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我和路玥是朋友,还在我面前造她的谣?”
丽娜表情不悦,满钻的美甲很长,掐着人脸转过去时,留下的指甲印清晰可见,也让旁边几名女生呐呐不敢开口。
谁知道你们是朋友啊?
根本就没有说过。
这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任何交集的样子,甚至连入学时间都错开了。
被她掐着的女生不敢反驳,只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我不会了……”
丽娜见女生眼里溢出惧怕的泪水,才收回手,拿起湿巾擦了擦:“啧,没定好妆,粉底液都粘在我指甲上了。”
“别觉得我过分。如果你觉得讨厌一个人的方式就是造谣,那你总有一天也会遭遇同样的事。”
她语调轻飘飘的,“而且,你该庆幸这话是被我听见,而不是被其他人。”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丽娜回忆起那天在黎静惜婚礼上所见到的情景,还是觉得像梦一样。
平时连面都难见上一面的天之骄子们,在那刻却像是环绕着最中心恒星的伴生星体,就那么围拢了过去。
她曾经翻到过一些论坛上的旧帖,里面有不少对路玥和几人关系的猜测。
那个时候,丽娜只觉得他们想象力太丰富了。
现在,她觉得他们想象力太不丰富了。
她见到的现状,比论坛猜测的还要更加夸张。
不是路玥在拼命讨好着他们,维系这段关系,路玥才是这段关系中被讨好的那个。
她正思索着,旁边一个漂亮的女生开口。
“丽娜姐,不是说路玥毕业之后就没再出现过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她语气好奇。
这件事在学院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上一届毕业的人中风云人物实在太多,围绕着他们的议论和关注从他们入学一直延伸到现在。
那些八卦消息有真有假,虚虚实实,反而让人看不明白。
丽娜睨她一眼:“我没说的事情就是我不想说,跟着我这么久,情商没有一点提高吗?”
她并不在意话音落地后,女生憋红的脸颊。
毕竟对方也只是因为她出手大方,以及家族有合作的原因,跟在她身边而已。
学院内就是这样,哪怕是同学,多少也掺杂了利益关系。
丽娜现在更期待的是返校节。
原因嘛,大概就是自己被震撼过,所以想看看别人被震撼的表情。
返校节分为早中晚三个部分。
早上一般是曾经毕业的同班同学会组织活动,中午则有学院规划的供各社团发挥创意的街道,晚上才是表演以及毕业生演讲。
如果路玥会来的话,大概率会是晚上出现。
——其实路玥来的要更早一些。
她今天换了圣玛丽学院的女式制服,未经折叠的裙摆恰好处于膝盖上方一小截,黑色的小腿袜勾勒出腿部流畅的线条。
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刘海左侧用一只珍珠发卡别住。
是很文静的学院感打扮,看起来倒很像是学院的学姐。
唐可在她身侧挽着她的手臂,兴致冲冲地往一处教学楼走。
黎静惜则慢她们一步。
她走在两人身后,目光的落点除了两人以外,还有周围偶尔经过的学生。
她在注意着这些人,希望他们别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她们三个人的组合极为扎眼,不时便有学生回头看。
有想拿出手机的,被黎静惜的目光扫到,便自觉收了起来。
人们的嘴上不会说话,视线却会说话。
路玥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在这些熟悉的视线下逐渐镇定了起来。
像是她的心理上还没接受,但身体已经融入进去,回到了曾经那段备受瞩目的学院时光。
她在怕什么呢?
她以前又不是没被恶意的目光笼罩过。现在的情况,无论如何都比以前要好得多。
她们拍了好几组照片。
这次没有人需要学习拍照技巧,黎静惜专门找了三个摄影师过来。
一个人拿拍立得和手机,一个人拿两款不同的相机,另一个人则负责拿反光板和准备配件。
非常夸张。
路玥再次体会到了有钱人的生活有多易如反掌。
摄影师甚至连动作都给她们准备好了。
全委托式拍照,他们需要出的只是一点体力和一张脸。
拍完第四组,唐可率先宣告自己的失败。
“我不行了……我要去趟厕所。”
黎静惜刚才为了拍摄需要,用手指碾碎了花瓣,也说自己要去洗个手。
于是。
原地只剩下路玥和那几个摄影师。
摄影师们凑到一处,讨论照片构图和该改善的地方。
路玥没凑过去看。
她侧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教学楼,看到自己曾经擦拭过的花瓶里,花朵依然鲜艳如初。
某些人的情商和莽撞也依旧如初。
“路玥——”
一道急促的男声响起,伴随着像狗一样奔跑而来的身影。
有闪现!
路玥才回过神,一张脸就撞进她的视线里。
熟悉的卷毛,熟悉的清秀脸,熟悉的单纯到有些愚蠢的眼神,以及熟悉的叫嚷。
“我刚才就看到你了!我跟了你一路,总算被我找到了机会!”
原新脸上还有着因奔跑溢出的汗水,让他额前几根卷毛都黏在了一处。
他大声地道:“你是路玥对不对?我不可能认错,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路玥默默看着他。
原新嘴里嘟嘟囔囔地道:“你当时莫名其妙毕业之后,我就在找你……”
“本来我前段时间在酒吧看到你了,发给我哥之后,我哥就把我赶回家了。”
他愤愤道:“说什么我这个年龄逛酒吧会肾虚!太过分了!”
路玥:“……”
就是你小子把鬼子引进村的?
那一丝见到故人的感慨迅速被仇恨压了下去。
太过分了!
那天晚上如果只有薛染,她才不会应付的那么累!
