿欢,笛晚半是哄半是劝,生发出无穷耐心与同情心,要是姬无乐能醒来,一定会被他的双标气得再晕过去。

在他欣慰的目光中,白卿欢无言接过粉裙子,解去白色外袍,直接套在外面。要换了别人,就这穿法绝对膀圆腰粗要穿帮,但他瘦,一言以蔽之,清新脱俗!

笛晚眼睛差点看直,眼前加了片柔光滤镜似的,换了粉衣的白卿欢更显温柔娴静,挽起长发的动作格外纤纤,而后轻轻捡起幕篱带上,笛晚才回神。

怎么回事?!

这种移不开眼神的痴汉感是怎么回事!笛晚想撞墙。

“好了。”白卿欢轻声道。

他穿女裙走起路就和姬无乐完全不一样,后者扭来扭去像只鸭子,他则步步生莲、款款而行。

笛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拍拍自己莫名疯狂的小心脏。

“这位道友怎么办?”白卿欢指向在床上昏天暗地的姬无乐。

笛晚打包票:“他没事,过小半个时辰就能醒了。”攻二自有攻二福,正好趁机甩了这死狐狸!

二人一起出去,进青云阁时什么样,出青云阁后还是什么样。

犀照领头走在前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踌躇问:“这位姑娘原来就这么高吗?不知是不是我看错,姑娘好像,也变得更文雅了?”

笛晚:“有情人相见,泪眼汪汪的,哭累了就文静了。心愿了却,腰杆也就直了呢。”

犀照挠挠头:“姑娘怎么不说话?”

笛晚扼腕:“嗓子哭哑了呢!”

刚入白梅林,一道挺拔身影入目,犀照顿时心虚地六神无主,扯着欲盖弥彰的笑容走上前:“好巧啊是大师兄啊你在弟子院怎么样啊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弟子院今日课业结束得早。”乘风视线越过他,落在假笑的笛晚和白卿欢身上。

“犀照,这两位?”

犀照眼珠子对笛晚一个劲地暗示快走,左右乱瞄:“我新结识的两个朋友哈哈哈,带他们来青云阁附近看看风景赏赏花。”

乘风与二人行礼,对其身份倒是不作询问,笛晚赶紧回礼。

而后,乘风对犀照严肃道:“别的可以,但师尊特意嘱咐过,阁中有贵客,你若是带朋友来,万万记得不要惊扰他,当心师尊回来责骂。”

他背手而立,年轻却老成持重。

果然是大师兄!

这才是大师兄!笛晚看修仙文里的大师兄都是这样很能干很精英的形象。

虽然最后这类大师兄往往会以意想不到的反派或者高举flag大旗的姿势退场,成为大boss或者祭天工具人,但谁能不为可靠的大师兄着迷呢!

犀照感恩地小鸡啄米式点头,又说:“大师兄,今晚还教我练剑吗?”

乘风:“可以。”

犀照再问:“大师兄你要进青云阁吗?”

乘风颔首。

“那我要跟你一起!”

笛晚冒冷汗。

虽然他出来前已经用被子裹好了姬无乐制造他在睡觉的假象,但谁知道乘风会不会看出不对劲。

他忙道:“乘风道友,犀照道友,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做成了好事,且没被大师兄发现自己坏了规矩,犀照高兴地和他们挥手说“改日见”。

而后跟在乘风身后嘻嘻笑问“今晚吃什么啊大师兄”。

穿过白梅林,拐入药修的长老院小道,笛晚捉起白卿欢的手,开始一路小跑。

海岛的落日余晖格外红润,天空薰紫接续湛蓝,清凉的风呼呼吹。笛晚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词。

私奔!

要是白卿欢是女孩子,此番还真挺像私奔或者所谓的救风尘!但白卿欢作为男人、他的前徒弟、不慎下海的主角,笛晚坚信这是在挽救兄弟的前程。

经过这几天溜达,他已经将这条路摸透了,怕被有心人撞见,没有选择铺造好的大道,而是往一旁的密林中钻。

“笛道友要带我去哪里?”

“天大地大,去哪都好,总之离开青云岛!”

“若是被青云剑主发现你私闯青云阁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喽!”

“你我素不相识,笛道友何以至此?”

“不忍心!”

“…… 何意?”

笛晚撇撇嘴,问什么“何意”,不忍心就是不忍心,解释一千遍一万遍最后的最后归根结底就是“不忍心”!

不忍心看着他重蹈覆辙,不忍心看着那个坐在荼蘼花下秋千上的萌孩子有不堪的未来!

白卿欢按住幕篱,冷不丁再发问:“笛道友何时与我师尊相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问这个。”笛晚皱成苦瓜脸,要他现编和白堂主相识记噶?“总之在你入独一宗之前。”

白卿欢放开了他的手,笛晚想他一定是被关了太久体力不支,只好也用走的。

“我师尊是什么样的人?”

