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毛病吧!”笛晚怒不可遏, 拍案而起。
北幽与人修正是关系紧张的节点,不知道姬无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恋爱脑的危害名不虚传, 怎么会想出这样荒唐无理的主意。
众长老又在开会讨论这件事, 却把他这个当事人排除在外!
虽然男子与男子结亲成为道侣并非没有,但是终究没有放到如此台面上来的,更何况一个是妖一个是人, 自古以来没有先例。姬无乐那边的情况也甚是叫人匪夷所思,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族中长老, 同意他来娶一个人修的。
笛晚拿着喜帖仔细看了好几遍, 才不得不接受上面写的姓名是自己的大名。
他有提前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
望秋山按住他:“笛晚,稍安勿躁。”
“怎么稍安勿躁啊我真是日/了狗啊!我怎么就惹上他了——”笛晚哀嚎, 扑到榻上捶床。
“…… ”望秋山也觉得这样的事闻所未闻, 特别荒唐, 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说法安慰他, 高冷的面孔也犯愁。
笛晚再一骨碌愤怒地站起来:“我不嫁!呸——什么嫁不嫁,我不同意!”
望秋山担心地看着他, 道:“事关北幽妖君之事, 我怕…… ”
笛晚看他的表情,仔细一想,也懂了他的意思。现在姬无乐是北幽的狐族妖君, 地位非同一般,人修中大多长老都是和平保守派,要是为了保住和平, 说不好真的同意让他去与姬无乐结亲!
这叫什么?
人/妖和亲!
和亲当然很多时候都是非自愿的!这时候谁会在意他?
离戌时只剩下半个时辰,刻不容缓。
笛晚心中逐渐坚定:“望神医,我现在走人吧!”
他开始卷包袱。
望秋山摇头:“没那么容易, 城外定然聚了不少妖修,要是最终决定要你结亲,也有其他人盯着,你走不远。”
笛晚收拾包袱的决心凉了半截,颓丧地一屁股坐下了。
“那该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望秋山面色笃定。
笛晚狐疑地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个一二三四,但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什么叫以不变应万变?我要真的在这里等着姬无乐来接亲?”
“附耳来。”望秋山道。
笛晚疑惑地凑近,听完了他的话,问:“这能行?”
“若是用不着,自然最好。”
然而很快,笛晚的希望落了空,因为有人已经将妖族送来的红衣送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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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幽到人域,晚霞正浓之时,两列妖云浩浩荡荡地飘过来。
紫气相当浓郁,被天色映衬得分外漂亮。
仔细看去,会看见云彩上齐齐整整站着的两列狐狸妖。为首的是人形,生的狐媚妖娆,不辨男女,其余的都是狐狸原身,一队白一队红,高高兴兴,抬轿的抬轿,抬礼物的抬礼物,一片毛绒绒叽叽喳喳的盛景。
“快说快说!夫人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小景兄好看?”紫云之中,几只小狐妖围着其中一只,很是好奇。
他们口中的“小景兄”是狐族有名的美人,而被团团围住的小狐狸,正是今日白天里被笛晚碰上的那只。
小狐狸骄傲叉腰,大声说:“夫人很好看,不是像小景兄那样的好看,总之就是很好看!夫人心地也很好!还给了我很好吃的果子吃!”
“哇——”
“你们等会儿见到就知道了!妖君大人的夫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修!”小狐狸昂首挺胸。
“妖君大人为什么不亲自来?万一那些人修不肯放夫人走呢?”
小狐狸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娶亲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妖君大人不是一般的妖,现在应该与长老们一起,在妖皇殿敬告…… 什么来着,对,是敬告天命!而且,据妖君大人说,人修绝对不会不放夫人走!几位护法已经打听过了,人修根本不想和我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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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焦躁。
北幽域审美奇特,这大红色的喜服是高开叉,露腰露背,前面还是开了镂空的!他一个男的都没有胸要露了干什么?这些露/肉的部分又全都缀满金饰挡住,重得快要把他的腰压弯了。
来送喜服的人是这么说的,言辞恳切,充满歉疚:“笛道友,为了人域的和平,委屈你先去趟北幽,介时我们再寻时机将你救回来,必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滚蛋!
