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巡航的舰艇是一个巨大的天空之城, 就像是把一整块陆地搬运到了离空万米的云端,无论是登舰前抬头仰望这庞然巨物,还是登舰后查看全域三维立体地图, 都很容易彻底失去尺度感知。
蓬灵跟所有此次登舰的成员都集中在小礼堂内,听着高层各个官员轮番动员讲话。
“本次星际航程为期三个季度,沿途途经多颗偏远星域星球。接下来的漫长时间,大家都要在密闭舰体中共同工作生活, 仅靠中途停靠各港口短暂休整。诸位都是各部门选派的精英,身负专项任务。希望各位恪尽职守, 无论是舰内值守, 还是登陆基层履职,都不负联邦的任用与期许,也为自己的履历添上重要的一笔,助力日后晋升发展……”
蓬灵坐在小礼堂靠后的位置,来回观察了好几遍。
礼堂能容纳2000人,算一下, 这次舰艇上大概一共是1600人左右,刚才在进门前, 门口的座位分布图上清楚地标明了每个人的位置,大致分为舰队成员,行政官员区, 军官区, 勤务人员,以及,科研和医疗人员。
蓬灵的视线在医疗人员那座位片区停留了好一会儿,疑似看到了新谷。
他的发色变了,正脸也看不清, 不过耳朵上那一连串的耳钉闪闪发着光,座签上的名字也是一样的。
蓬灵在心里嘴了他好一通,再看,监察署也有好几个脸熟的alpha坐在中间。
她不免将视线转向LED电子屏。
发言的人员并不在小礼堂台上,而是坐在舰桥指挥层的一个会议室里,动员大会是实时投屏播放的,而沈卞清就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其实严格来说,是中间偏左的位置。
蓬灵来得早,提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电子屏里的人员一个个入场。
起初,沈卞清的座签是摆在最中央的,但他进来后,舰长立刻上前与他握手寒暄,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沈卞清便抬手调换了座签,示意这里理应归属舰长。
舰长连连摆手,说了几句主位之类的客套词,沈卞清则笑意清淡地说这里哪有什么主次位置,就在旁边坐下了。
而舰长也没有坐在正中央,而是将他的座位也稍稍往外偏移了一下,彻底模糊化了席位的等级之分,全是人情世故。
沈卞清看起来……在这艘舰艇上真的有很大的权力。
蓬灵瞟了好几眼,不然监管署的成员也不会都被安排在前两排。
而她,也本没有资格登舰的。
礼堂里的多为公职人员和军警精锐,大量的一等公民掌握着这种在职场和政//治场晋升的资源,二等公民已经是少数,更遑论三等公民。
她是被沈卞清通融塞进来的,支票和房产变成了一张登舰船票。
可能是她太狮子大开口了,虽然不知道最后一向公正不阿的沈监怎么就松口了,但他很可能因此对她有所不满。
因为再次见面,沈卞清的态度似乎冷淡了许多。
蓬灵想起自己登舰时,在观景长廊碰到了人群中行走的沈卞清,她打了声招呼,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表情有些疏离,并没有回应,也没有缓下脚步。
哎,这大腿也不是一直能抱啊,其实在这种豪门世家的戏份里,她就应该继续跟即将回家的沈漾持续拉扯不清,从而从沈卞清那里厚颜无耻地获取更多的资源吧?
还是不够有经验啊!
