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臣一笑，并不惊讶她认出了自己，但他也有些感慨，低声道：“我跟你也是好久不见，程霜意。”
程霜意简直不能理解眼前的这一幕，她近乎呆滞地注视着方臣的脸，随即像受了惊吓一样指着方臣去看她哥，语无伦次道：“这是你朋友吗，哥，你的朋友是方臣哥？你今天带来跟我碰面的是方臣哥？你高中时候就跟着你来过家里的方臣哥？”
她真是要疯了，就算一别多年，可她年纪轻轻记忆力还是好使的，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当年总是来蹭饭还教她数学题的方臣？
方臣听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是啊，他高中就跟着程青晗进了家门，在程青晗家中来去自如，如今六年过去，他还是出现在了程青晗身边。
程青晗却在程霜意一连串的质问下，莫名有点羞赧，简直像当年被奶奶看见自己包里被别人塞的情书一样羞耻。
可他又不能不回应，只得点了点头。
“对，是他。”
程霜意的嘴张开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不可置信地看看方臣，又看看程青晗，一时间像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脑瓜子里嗡嗡的。
倒是她旁边的朋友许箬，不懂他们这一家子打什么哑迷，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还是医生打破了这微妙尴尬的沉默，医生唰唰唰写着病历，头也不抬地提醒道：“留观的时间到了，病人可以走了，回家记得注意事项，定期复查。”
程青晗如蒙大赦，对程霜意说：“那我们回家吧。”
程霜意魂都还像飘在半空中，只能讷讷地点头。
许箬把程霜意送到医院里来，程青晗是想请这个女生吃个饭的，本来她也是程霜意的朋友，还特意照顾霜意，他座位哥哥理应表达感谢。
许箬却摆摆手：“不了程哥，我爸妈已经在家等我了，今天我表姐在我家里，我也要回去见她。而且霜意腿受伤了不方便，要早点休息，你们还是带她回家吧。”
她对程青晗笑了笑，一看就很温和开朗的样子。
程青晗思索一会儿，听见许箬家里也有人做客，知道不好再留。
他只能说：“那等下次见面，再请你吃饭了。今天真的谢谢你帮忙了。”
许箬摆摆手，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不用客气，我跟霜意本来就是好朋友啦，我们还是室友，搭把手很正常。我现在真的要回家了，程哥我就先走了。”
她又冲霜意摇手：“拜拜哦霜意，你要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说。这几天在家别太动弹。”
程霜意听见许箬的声音，飘在半空中的魂魄这才收回来一半，抱了许箬一下，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松手。
“等我恢复好一点就来找你玩。”她说道。
“好。”许箬笑得更开心了。
等到许箬已经坐上车了，程青晗才扶着程霜意坐进车里。
他让程霜意坐在副驾驶上，座位往后平放，好让程霜意坐得舒服点。
程霜意一看就满肚子的话，坐在位置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程青晗沉默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与方臣对视一眼。
方臣倒是泰然自若，他一点都没有前面两兄妹的纠结，甚至内心深处隐约有一点得意。
他望着窗外不断飞逝的风景，嘴角微微上扬，偶尔将视线移到前排，看着程家这对兄妹的无措，倒是觉得有一点有趣。
好不容易，车一路开过最拥挤的街道，回到了程青晗家的小区，他将车开回了地下室，又扶着妹妹上了楼。
他问程霜意：“你饿了没，因为今天时间不够我就没有自己做晚饭，是喊的外送，现在热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味道可能不如刚刚送来，你要是不想吃，我也可以重新喊外卖。”
程霜意现在哪还顾得上吃什么，给她一口白人饭还是满汉全席，她都尝不出区别。
“都可以，我又不挑食。”她心不在焉地嘟哝。
她跟着程青晗进了门，她腿脚不便自然不能来帮忙，就坐在座位上先吃点零食。
她咬着薯片，看她哥和方臣一起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方臣泰然自若，一副对她们家分外熟悉的样子，连不常用调料的摆放都能精准找出来。
要不是她才是这家的另一个主人，她都要怀疑这到底是谁家了，怎么方臣像是比她还熟？
啊……看来这人早就暗度陈仓，“登堂入室”了。
程霜意如此想道。
她沉默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程青晗与方臣明明没有任何特别的互动或者交流，可是站在一起如此自然，磁场像是不知不觉交融在一起，似乎他们合该是天生一对。
她想起几个月前，她跟程青晗去跟奶奶扫墓，她劝程青晗的那些话。
她说希望她哥哥可以活得自由，热烈一点，不用在意外界的目光，不管是当年的方臣哥还是别人，她都会支持。
