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门还没开,一天积攒的疲惫已经先一步从李珏身上流出来,根本不需要刻意去酝酿。
为什么李珏演的这么好?因为他对工作恨的深沉。
陆泽霖打开门,瞬间被对方的情绪感染。
“欢!英!灰!家!——”
陆泽霖挺直腰板,自认为字正腔圆地喊出了这句新学的中文。
不一定读的对,但是气势一定要有!越敢说学会的越快!
喊完后,陆泽霖还保持着那种等着被表扬的劲头,整个人劲劲的。
李珏差点就没绷住,只好在心里疯狂默念:憋住憋住憋住!
他忍不住人中拉长,又非常敬业的把嘴角掰回来,按照之前定好的剧本,挑了挑下巴,用眼神示意陆泽霖把拖鞋拿给他。
这只大笨蛇不知怎么的,卡壳了一瞬间,像是那声“欢迎回家”用尽了脑力配额。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陆泽霖顿了几秒才转身拉开鞋柜,给对方拿出拖鞋,放在李珏伸腿就能轻松碰到的地方。
全程和家政仿生人一样完成动作。
真的……好不自然啊啊啊!
李珏低头看了看那双被端正放好的拖鞋,又看了一眼陆泽霖。
他单膝跪在李珏身前,仰着脑袋求夸夸,脸上写着:“我很棒吧!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亲亲了。”
算了,这一遍就当走流程了,还是不要打断他。
“今天好累。”说出这句台词,李珏语气里确实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大笨蛇体力旺盛不说,视频拍摄也令他烦恼,他真的很想起号成功,这样就不用应付领导和改不完的方案,赚到能让他不再看老板脸色的钱。
陆泽霖这时脑子转的很快,转身就去倒水。
他端着杯子走回来的时候,李珏注意到那是他们的情侣杯,颜色一深一浅,釉面涂得不均匀,杯口还有点歪。
这是他们前几天出去约会的时候,在一家陶艺店里捏的,烧出来后的成品被商家寄过来,两个人笑了半天。
现在那只七扭八歪的杯子被陆泽霖端在手里,稳当地递到他面前。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揽过陆泽霖的脖子,对方微微低头的瞬间,唇瓣自然相贴,呼吸交织。
他们终于找到了不需要排练的节奏,这本就是他们幸福的日常。
一吻终了,他们退开了些。
距离拉开的瞬间,暧昧的银丝在两个人之间短暂的连接。
李珏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下,用指腹轻轻抹去陆泽霖下唇的湿意。
做完这个动作,他本想按照剧本进行场地转换,一抬头,却发现陆泽霖还在痴痴地看着他。
李珏顺势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企图唤醒他的神智:
“走吧,该做饭了。”
陆泽霖转身往厨房走,已经没了先前演戏的那种刻意的端正和僵硬感。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这样生活,李珏每晚下班回来,推开门就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陆泽霖已经在厨房做着收尾工作了,李珏会进去帮忙端菜。
从相识到现在,陆泽霖的厨艺进步肉眼可见。
最初他切菜的动作总是生疏又犹豫,要悬空片刻,确认好位置再下刀,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手给切了。
李珏还记得第一次看他切土豆的时候,土豆片全部厚薄不一,厚的有手机那么厚,薄的地方又切的很小,像不小心刮出来的。
而现在,陆大厨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做饭节奏。
砧板上无论是肉还是菜,都被切成整齐利落的形状,厚度相差无几。
哪怕是虎皮青椒酿肉这种难度的菜,陆泽霖也能完美复刻。
煎青椒的时候哪怕油花四溅,他也能在避免被烫到的情况下不紧不慢地调酱汁、焖煮、收汁出锅。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已经处理好的食材上,又移回陆泽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上无限的满足感。
李珏不禁感慨:这家伙进步真大啊,但最好还是尽快实现经济自由,他不希望让陆泽霖一直当“家庭主夫”。
他收回思绪,从冰箱里拿出跑腿送来的鱼和配菜,取了趁手的刀就开始处理。
刮鳞,清膛,冲水,很快就备好了菜。
李珏把处理好的鱼递给陆泽霖,退后半步让出灶台,拿出排骨开始做下一道菜。
焯水、沥干、下锅煸到表面微焦,再淋入调好的糖色酱汁。
陆泽霖那边,鱼已也已经下了锅。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偶尔交换位置。
李珏伸手递过姜片,陆泽霖接过去放进锅里,配合默契到不需要磨合。
灶台上还蒸着一盘蒜蓉粉丝娃娃菜,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饭菜的鲜香。
奶白色的鱼汤在砂锅里冒泡,排骨裹着亮晶晶的红色酱汁,边缘焦亮,粉丝蒸得透软,吸饱了蒜蓉和剁椒的浓郁味道。
三盘菜端上桌摆在一起,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凝成水雾。
李珏和陆泽霖分坐在餐桌两头,隔着蒸腾的热气互相夹菜,开心地端着大米饭嚼嚼嚼。
那台手机仍在高处录制着,但他们已然忘记始终被镜头拍摄。
生活不是反复对台词后精心包装出来的东西,它由无数个琐碎的片段组成:
或者陆泽霖洗菜时溅到袖口的水渍,互相给对方夹菜时触碰的筷子、又或者仅仅是这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餐……
尽管每件事说出来都微不足道,但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这些零散的瞬间就被赋予了意义。
李珏夹起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酱汁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好吃到走马灯。
所有的那些破事,领导的阴阳怪气、方案的来回折磨、甲方永远说不清的需求忽然都变得特别遥远,像隔着厚障壁看一场别人的闹剧。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正低头认真给鱼剔刺的爱人,动作熟练。
“张嘴。”陆泽霖把剥好的那块鱼腹肉送过来。
李珏乖乖张口,温热的鱼肉入口即化。
他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以前上班累成狗,回家连鞋都不想好好脱,往沙发上一瘫就开始刷手机,浪费了许多时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些什么。饿了就点外卖,扒拉几口又继续葛优躺,日子压根没什么盼头。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陆泽霖从碗沿上方抬起眼睛,一边给自家人类夹菜,一边往自己嘴里投喂,嘴巴鼓鼓囊囊的:
“笑什么呢?”
“笑你吃相像只仓鼠。”
“仓鼠?是在夸我吗?”陆泽霖赶紧嚼嚼嚼,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小声说:“可他在我的食谱里诶……”
李珏装作没听见,开始给对方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