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晗在一瞬间睁大了双眼，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去看方臣，但是方臣紧闭着双眼，像是这句话并无什么特别，而他也不准备再谈论任何问题。
程青晗的嘴唇轻动了一下。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然后呢？
因为把谢谦的背影认成了我，所以你就上前去帮助了他，这样开启了一段缘分吗？
那一次是什么时候，是我跟你分开的第几年？
这些年你跟他在一起，是否有想起我？
但这些话实在太难堪了，他问不出口，甚至连一句“你跟谢谦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都问不出口。
因为一旦问出来，他与方臣这层半遮半掩，可以自我欺骗的关系，似乎就要被放到日光下，晒成浅薄的灰烬了。
他就要去直面方臣根本不属于他一个人这个事实。
程青晗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他觉得他这一刻真是自轻又可怜。
他确实升起过念头，想将方臣夺过来，想让方臣重新成为自己一个人的所有，可这真的是好漫长也好艰难的一条路。
一个背叛者想要得到原谅，想要得到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本来就是要历经艰难险阻，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即使如此，走在这条路上，他还是会被路上的碎玻璃与石子磨到心脏鲜血淋漓。
程青晗的手指在被子下蜷缩了起来，他不知道方臣睡着没有。
他最终只问了一个像鱼刺一样的问题，扎人，但又对这段关系不足以致命。
他低声问：“那时候你以为是我在被为难，为什么要救我呢，我以为你当时恨透了我？”
方臣睫毛抖动了一下。
他停顿了快有一分钟，程青晗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却又听见方臣的声音。
“我当时也以为我恨透了你，但是人的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只不过是看到一个背影，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冲上去了。直到谢谦把脸转过来，我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你。”
方臣仍旧闭着眼，下颌却紧绷着，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刻的心情。
后来他也跟谢谦说过，有时候他真恨，恨谢谦的脸转过来为什么如此陌生，不是程青晗在等待他搭救。
“那一瞬间，看见谢谦的时候，我居然又失望又庆幸，失望怎么不是你，又庆幸还好不是你，不是你在经历这一切。人就是这样矛盾。”
后来谢谦唯唯诺诺与他道谢，当时的谢谦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给他道谢也胆战心惊，生怕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尤其是他打量许久，最终递出一张名片，谢谦那份害怕就更是达到了顶峰。
可他对谢谦毫无兴趣。
他只是不想一个与程青晗有着两分相似的人，落入泥沼。
那会让他辗转反侧，好像程青晗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磋磨为难。
就算是他最恨程青晗的时候，他都舍不得诅咒程青晗一点。
他跪在佛前祈祷，居然还是希望程青晗平安康健。
而如今，程青晗就躺在他身边，近在咫尺的地方。
可他却还觉得程青晗是山间风，是枕畔被吹落的花，总是也握不住。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程青晗：“这个答案你满意吗，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程青晗说不出话。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他一直知道方臣很好，知道方臣骨子里温柔如水，也正是如此，方臣说出的每一件事，都让他太过清晰地意识到，他居然辜负了这样一个温和善良的人。
他怔怔地望着方臣，思维一团乱麻，混混沌沌，让他难以做出回应。
而方臣也只给了他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就说道：“没有问题就睡吧，我明天还要出差，可能会早起吵到你。”
说完，方臣就重新闭上眼，没有再给程青晗发问的机会。
可是程青晗这一夜都没有睡着，直到天光微熹，他也醒着。
第二天方臣确实起得很早，而他才刚刚睡着，模糊之间，他感觉到方臣起床了，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低声道别：“我走了，过几天回来。”
程青晗想强撑着起来，可他实在太困了，只模模糊糊抱住了方臣的脖子。
而等他再清醒，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大亮，一拉开窗帘满室的黯淡都被驱散了。