她天马行空地想了好久,直到动员大会结束,散场的人群三三两两交谈,都在互相询问舱房编号。
“我还没看具体通知呢。”有人点开光脑,“一下子收到太多邮件了……嗯,A37。”
“哈,我在A28,安排得不错,知道给我们凑一起,回头见。”
蓬灵疑惑地点开自己的光脑,哪来的邮件?她根本没收到啊。
众人都去取暂时存放的行李,先回房间休整,蓬灵也跟着人流走,拿到自己的行李箱后翻找了一下通知里部分舰队人员的联系方式,打算询问一下自己是不是被遗漏了。
电话还没播出去,她的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蓬灵猛地回头,猝不及防对上沈卞清的身影。
他身着制式正装,端端正正佩戴着监察署的胸章与绶带,一身装束规整矜贵,像是直接从刚才的投屏画面里走了出来。
“行李拿好了?”沈卞清说,“跟我来。”
蓬灵连忙跟在他身侧。
一路经过舰艇各个通道和走廊,沿途的人总会礼貌致意,蓬灵渐渐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将她跟沈卞清的身位悄悄拉开了一段。
沈卞清数次微微侧头看向她,脚步稍缓,可身后只有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咕噜声响,蓬灵始终稳稳落后半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几次过后,他便不再回头。
两人一路走,不知道上了几层电梯,地砖上逐渐被铺上了繁复花纹的地毯,两侧的房间间隔也越来越大,这里是高级套房,一条走廊里只有四间。
沈卞清走到头,转头就是全景景观玻璃,万米高空,往外望,脚下才是翻涌的云海。
他刷卡开门,侧身让蓬灵先进。
蓬灵哪怕是个小学生,也该知道自己不可能能住上这里的套房,高级军官才有单间,普通军官是双人间,套房,这是什么啊?!
她脚底跟长了根似的一动不动,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学着别人对沈卞清那副敬而远之的样子说:“是不是搞错了……?我应该去双人间吧。”
“是双人间。”沈卞清语气不变,他说话时语速很慢,看向人的目光也一直很有耐心,“套房里面是完全独立隔开的,公共区域只有出门这一段路,我只用了其中一小套,另一间本来就空着,你住吧。”
他将手上的房卡递给她:“两张卡,这张你自己保管,里面所有的门都有锁,你可以自己设置。”
蓬灵哪里敢跟他当邻居?
她结结巴巴道:“大哥,呃,其实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是为了舰队秩序考虑。”沈卞清递卡的手在空中稳稳不动,“舰队上多为alpha,beta其次,omega从政和入伍率非常低,所以很少出现在天际巡航中,完全封闭的环境里,为了避免信息素群//,体/事/件,把omega单独隔离开,是一项基本安全原则。”
他的语气太官方,哪怕声线一如既往温和从容,但蓬灵也听出了他公事公办的意味。
她止住了自己更像是套近乎的话术,还是就着避免添麻烦的意思说了句:“我也可以跟beta同住的。”
沈卞清却终止了这个话题:“房间在名单确认的时候就定了,现在已经不方便变更了。”
蓬灵没法,最后只能接过房卡,说了声:“谢谢。”
“应该的,”沈卞清在她之后才进入房间,一低头,视线在她发间的发旋处稍一顿,随即挪开了目光,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了,“你知道的,你这次……我也需要对你,对全体舰队成员负责,如果有什么不适,可以第一时间跟我反应。”
听懂了,意思是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沈卞清得看着她,免得惹麻烦。
这个理由说服了蓬灵,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套里一应俱全,蓬灵快速收拾着,听到沈卞清隔着门在外面说:“收拾好了的话,先带你去检查一下腺体,我姑姑今天也在。”
蓬灵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打开了门。
沈卞清已经把身上那些华丽的绶带和胸章都摘了,看起来只是穿了一身板正挺拔的西服,他说:“我姑姑沈瑛是沈氏医疗的负责人,她今天带了团队过来的,等下帮你做完检查后再坐其他补给舰离开,你不用担心,舰艇上也有非常优良的医疗资源,能进行空陆双向联动诊疗,如果手术简单,你在舰上很快就可以做,如果复杂,也可以远程专家会诊,再不济,下一个港口停靠开放日,就能汇聚对接两边顶尖医疗团队联合诊治。”
“你,你怎么知道……”蓬灵有些震惊。
她可没有跟沈卞清提起过她腺体具体的情况,原本她是想着登舰后成天泡在医疗中心的,因为天际巡航运载的是当下联邦的一众中青年后备干部力量,联邦对此非常重视,所以舰上拥有顶级的医疗资源,这是在星网上完全公开的信息。
如果连联邦顶尖医疗都治不好她的异常发情症状,那鹭启也太bug了,她不信SMOS还能比整个联邦都厉害。
她抱着这样的期待来,就好像从那辆爆炸的运输车里逃离出来一样,当初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会遇见沈漾,不知道他的踪迹、名字,任何信息,她几乎不可能在一个月里找到他,但她还是跳车了。
这次,她又把自己的命押上来赌了一次。
她不可能永远把性命指望在另一个人身上,就像是兜兜转转,沈漾终是要回沈家的,她也不得不赌这张船票能改变她的命运。
沈卞清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
他应该如实解释她想治好腺体这个心愿,是沈漾口中透露出来的,但他堪堪抵在舌尖的这句话被她因期望而熠熠发光的瞳孔闪了下,他再一次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他的倒影,那句话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
“登舰身份录入时,同步归档了你的全套健康数据。既然有顶级医疗资源可用,尽早检查、尽早治疗。”
天!事情真是比想象中要更顺利!
