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臣一前一后跟Alan一起下了山,第二天,他出席了与渡月平台的项目交流会,他主导的两个品牌今年会跟渡月平台达成深度合作,到今天为止,具体合作方案已经全部沟通完毕,项目组已经成立了三个月,今天完全是最后的签约仪式。
会议上来了不少安排好的媒体进行报道。
方臣穿了一身淡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修身又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他又生了一张丰神俊朗的脸,眉宇锐利却神色温和,在一众年龄不小的高层里简直是鹤立鸡群,十分得体从容,适时地与采访的媒体聊几句玩笑,风度翩翩,硬生生把一个品牌合作会议衬托得像是明星发布会。
摄像机都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留几秒。
而等签约仪式结束,方臣应合作方的邀请,参观了一下对方的总部。
这也只是走个流程,让摄影师再跟着拍摄几张照片。
但是经过总部的办公大楼的时候,方臣却顿住了一下脚步,视线往左边移了一下。
渡月集团的老总注意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位年轻的方总为什么停了一下。
方臣收回心神,笑了笑,继续跟渡月集团的总裁一边参观一边聊天。
他看见了程青晗。
他早知道程青晗在渡月总部工作,早在很多个月之前,程青晗的资料就一点不落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任他端详研究,他清楚地知道程青晗这些年的所有轨迹。
在程青晗的同学之中,程青晗也算得上年轻有为,但是在这个大楼之中,有成千上万与程青晗一样的年轻人。
可即使如此,方臣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但程青晗却没有看见他,程青晗从另一栋低矮的楼里出来,穿着一身正经的工作装,脸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脚步匆匆,一只手还举着手机,似乎非常着急的样子,不知道要赶去哪里,甚至来不及往他这边看上一眼。
即使他们只隔了二十几米的距离。
方臣跟着渡月老总进入了办公楼,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他也根本没有看见程青晗。
但是在休息的间隙里,他站在接待室里,眼睫微垂,往楼下看去,内心却生起一丝不起眼的起伏。
这是二十七楼,整个大楼最高的地方,从这个高度望下去,看见路上匆匆的工作人员,像一个个不起眼的黑点,很难不生出一种“如隔云烟”的错觉。
当年程青晗与他分手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
他是方家唯一的继承人,含着金汤匙降世,不仅家庭和睦,天资出色,父母对他也宽容,他出生在锦绣堆之中,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想开一点,这辈子他都不会体会到任何世俗的烦恼。
而程青晗,是这世界上,普通又忙碌的一粒小螺丝钉,要考虑房贷,要焦虑工作,要为妹妹的人生与未来负责。
他们从来就无法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不管是十八岁还是如今。
方臣想,换一个更善解人意的人在这里,也许会体谅一点程青晗的不易,知道程青晗与他在一起承受着多大的心理压力。
可他早就没有这样的好心肠。
他掏出手机,给程青晗发了一条消息:“我周六有空。”
他以为程青晗不会回得太快,可是仅仅是一分钟后,程青晗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程青晗说:“太好了。谢谢你。”
这回复一板一眼,没有一点暧昧中的亲昵,倒像在请求上司批自己假期。
方臣想起刚刚程青晗那忙忙碌碌小工蚁一样的姿态,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却又很快收起。
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洒在他脸上,让他眉眼柔和了几分。
“几点见面?”他又问程青晗。
这次程青晗倒是犹豫了,隔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两点可以吗?我朋友办了一个陶器展,在瑞洋大厦,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方臣想,谁会对一堆陶土感兴趣,他从来不是这样有艺术细胞的人,虽然他从事时尚行业,但他只是一个精明的掌舵者,反而是程青晗这个理工生对这种没有明确规则的艺术品充满喜爱,从他俩当年恋爱的时候就是如此。
但他回复道:“可以。我过来接你。”
程青晗连忙拒绝:“这太麻烦你了,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他其实也很想像一个合格的追求者一样,说自己可以去接方臣。
但是想想他那辆十来万的代步车,再想想方臣的居所,他还是把这句自不量力的话咽了回去。
“别矫情,我接你也只是顺路。”
方臣回道,秘书正在这时候走到他旁边,提醒他待会儿该与麟辉科技的老总共进午餐了,而午餐后他还要去自己的工厂巡视。
“知道了。”
他淡淡回了秘书一句,又给程青晗发了一条消息:“我先工作了,别吵我,周六再见。”
程青晗坐在工位上,盯着那条“周六再见”看了好一会儿,隔壁的同事已经去吃饭了,现在办公室里颇为空荡。
他还要赶工作,所以只潦草地用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对付。
而等他关闭聊天框,手机上露出了另一个网页,上面是一条无关痛痒的新闻,发布于上个月,报道称Evette品牌亮相与渡月平台的直播间,两家即将达成深度合作。
他不是一个会看这些财经新闻的人,即使是自己就职的公司,他也只会关注他的业务方向新闻,但是这些年他对于方臣所在的集团却了若指掌。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方臣主导的品牌会与他们公司达成合作。
程青晗咬了一口三明治,靠在他的椅子上。
他将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眉心,要是前些年他看见这样的新闻,他只会觉得与方臣分手果然是正确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路上的人,又何必强求。
可现在,周六能与方臣见面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的心口像有一个气球在缓缓鼓起,里面是轻盈的快乐,让他在这忙碌的一天里,也觉得轻飘飘的。
起码这一刻,他顾不上思考自己与方臣之间的距离有多遥远。
他只盼望着,能再牵一牵方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