程青晗咬断了薯片，极其轻微咔嚓的一声。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天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程青晗会在那一刻，露出一点微妙的僵硬。
想来那个时候，方臣也许已经出现在她哥哥身边了。
所以等到程青晗与方臣将一切都收拾好，将菜品重新热过端上桌，程霜意心不在焉地吃了一筷子水煮牛肉，盯着对面的两人看了许久。
好半天，她还是没忍住，问出的第一句就是：“哥，方臣哥，你俩什么时候遇见彼此的啊，我是说最近，不是说六年前。”
程青晗喝茶的手指一顿，与方臣对视了一眼。
他一瞬间真是不想回答妹妹这个问题，但对上程霜意的视线，又不好逃避。
“呃……”程青晗垂下眼，声音有点含糊，“就今年秋天的时候，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跟他遇见了，就一起喝了一杯咖啡。”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点心惊。
那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他的内心惊涛骇浪，开启了几个月的纠缠，可原来复述出来可以如此平淡，只需要寥寥几语。
“啊，这么巧吗？”程霜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然后呢，你俩就天雷勾地火，又旧情复燃了？这几个月都在背着我约会，无论我怎么盘问都不说，到今天才告诉我。”
说到最后，程霜意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对于自己被隐瞒了这么久表达了不满。
程青晗偏过脸喝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程霜意说得似乎没错，又似乎全错，他跟方臣根本不是这样顺理成章的发展。
但方臣却接过了话头：“是的，我们在咖啡馆意外撞上之后，我就又约了他几次。你哥哥都答应跟我出来了。时间一长，我们两个人就在一起了，他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自己还有点没有适应，你也知道你哥哥慢热，要等做好万全准备才会摊牌。”
这句话一出，连程青晗都忍不住侧头看向方臣。
方臣说得像模像样，要不是他是当事人，大概也会信了这套说辞。
程霜意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呵呵笑了一声。
她的哥哥她了解，确实是谋定而后动的人，但这句“慢热”她可不敢苟同。
这才复合几个月，她哥就跟别人一起过生日，住到方臣家里，也允许方臣跟着自己回家。
这叫哪门子的慢热，这对他哥可是雷霆进度了，快得她都惊讶。
不过程霜意还是点了点头：“确实，我哥能带方臣哥你和我见面，那就是很认真了，你也知道我哥哥的，木讷，乖巧，很认真的一个人，下定了决心才会迈出脚步。”
她这话是故意的，像是在提醒方臣。
方臣弯了下嘴角，沉声道：“我知道。”
程霜意又低下头去吃饭，往嘴里扒拉了好几口，才又抬起头，对面的哥哥的男朋友，居然是老熟人确实会让她感觉到亲切。
她问：“我现在再确认一遍，方臣哥，你是我哥哥的男朋友了是不是？你们对彼此都是认真的？”
这一句话让程青晗的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抬起了头，下意识想将这句话堵回去，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旁边的方臣做出了回答。
“是。”
方臣看着程霜意：“我是你哥哥的男朋友，对你哥哥也当然是认真的。”
程青晗呆在了那里，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臣。
而方臣也望向他，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你哥哥对我是不是认真的，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你哥哥一向心狠。”
“嗯？”
程霜意都惊呆了，本能维护哥哥：“方臣哥你说什么呢，我哥可乖了，这些年除了两点一线上班下班什么都没有，就是遇见你后才开始夜不归宿的，怎么可能对你不认真。”
“是吗？”方臣似笑非笑，看不出对程霜意这番辩驳是否满意。
而程青晗在这逼视下，莫名有点脸热，微微低下了头。
可是他喝了几口羹汤，在程霜意已经聊起了自己给方臣买的新年礼物的时候，他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我当然也是认真的。”
方臣听见了，跟程霜意的聊天顿时停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看向程青晗，程青晗在这两双视线下有点紧张，可他还是说出了第二句：“我这辈子，只对你认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