蓬灵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欢欣,连跟在他身后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沈卞清垂眸,看着两人的影子随着间隔的壁灯拉长又缩短,他重新将脚步放慢,这一次,她心思并不在这儿,甚至都没有再刻意拉开跟他的距离了。
他把她带到医疗中心独立的诊室内,沈瑛正在与团队谈笑,见到沈卞清进来后才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饶有兴致地偏了下头,与跟在他背后的蓬灵对上了视线。
沈瑛长了一双非常英气的眼睛,五官利落,蓬灵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其间与沈卞清微妙的一点相似神韵,在听到沈卞清唤了一声“姑姑”后,也小声地叫了声:“您好。”
沈瑛注视她的目光很和善,又带了一点微弱的意外和好奇,她笑着跟她说:“你好你好。”
话音落下时,却意味深长地朝着沈卞清飞去了一眼。
沈卞清安静地侧立在一旁,只说了句:“麻烦姑姑了。”
沈瑛伸手把站定在面前的蓬灵拉近了几步,在她手上温和地拍了两下,笑着说:“好漂亮水灵的孩子,比照片里还好看,你别怕,卞清十天前就把你的健康报告发给我看过了,你伤情鉴定的那个医院,我也调出了你的资料,跟团队初步沟通过了,等下我们先做个检查哈。”
蓬灵受宠若惊,在听到沈卞清十天前就联系过沈瑛时,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沉静地站在一旁,反而是沈瑛半打趣说:“可上心了,今天是他专程特意把我叫来的。”
沈瑛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皂角香,蓬灵小声地说:“谢谢。”也不知道这个谢谢是向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我把腺体修复最好的团队集中过来了,部分人今天不在,但到时候你的检测结果都会看过集中会审的,然后再定方案,给你做手术。”沈瑛拉着她往帘子里面走,“我们手上是有成功案例的,之前也有omega不能被永久标记,所以结婚多年,哪怕正常在身体里成结,但也很难受孕,她和她的爱人都很困扰,但最后也修复了七成,现在他们都有两个宝宝啦。”
蓬灵脚步一顿,沈瑛没拉动她,回头看了她眼:“怎么啦?”
蓬灵认真道:“不是的,我不在乎能不能永久标记,也不在乎能不能怀孕。”
屋子里的人都有些诧异。
沈瑛几乎没控制住自己,再次看了眼沈卞清,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
她也很惊诧,这算得上是每一个omega不可接受的缺陷,在联姻中,这就相当于丁克宣言,再怎么样婚事都吹了。
但她本人到底见多识广,也没对此发表什么滔滔言论,而是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看你二级残疾里的原因是这个,以为……是我想当然了。”
“那你是想看……?”