说得轻松,真要是去了到时候他们来救的时候他都被爆开花了,怎么样叫不白受委屈!还能爆回去不成?
真是残酷的世界!
笛晚面上无语冷笑,心里骂声连成一片,也知道这一遭躲不过去了,没有多与那人废话。
结亲的紫色云彩很是准时,戌时刚到,便自成一条阶梯次第飘下来。小狐们热情洋溢地走下来,为首的狐妖们都是金丹五阶以上,众人摸不透实力,却见狐妖们咧着笑上前,高声道:“奉天命选授狐君陛下令,特来迎接夫人!请夫人上轿!”
楼中人都在各自长老警告下暗暗观望,一时没有人出来,那些狐妖也不恼,又高声唱了一遍,而后,众多小狐妖鱼贯而下,抬着一架架宝箱下来。
不出小片刻,就把客栈门前的一条街摆得满满当当。一箱箱宝箱都打开来,皆是金银珠宝玉器翡翠,瞬间金碧辉煌满街生彩。
这可谓是一场盛景,北幽妖修一直以来都很神秘,如今一看,北幽的财富比人们想的要多很多。
高个狐妖唱词唱到第三遍的时候,一个红色的人影终于迈出客栈。
笛晚没脸用这副样子见人,只好找了一方红巾把自己的头罩住,慢吞吞挪出了门槛。
一群小狐妖“呜哇呜哇”的开心叫起来,再被高个狐妖喝止,后者走上前,朝笛晚恭敬地行礼,用甜腻的声音道:“夫人,我族妖君对您一见倾心,从今以后,您就是狐族的妖君夫人,请夫人上轿!”
“夫人”这个称呼实在令人头大。
笛晚心中窝气,觉得很窝囊。下次见到姬无乐,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先出口气再说!
他往前走,来接亲的喜轿样式也很夸张,金子宝石好像不要钱一样地往上面堆,布灵布灵看得人眼花,笛晚无心去细看,大力一把掀开红色的帘子,直接坐了进去。
高个狐妖看他比他们以为的要配合,不禁露出意外却满意的笑容,又唱“启程”。霎时间,小狐妖们又乖乖排成两列,手中变出了各色乐器,吹拉弹唱,喧闹地乘云返回。
笛晚则坐在轿中默默盘算时机。
望秋山给他的主意是,趁狐妖们放松警惕,在渡过北幽与人域边界之时,用药迷昏其中一只狐妖,来一招偷梁换柱,悄悄脱身,等结亲队伍回到北幽,他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笛晚很是意外,原来望秋山对他的药修水平这么有信心。
络青行不知去向,可见打铁还需自身硬,关键时候,什么大佬都靠不住!
回到现在,笛晚掀开一点帘子,紫云跨过了人域最边上的村子,北幽的地界近在眼前,妖气卷着香风一道飘过来,前头一路上还在洒紫色花瓣,云朵逐渐又下落了。
他有少许紧张,忽然看见送亲的小狐妖里头有个眼熟的小狐狸,眼前一亮,与他招了招手。
被点名的小狐妖咧开嘴忍不住笑,挨上去道:“夫人认得我?”
“认得,不久前不是刚见过吗?”笛晚撩着一半红巾帕,对他眨眼,“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小狐妖骄傲说:“我们狐族就居住在北幽最繁华的东边!等过了与人域相隔的幽河就好啦,差不多就是半个时辰!”
幽河后还有一片湿地,湿地上长着一丛丛熏紫色的酷似芦苇花的植物,也很形似半人高的薰衣草,看起来很是浪漫。
笛晚腹诽,如果忽略现在是自己穿着嫁衣被八抬大轿的话。
他眼看接亲的紫色云朵落地,抬轿的吹笛的一众小狐狸快要走入这片紫色花海。
一旁的小狐妖还在吱吱说:“夫人,你不知道,我们妖君大人真的很喜欢你的,我们都是在族中被选了很久的,妖君大人还特地在宅邸里修了屋子,准备了很多很多东西!”
“呵呵。”笛晚头疼扶额。
那也不带搞强娶的吧!
姬无乐是不是从他之前给他话疗编的小故事里找的灵感!