程青晗披着睡袍，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花园，昨夜的一幕幕都在他脑海里翻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方臣说是出差几天就回来，可是去完欧洲，他又去了日本开会，一连半个月都没能回家。
程青晗倒也不是黏人的类型，不会天天求着对方回来，但是习惯了方臣的陪伴，这几天他回到家，望着空荡荡的床边，也会有一刻的不适应。
而他最近多出的一项新爱好，就是开始看谢谦的各路作品。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背影跟谢谦像，可是经过方臣提醒，他才惊觉是真的相似。
尤其是穿着现代装的时候。
谢谦有一部早期的现代电视剧，是青春校园背景，剧里面，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与灰色的开衫，打着一柄雨伞从图书馆走出来去接女主。
拍到背影的那一刻，连程青晗自己看了都恍惚。
他将视频暂停在那里，盯着谢谦的背影，一瞬间思绪极为复杂。
他在想，方臣这算什么呢？
留一个与他背影如此相似的人在身边，看见谢谦的时候，方臣真的不会心存恍惚吗？
但要说方臣把谢谦当作替代，这句话连程青晗自己都觉得过于离谱，谁会让堂堂谢影帝沦为替代品？
更何况，方臣本就是做不来这种事情的人。
程青晗关掉了这个视频，却因为心烦意乱，一时间也睡不着，干脆又点开了关于谢谦的另一段采访。
采访里，主持人问到谢谦的理想型，此时已经在影视剧里崭露头角的谢谦倒也不遮掩，大大方方说：“我喜欢成熟知性的女性，脾气温和，处事妥帖的那一种。不过她要是可以跟我撒撒娇，我也会很开心。”
主持人笑话他：“真是理想的姐姐形象呢。”
但她又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以前上学啊，工作啊，有遇见让你心动的女生吗？”
谢谦笑了笑，很顺畅地接话：“当然有。”
他露出了一点回忆的表情，“我大学的时候，爱慕过公开课上坐在我前排的女生，一见钟情，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戴着一个兔子的发夹，在低头写笔记。我那时候根本无心听课，只知道盯着她看。”
程青晗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也说不清是不是娱乐圈的人都演技太好。
谢谦说这段话的时候，他觉得谢谦的神色实在认真。
难道谢谦直男吗？
他在心里嘀咕，还是双？
怎么可以这样，爱慕着女生还与方臣在一起，搞不好只是贪图方臣的金钱权势。
程青晗在心里偷偷诋毁对方。
可就算这样做，也难以消解他心里像王水一样腐蚀着心脏的嫉妒。
但程青晗还是没忍住又点开了下一条新闻。
大数据很懂得推送，视频下面紧跟着就是关于谢谦绯闻女友的爆料。
狗仔扒出来新晋小花胡灵瑶与谢谦曾经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在大学时期就被拍到出双入对，各路证据都证明两个人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只是毕业后不知为何分手了。
但是从去年起，胡灵瑶又给拍到现身谢谦的公寓，还素颜低调与谢谦同游埃及，疑似情侣出行。
程青晗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他本来以为是花边小报在胡编乱造，可是随着贴出来的证据越来越多，甚至有两个人笑着挽手对视的照片，他却一时看不懂了。
这算什么……一边跟方臣暧昧，享有权势的果实，一边又去追初恋的白月光，感受真正的恋爱起伏？
他在这一刻甚至产生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他盯着谢谦的脸，甚至顾不上产生对情敌的醋意，他只是克制不住地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辜负方臣？
怎么能这样让方臣伤心，是把方臣当作战利品一样捏在掌心吗？
可是这样想的下一秒，他却又像被烫了手，手指蜷缩了一下。
程青晗突然想起，其实他没有资格谴责谢谦。
因为他曾经也对方臣做过一样的事情，他也让方臣看见过他所谓的“初恋”，是个温柔大方的女生。
这让他的胃在瞬间被揪紧了，难以释怀。
程青晗关掉了平板上的所有视频，不想再看谢谦，但像是老天故意要与他作对，之后没有几天，谢谦的新剧就上线了。
影帝重回电视剧，又演了一部阵容豪华正剧，里面哪怕是个配角都是颇具声名的老戏骨，话题度根本不缺。
一连几天，程青晗都在办公室里听见关于这部剧的讨论。
他们办公室有个女同事很喜欢谢谦，热情给同事安利，还四处赠送会员。
其他人也不讨厌谢谦，毕竟是实力派，有颜又有演技，所以也乐呵呵地陪着聊天。
只有程青晗不咸不淡，他不好意思拂同事的面子，只是说：“我可能没空看呢，妹妹最近逼我陪她看一部韩剧，每天下班都被抓走。”
“啊，这样，”同事也很善解人意，但又调侃，“那你真是错过了我们家老谢的精彩演出了。”
程青晗只是笑笑。
但程青晗没有想到，他躲过了办公室里关于谢谦的讨论，躲过了同事的热情安利，却没有躲过谢谦本人。
在一个下雪天，他居然会在街头撞上躲开狗仔，私下出来溜达的影帝。
作者有话说：
这两周应该真的只能隔日更了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