蓬灵斟酌了下措辞,听到身后门轻轻关上,沈卞清暂时回避了omega问诊腺体这种隐私的场合。
等房间里只剩下医生,蓬灵才委婉道:“我的发情期很奇怪,抑制剂几乎没什么用。”
“伴侣陪伴度过呀,有抑制剂抗性的AO不少见。”
蓬灵把自己上一次用光脑监控的健康数据递过去,声音更轻:“但我血压持续走低,高烧昏迷,很危险。”
这倒是超越了一般具有抑制剂抗性的症状,几个医生分别查看了她的记录,都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来回传递了两圈后,说:“理论上来说,腺体是人体的内分泌中枢之一,丧失部分功能,严重的话,确实会导致免疫系统的崩溃,导致一些普通感染都变成致命性的危机。”
“抽血,腺体扫描,等下再抽点腺液做个化验吧。”
蓬灵听到抽点腺液四个字,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但她没吭声,乖巧地跟着护士去到另一个采血的房间。
房间四面都是玻璃,沈卞清就站在外面,看到她时目光在她发白的脸色上顿了顿,随后蓬灵就跟个卡顿的木偶人一样在椅子上坐下了。
抽血倒还好,一连六七管抽出去,她始终保持着扭头回避的姿势,身后似乎又有门开关的声音,但她无暇探看,因为护士换了手套,站起来说:“转过身,我们抽一点腺液哈。”
蓬灵僵硬地跟着转了半圈,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把脑袋埋得更低,感知到自己后颈的阻隔贴被撕开,而后冰凉的棉签在上面来回擦拭了两遍,碘酒气息一下子漫开在房间里。
她的脊背都僵直了,脸色惨白,左手还死死按住右胳膊刚抽完血的棉花,几乎在皮肤上按出一个青白色的凹陷来。
她斜举悬空在空中的右胳膊忽地被人轻轻握住,蓬灵的视线范围内闯进了一双薄底皮鞋,那人说了句:“轻一点。”
蓬灵脑子都是一片浆糊,以为这是在跟她说话,茫茫动了动唇说了声:“噢噢。”就松开了手。
棉花翘起,那人连忙一把替她按住抽血口,那双鞋又往前走了两步,笔直的一双腿几乎要贴上她坐得板正的膝盖。
他按下她的脑袋,手在她眼前一遮。视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掌心的温度淡淡地传过来,跟他的声线一样温柔:“抽的时候轻一点吧,麻烦了。”
即便如此,蓬灵其实还是不知道自己被抽了几管腺液,她的脑子像是死机了似的,只会用力闭紧眼,头往前栽,一个劲往沈卞清的掌心里埋。
他像是怕她乱动,盖住她眼睛的手始终稳稳地做着支点,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肩膀上,没有完全扣住她的肩骨,无名指和小指在空中自然收拢,整个手掌呈一种含蓄礼貌的弧度,就这么克制且力道恰好地扶着她,不让她真的倒下去。
但蓬灵怕成那样也没有动一下,沈卞清几次将视线来回于透明真空管和她之间,觉得她似乎又温顺乖巧得过头了。
腺液也抽取了好几管,除了初始两管,中途还注射了一些其他药物,像是皮试一样,等十五分钟后二次抽取,到最后,沈卞清也忍不住微蹙着眉询问了句:“请问还有很多吗?”
“快了快了。”沈瑛抱臂靠坐在桌旁,看向他的目光越发耐人寻味,她打量了下两人,也不知道是跟谁说,“再保持一下这个状态哈。”
沈卞清确实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蓬灵死死埋着头,呼吸都很慢,只有不断颤抖的睫毛,一遍遍扫过他的掌心。
他没有回应沈瑛的打趣,低着头,用几乎算得上是哄人的口吻跟蓬灵说了句:“嗯,快了,再坚持一下。”
蓬灵其实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时候抽完的,她以前躺在鹭启的手术台上时,是不打麻药的,只是药物催化的发情期让她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所以她的记忆是片段式的,偶尔似乎会清醒一瞬,但又仿佛被鬼压床了,怎么都睁不开眼,只记得后颈冰冷刺骨的各种液体和针剂。
但今天抽完后,腺体处照例被贴了一块敷贴,有人用手指隔着那一层棉纱布,在她伤口下缘轻轻地揉,他的指尖完全避开了腺体范围,只克制地按在她后颈脊骨上,把那种从背脊一路窜上来的凉意一点点安抚下来。
蓬灵好半天才回过神,一抬头,看到离她如此近的沈卞清,茫茫地喊了句:“大哥?”
沈卞清打量了下她的状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递过来一块奶糖:“吃早饭了吗?”
蓬灵又像个呆呆的木偶人一样点头。
“晕针?”