原新困惑:“诶,你怎么不说话?我吓到你了?”
“抱歉。”
路玥状似很有礼貌地道:“我是路玥,但我不记得你的名字。”
原新:?
他挺直的脊背一下垮了。
“我一直记得你!你居然不记得我了?你还骗了我三千块钱呢!”
提到钱,路玥就更不可能记得了。
什么骗钱,明明是对方看她有投资价值,自愿将三千给她。
为什么三千消失了?当然是因为投资会亏损。
她摇摇头:“我确实不记得了。”
原新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那头卷毛被他揉得更乱:“行,你真行。”
看他不爽,路玥就爽了,唇角勾起一抹笑。
她笑起来时眼眸也跟着弯,杏眼里盈了水似地,和她制服相得益彰,有种青春电影女主的纯美感。
原新愣住。
他头上像有一个灯泡,具象化地亮了起来。
“叮”的一声响。
“咳咳!”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声,“既然你不记得我了,那我们重新认识下吧。”
路玥:?
她困惑地道:“认识来做什么?”
原新眼睛眨得很快:“就是,我看到你觉得很投缘,所以想和你认识一下。”
路玥没立刻同意。
不会是还想找她讨债吧?
她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只是今天回趟学校,之后也不会再来这里。”
她对学院有怀念,但没什么留恋。
返校节是她回来佐证身份,和她作为毕业生应该有的权利。
这里曾经给了她另一种人生的可能,却也让她觉得这并不是个舒适的环境。
路玥说完,转头便要离开。
原新却焦急不已。
他望着路玥微微被风吹动的黑发,心里那股莫名的感觉越发明晰。
……是什么?
心脏砰砰跳,血液也开始往脸上冒。
原新不是没经历过恋爱的蠢蛋,他很快明白过来自己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他好像……
“等一下!”
原新伸出手,一把抓住路玥的袖子,“就加个好友,我保证不会说些什么的!”
路玥被扯住袖子,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行吧。”
原新一边扫着好友码,一边心想,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路玥长得这么好看。
不对。
他以前就觉得路玥好看,但是那时候路玥是个男的。
现在变成女生,他才发觉对方完全是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五分钟后。
原新发消息给原妄。
【原新:哥!我有喜欢的人了!美少女!和我同校!穿制服!笑起来还特别好看特别甜!】
【原新:我再也不说你是恋爱脑了,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原新:我们还加上了好友!她身上香香的!】
原妄不过几秒便回复了他。
【原妄:少玩点GalGame,幻想症有点严重了】
【原新:才不是,她是真人!】
【原妄:嗯嗯,知道了。多吃点药,别让你妈担心。】
【原新:……】
看到原新的省略号,原妄微微牵了下唇,只觉得自己这个不怎么聪明的表弟又在发疯。
笑起来特别好看,特别甜?
这种特别的形容词,他只会用在路玥身上。
想到路玥,原妄的唇角就微微压下来,有点不爽地啧了一声。
真讨厌那些总是盯着他们的人。
不然。
他肯定已经守在路玥身边,防止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他老婆。
就是因为总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原妄要是现在去找路玥,肯定会激起论坛的舆论。
他随意地抛了下手里的硬币,转头看向季景礼:“就不能直接把论坛全黑了吗?”
季景礼整理着手里的演讲稿,头也没抬。
“你忘记了?你以前也不认可这种方式。”
原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把硬币放到一边,撑着脸,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只要封得够严,这些舆论就不会出现。”
他想到论坛上那些难听的旧帖,就忍不住皱起眉,心疼起路玥来。
他只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
季景礼摇了摇头,温和的眉目中多了一丝认真。
“你知道的,堵不如疏。”
文件纸被抽出来,又盖在另一页上,并不算密集的文字在白纸上整齐排列。
“我们让她回返校节,就是为了一个名正言顺将她的身份公开的机会。”
“难道你想让她这辈子都和学院里的路玥,分成两个人吗?你想让她在学院的这一年半的经历被全部抹去吗?”
原妄:“……”
他撇撇嘴,心里也明白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别说的像只有你为她着想一样,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这件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都不会有太大感觉。
反而是发生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就总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言论多想,会不会忐忑不安。
室内弥漫着浅浅的油墨气味,以及方才有主持人来递稿子的香水味。
他们被分了单独的休息室。
休息室外,能隐约听见门外传来的激烈音乐声,应该是有学生在最后排练。
季景礼将剩余的几段看了看,便把演讲稿收了起来。
再回到学院,他心里其实也有几分感慨。
和路玥同住在宿舍那段时间,像是很远,又像是离得很近。
他对路玥的态度,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的情况,如果告诉几年前的季景礼,他一定不会相信。
喜欢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到心甘情愿为她谋划,向她低头,甚至为此处心积虑?
那时的季景礼如果听到,只会当成虚假得不能再假的故事。或者说,就算是故事,他也不会那么想。
但是命运总是这么奇妙。
季景礼的唇角勾着,却在想到命运这个词时,微微拉平。
他其实还有些担心。
和未知存在的拉扯,已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有用,但不知道确切的进度,这让他心头总有股莫名的,不受控制的不安感。
如果季景礼没有猜错,学院才是未知存在发挥力量的主舞台。
几个人都在这里,路玥也在这里。
那么,未知存在真的会什么也不做吗?
那个存在总是很偏执地希望有些事情按它所规划的去发生,甚至有着巧合这样强大的力量。
季景礼敛眸,身侧幕布的阴影将他半遮掩住,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冷漠的感觉。
最好别发生什么……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