“还有还有!妖君大人本来想亲自来接你的,但是被族中的长老们硬留了下来,夫人不用担心,长老们也都很好的,只是都是老妖了,难免老顽固了一点。”
小狐妖好像是生怕他会觉得姬无乐不亲自来会不高兴,一连串解释了许多。
笛晚“嗯嗯”几声敷衍过去,突然脸色一变,好看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嘶——”
小狐妖担心坏了:“夫人怎么啦?”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笛晚捂着小腹,开始很夸张地演绎,哎呦哎呦停不下来。
小狐妖急得尾巴都直了,忙跑去前面的高个狐妖那,不一会儿,高个狐妖过来,看了看笛晚的情状,又些狐疑。
也难怪,对于修士来说,很少会出现肚子痛这样的情况,除非吃错了什么丹药灵果。
只是,笛晚扯了头上的红帕子,竟然真的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不像是装的。
小狐妖紧张之余,突然灵机一动,踮起脚尖对高个的耳语:“会不会是那个!”
高个的动了动耳朵。
“雌性才有生育之力,可夫人是雄性修士。”
“可是,妖君大人是天命选中的,一定有不一般的能力!”
笛晚将他们小声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差点想喷血。
谁怀了!他就是装个肚子疼,为了逼真一点,还点了穴帮助自己发挥而已!
他赶紧探出脑袋,弱弱道:“不碍事,就是老毛病了,小狐,你能不能进来,帮我施个针?”
小狐受宠若惊:“我吗?”
高个狐狸道:“此事还是我来吧,夫人不用担心…… ”
笛晚摇头:“不,我想要他来。”
这高个狐狸一看就修为不浅,还是找小狐来比较保险。
他想着,能够偷偷从北幽跑出来,还好像在这群小狐狸里有不一样的地位,这小狐出身肯定不简单。
见高个狐狸还想拒绝,笛晚拉下脸道:“我既然已经是你们的夫人,想要谁帮我施个针都不能了吗?”
狐狸只好作罢。
小狐狸知道被他信任,很是喜悦,队伍行进暂停,他小心翼翼地上了轿。
众狐妖只见喜轿四面的帘子都被放下来,遮蔽得严严实实,不一会儿,轿子里好像动了几下,再不多时,小狐又从轿子中出来。
他道:“夫人好啦,现在睡过去啦,不要去打扰夫人了。”
高个狐妖鼻尖动了动,并未察觉什么异常。
他道:“吉时快要过去,勿要再耽搁,速速启程。”
小狐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再是吹拉弹唱一并响起,却没有狐狸注意到,回到自己位置的小狐假装吹笛,却是在众狐狸迈入紫色花田的一刹那,花回路转,紫气回绕间,一溜烟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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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送狐狸的接亲队伍越行越远,已经看不见踪影,都长嗟短叹个不停,有的说“居然要靠和亲,人修这么多门派,难道是没人了吗?”,有的说“只能委屈笛道友了,待我等再想个完全之法”,还有的说“妖修中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竟然是能够摆在如此台面上的吗”……
又有人奇怪:“络阁主呢?方才议事时便不见络阁主。”
“是啊,络阁主怎会缺席,良久还不回来?”
众人不解之中,忽见巨大的飞鸟阴影笼罩头顶,纷纷让开一条路,从上面跃下的,正是良久未归的络青行。
奇怪的是,络青行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小孩,不过十岁,怯怯的,衣裳很脏,脸上有斑驳的泪痕,还有化不去的惊恐。
“络阁主,这是?”
“谁家的小孩?怎么这样可怜?”
小孩浑身还在发抖,被络青行牵着带到人前,她说:“我……我叫苏苏……”
她下意识寻找眼前修士中熟悉的身影,可是没有找到。
除了给她糖饼吃的好心大哥哥,后来又来了一个好心哥哥。
家中已经很久没有好吃的食物了,她当时正珍惜地吃着糖饼,忽然有个很好看的哥哥过来,问她糖饼是哪里来的,她说了实话后,那个哥哥的表情一度让她有些害怕,但他又说,他与好心大哥哥是一起的,之后可以来城里找他,还给了她几块糖吃。
苏苏左右张望,巨大的恐惧令她后怕难安,只能暂时躲在络青行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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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这几章没有露正脸,其实小白一直默默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