白堂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笛晚对白堂主很有怨言,登味重、自私自利、说话不能好好说等等等,但好歹自己占了人家身体,被启发药修技能点,还掌握了一流的邪术,不好大批特批。

他说:“白堂主在药修上挺厉害的。”

白卿欢道:“道友不必瞒我,我其实知道师尊是什么人。”

哦哦哦!

笛晚脱口而出:“哎白堂主确实不是好人。”

他就知道,白卿欢早就明白白堂主是个人渣!

但是主角亲千万别误会啊他不是这种人啊!

“你错了。”

笛晚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嗯?”了一声,诧异地看回白卿欢。

白卿欢摘下幕篱,随意掷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长剑,气质疏冷,周身恍若覆霜。

笛晚咯噔一下,大跌眼镜,待扶好了定睛看去,这不是饮月剑吗别以为你换了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剑鞘我就认不出你了!

等一下,白卿欢不该是被关小黑屋的状态吗怎么会有剑?

错了?他怎么错了??

白卿欢一笑,似有怀念:“我的师尊,是拉我出迷途之人,是救我离无间之人,是他给了我希望,给了我他能给的一切,即便不惜为之身死。他不是你说的白堂主,他是我的师尊。”

草叶如浪,在笛晚没有发觉的时候,风好像渐大了。

白卿欢说话的时候,树叶摇动的阴翳笼罩,森白的发森白的脸森白的覆眼绸,只有嘴唇在动,最后一句都似呓语,凭空增添几分鬼气。

说真的……

笛晚好感动!

看来自己的付出并非只感动了自己,能听见白卿欢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好人做值了!

笛晚不好意思地扭头:“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

“呵…… ”他听见白卿欢轻轻笑了一声,“你连我师尊是怎样的人都不知道,胆敢谎称是他的旧友?”

笛晚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头起来。

这些话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怎么如此令人费解呢!

饮月剑现出一截雪亮的剑身,剑光刺目,杀意泠冽。

这这这!

有点太突然了吧!

“喂…… 白卿欢,你冷静一下哈…… ”

笛晚后退一步。

要死,论武力他就是个渣渣。

白卿欢依然在微笑,和在青云阁中是一样的弧度,一样的静然,但笛晚现在绝对不觉得他清新脱俗了。

笛晚转身就跑。

想撞墙想泪奔!

这一段不该是拯救炉鼎小白花的剧本吗怎么忽然上演大逃杀了!

上一秒还在“那些年夕阳下的奔跑”,下一秒就“猎杀时刻”了呢!

他利用地理优势和在落霞谷练成的爬山耕地的体魄,一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偶尔的回望间,白卿欢持剑,不紧不慢坠在他身后,像一个游魂。也不动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死物,或者说,在等……

白卿欢不信有人敢空无灵力就前来劫持他。莫看此人长相乖巧无害,不仅清楚白堂主为人且要了他的血,还如此随意地扯谎,便知其不简单。

他背后是谁?天魔域?还是北幽?

他有十足的耐心,等他先动手,暴露自己的身份。

笛晚跑着跑着,忽然开始生气。

白卿欢这个臭徒弟!不知好歹就算了,居然用这种戏耍猎物的态度戏耍他,他要是现在转过头大喊一声“孽障!我是你师尊!”,不知道会如何?

但此种陶偶复活术牵扯到望春水,逆天而行,邪术中的邪术,本来就是极其密辛的事,放在修真界要被群起而攻的。

在确认白卿欢不会说出去前,笛晚觉得他不能连累到望春水。

拨开灌木丛,笛晚止住狂奔的步伐,他刚才在岔路拐过了头,前方是一片断崖。

夕阳已经隐没入海面了,只剩下一线天光,断崖下不断传来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极重极快,带着寒意往上扑。

笛晚回过头,白卿欢依然穿着那件粉裙,在这种场面下,着实给他的肃杀气场冲淡许多,反而多了些无厘头的搞笑。

许是笛晚的眼神开小差过于明显,白卿欢捻诀掐了一法,忽见周身亮白色的幽幽火焰腾得烧起,将粉裙烧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笛晚在衣桁上见到过的那件外袍。

沐在天光中,亦如浴血色。

笛晚没办法了:“我是真的想救你出去!你现在收起剑,我们还可以走!”

白卿欢冷道:“救?你算什么东西?我又何时需要你来救?”

他提剑靠近,每字每句都在笛晚意料之外:“实在令人作呕…… 除了他,世间谁不是一样,满口仁义道德,句句真心实意,但撕开你们的皮,无非自私与虚伪…… 你当我是天真小儿,不知道吗?你是谁的走狗?是谁让你借我师尊之名来骗我?甚至对他评头论足?你们也配吗?”

救……

笛晚在他那种几乎有点癫狂的恨意中头皮发麻,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白卿欢是经历了什么?他满心以为他会跟他走,但没想到,白卿欢现在谁都不信任,更别提与他萍水相逢的他。

僵持之中,笛晚瞥见一道白影从青云阁方向乘剑而来,是乘风发现了白卿欢不在,正在向此处追来!

我特喵怎么办&%#!