她把奶糖含进口里,摇头,声音很弱:“纯粹胆子小,没事,谢谢大哥。”
腺体扫描是最后一项,蓬灵吃完糖后就缓过来了,跟着医生去做检查。
沈瑛和沈卞清都没有跟去,见蓬灵的身影被铅门挡住,沈瑛这才扭回头,问:“三等公民提前享用专家会审和尖端治疗方案了,我那里倒是好说,这舰艇上的团队,流程你怎么走?”
“联邦有医保绑定政策,是一种连带福利。”沈卞清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如果能挂靠在某个一等公民的账户下,就可以走高端医疗通道。”
沈瑛扬眉看他。
“绑定可以是家庭关系,”沈卞清的声音很稳,“比如父母绑定子女,或者……”
他停顿了好久。
诊室里安静极了,连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夫妻之间。”沈瑛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沈卞清没说话。
只有自家二人,沈瑛用胳膊撞了下自己这个万年不开花的侄子,几乎都要替他认下这个选项了:“好可爱,刚才坐在那儿跟个小手办似的,哎呀,真是少见你还有那么贴——”
“或者兄妹。”沈卞清说。
沈瑛愣了愣,随即“啊?”了声,像是对这个荒谬提议感到不可置信。
“兄妹?”她重复了一遍,“你瞎搞,你们又不是真的兄妹。”
“没人会查。”沈卞清的语气里有种不经意的笃定,“一等公民的医疗健康属于个人隐私,能专门走家族信托基金支撑的私人医疗通道,家庭绑定不需要提交实质性的血缘证明,系统里只要确认登记为兄妹关系,医疗通道就会自动生效。”
沈瑛看着他,像是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沈卞清从来不开玩笑,他看起来早就深思熟虑过了:“而且,走私人医疗通道结算的私密性也更好,她或许不想把自己的腺体问题拿出来,变成一个可以被调取的档案。”
“你想清楚了吗?”沈瑛还在问她最想问的,“我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你要是当局者迷,现在去冲个冷水冷静下。”
“我很清楚。”沈卞清微蜷的手指在掌心细小地滑动了下,刚才那种被蝴蝶翅膀扫过的微弱细痒还留在手心里,他冷静道,“姑姑你想多了,她只是身份比较特殊,另外我也是受人之托,没有别的意思。”
沈瑛皱着眉,现在真是越来越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一个刚才几乎认下了丁克宣言,一个现在开花开一半自己把自己的花骨朵掐了,还没她妹妹年轻时大胆奔放,享受人生。
“那你处理好就行。”沈瑛往外走,每走一步都不确定地扫他两眼,“我那儿会督促着进度,早点给她看。”
“谢谢姑姑。”
……
蓬灵一系列的检查花了不到三个小时,沈瑛带队准备离开时还跟她道了别,顺便又塞给她一颗奶糖,像是跟她说小秘密一样:“卞清问我要的,刚才那颗也是我给他的。”
蓬灵很感激这个爽朗干练的女alpha,颠来倒去地重复:“谢谢您。”
沈瑛笑:“你叫他大哥,怎么不叫我姑姑。”
蓬灵愣在原地,随机大大方方地大声跟了句:“谢谢姑姑!”
沈瑛大笑起来,揉了下她的脑袋:“有消息我跟卞清说,他会告知你的。”
蓬灵摸了下自己的后颈,点点头,等再回到医疗中心,沈卞清背着光坐在桌前,脊背微微弓着,曲肘时袖口微微上滑了一段,露出一小截冷白干净的手腕。
他在填写些什么,落笔很慢,一字一句的。
她走近了才发现是一项医保绑定申请,但还没看清更多,沈卞清就放下了钢笔,微侧着头半拎起纸,抿唇端详了许久,表情有些寂寥。
蓬灵心情欢快,见人就叫:“大哥。”
沈卞清顿了下,将这张纸翻转过去,这才看向她,蓬灵微妙地察觉出他忽然变坏的情绪,但他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平和清淡。
“不要叫我大哥。”
稍顿,他又补上一句:“这里是舰艇,不要叫我大哥。”
蓬灵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是,沈监。”
沈卞清安静了一会儿,垂眸落在倒扣的申请表上,视线像是能穿透纸面,看清底下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才低声应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现在:人前不要叫我大哥以后床上: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