笛晚有自知之明,他打不过白卿欢,就算告诉白卿欢自己身份,他一个炉鼎有什么话语权?等乘风来了更是有八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也可能要连累露吟霜他们。

有青鸟飞舆在,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被抓就另说!

笛晚壮起胆子,往后退去。本来想利落地转身纵身跳下,可又没料到,脚边好死不死,刚好被悬崖上的不知名小石头卡了一下,这一跳就充满了戏剧性与刺激感,整个人挥舞着手臂,失去平衡向下跌去。

又耍什么花招?

白卿欢眉间紧蹙,跟着往前了一步,忽然,他腰间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冲破了他储物灵玉的束缚,奔着拼死的气势,宛如闪电,急急蹿向半空中跌落的人影。

速度之快,甚至有了破空之声。

白卿欢神情一个怔松,喃喃:“秋杀?”

三年了。

三年多的时间里,秋杀从未有过复苏的征兆,在挽救其主失败而力竭后,器灵也似不愿再醒来,而今怎会!?

旋即,秋杀鞭在空中绷得直直的,一头也缠住了白卿欢的腰。

强大的拉力将他往前猛地一带,他滑至悬崖口,就在对方的重量拖住他继续往下拽去时,白卿欢用力一抵,抬手上拉。

刚掉下去的人就被秋杀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落躺在地上。

甚至咕噜噜滚了两圈。

因为这般无绳蹦极,笛晚晕得很彻底。

已经被笛晚放出来的青鸟拉着飞舆,也不解地飞上来,歪着脑袋,不解对方在搞什么名堂,还没落座就被一截鞭子拽出去了。

秋杀鞭主动放开了白卿欢,径直跃向地上晕倒的笛晚,像一条小蛇。但它已经消耗了全部的灵力,器灵未来得及做出动作,又立即没了声息,陷入沉睡。

但沉睡前,秋杀蛇样地盘在笛晚胸口,以一个极其珍惜怀念的姿态。

至于笛晚,头发也乱衣也乱,不省人事。

白卿欢握剑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器灵认主……

秋杀鞭是那日他从废墟中找到的,放在身边用灵力修补至今。

器灵在,秋杀才没有生息断绝,它是在师尊夺舍后才生的器灵,便已经认主,是师尊的法器。

怎么可能……

师尊早已经身死道消!

夺舍之后本就魂魄脆弱,当时的血色,他记得无比清晰,已然毫无回天之力!

白卿欢双膝发软,不自禁地跌下去,跪倒在不省人事的笛晚旁边,颤栗地伸手,却终究不敢触碰。

是了……

器灵护主,也会护主人的血脉。

他竟真的与师尊有联系吗?

是师尊的血脉至亲?

是师尊叫他来找自己?

他居然对师尊的血脉说了那些话,还逼得他跳崖……

凌厉的剑音呼啸而来,乘风匆忙赶来,竟见地上躺着一个直板板的,拱手道:“白君,这是怎么回事?”

犀照闪着泪花也落地,是被大师兄教训了一通,见到此情此景,拍着胸口:“还好还好!大师兄,我就说白道友不会有事的!咦!我这位朋友怎么了!”

白卿欢半跪着,身形挡住了他颤抖缩回的指尖,耳有嗡鸣,俄尔重重地松了口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无事。”

“白君,若此人危险,还是交由我来处理…… ”

“不必!”

没想到,白卿欢竟直接开口打断了乘风的话,乘风一怔,白君从未这般急切。

随即,白卿欢抵剑站了起来,声音已然恢复了往日平静:“不必,他与妖魔无关……这次出来,是我要求的,只是发生了些意外,他这才晕倒了…… ”

犀照嚷:“我就说笛道友不是坏人!大师兄你要收回刚才骂我的话!”

嚷完,便去救地上的笛晚。

又有一人从另一边现身。

乘风神色一凛:“见过露长老。”

见他们都在,露吟霜怔了怔,看向白卿欢,旋即明白过来:“这位便是络阁主相请的白道友吗?白道友深居简出,竟不曾见过。”

她道:“我感应到我的青鸟飞舆术,特地来看看……呀,笛道友这是怎么了?”

简单看过后,露吟霜道:“是惊厥昏倒,哎呀,莫非是我的青鸟飞舆术出了问题?”

白卿欢没有说话。

犀照说:“师兄,露长老,反正这是误会一场啦!”

乘风:“既如此,白君,请回阁中吧。”

白卿欢颔首,另一边,露吟霜已经与热心的犀照一起,把软绵绵的笛晚扶了起来。

白卿欢伫立不动,鲛泪纱下,视线再落到他身上,道:“有劳二位……照顾他。”

露吟霜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也不是刨根问底之人,她微微笑道:“自然,笛道友是我的客人。”

储物佩中,刚被收回的秋杀器灵挣扎几下,好像是要着急跟随而出,白卿欢注入一线灵力安抚,它才安稳不动了。

火焰燃烧一般的云霞前,他回头,笛晚被二人悉心架着往回走,脑袋耷拉着,好不可怜。

三道长影渐没入林中。

黑峻的悬崖之上,平静海面似被云霞点燃,海水沸腾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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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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