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还记得自己刚住进来的时候，陆泽霖的别墅还是极简冷淡风。
白墙，落地窗，寥寥几件家具，空旷得给人一种这个别墅很容易做家务的感觉，反正东西这么少。
可现在，光是玄关都要摆满了。
玄关的柜子里放满了他和陆泽霖两个人的鞋，码了好几层。
台面上摆着满满一排东西：装满食物和水的帆布袋，戴了很久的项圈，冰箱上的地址牌不知怎么也被挪到了这里。
还有一个突兀的玻璃罐。
啊，李珏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走到玄关这里来了，他想仔细瞧瞧今早突然出现的罐子。
玻璃罐很大，圆滚滚的，被擦得很干净，泛着透亮的光。
李珏走近一看，发现里面塞满了现金，花花绿绿的。
原来昨天半夜陆泽霖翻箱倒柜弄出来的动静，就是为了做这个。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手伸进去，从那些钞票抽出来一沓。
打眼一瞧，上面的花纹和他原本世界里的果然不一样。
人类世界的钞票印的多是伟人头像，风景名胜，国徽花卉……
而兽人世界的钞票上印的是动物，各种姿态各异的动物。
什么大象、老虎、兔子、梅花鹿……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全都不是人形。
这是？世界动物大团结吗？
李珏一张张地翻过去。
面额最小的那张挤满了食草动物。
长颈鹿伸长脖子去够树顶的叶子，羚羊低头啃着草皮，斑马挤在一起像是在迁徙……
它们温驯地立在森林和草原的背景里，眼神平和，姿态谦卑，仿佛随时准备给谁让路。
整个画面都被挤得满满当当，像是创作者由于画纸有限，只好把尽量多的动物通通塞进去。
面额大一些的钞票开始出现食肉动物。
不再是挤在一起的群像，而是一个物种单独占据一整张，空间宽敞得近乎奢侈。
狐狸竖起赤红色的耳朵，警觉地倾听外界的声响，眯眯眼里带着狡黠，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打不为人知的主意。
狼群在冰天雪地里仰天长啸，鬃毛被风吹得倒伏，雪地被踩出深浅不一的爪印。
老虎的前肢交叠着搭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下巴搁在爪背，看似是在休息，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猎物的影子，给人一种已被锁定的压迫感。
每一张都比前一张面额更大，姿态比前一张更张狂，空间也越来越宽敞。
从挤挤挨挨到独占一方，越往上走，能站在上面的兽人越少。
李珏抽出一张墨绿色的钞票，上面印着一条在树干上盘成团的蟒蛇，倒三角形的头颅，猩红色的信子吐出来，和陆泽霖曾经两次在他眼前展露真身时的样子极其相似。
李珏盯着那条钞票上的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所有钞票按面额从小到大，从左到右的顺序排成一排。
食草动物在最左边，甚至一张钞票上会出现许多种不同的动物，虽然在钞票上有它们的位置，但是空间略挤，很有可能会看不清脸。
食肉动物在右边，一个物种单独一张，面额渐大，姿态也逐渐凶狠，一张比一张狂妄。
兽人世界的阶级秩序，说白了，无非就是按照食物链来决定高低，明晃晃地印在兽人们每天都在使用的钞票上。
李珏想起在街上看到的兽人百姓，顶着动物脑袋，过着普通的日子。
少数兽人，人脑袋上保留着些许动物特征，起码不是异头。
这类兽人，李珏亲眼见识到的就那么几个，比如陆泽霖的朋友单霆，超市里遇见的狐狸母女，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上来看，生活条件也比平民要好许多。
想想也对，狐狸是典型的杂食动物，在刚刚的钞票面额上排在中间。
单霆是狼，狼是偏肉食的杂食，偶尔吃草类和果实，介于狐狸和老虎之间。
他们在钞票上的位置排在中间，面额不大不小。比那些小型食草动物的面额要大，又比大型食肉动物的面额要小。
这样看下来，李珏把兽人的阶级划分为草食、杂食、食肉。
越是往上走，越是能感受到面额大的钞票上印着的都是些顶级掠食者。
就拿陆泽霖作为参考，他不仅可以三个形态随时切换，经济条件比常人高出太多太多，虽然李珏不了解这栋大别墅的地段如何，但光是车库里那一排豪车，就知道这条蠢蛇财力惊人。
原来食物链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是什么类型的动物，就决定了你最远能走到哪里。
李珏自嘲地笑了笑，这和人类世界其实差别也不大嘛，也是弱肉强食，阶层固化，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拼尽全力也够不到起跑线。
唯一的差别就是，人类世界的人不会吃人，而兽人世界是真的可以。
那是不是如果把人类放在钞票上，差不多可以排在中间？毕竟人类是杂食动物呀。
李珏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
唉，想这个又有什么用呢？跟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人类在这个世界，仅仅是作为猫狗一般被圈养的城市宠物。
难道人类世界会把猫狗印在现金上吗？
才不会。
他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只宠物。
所以陆泽霖昨晚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找现金，把它们收集起来放在这里让他看见？
什么意思？是想让他用吗？
他作为一只宠物，拿着这些现金能做什么？折纸啊？
真的可以拿着钱把它们花掉吗？不会被不怀好意、走投无路的兽人抢劫吧？
如果在人类世界里看见猫猫狗狗嘴里叼着钱，大家通常会以为，是哪个倒霉蛋的钱掉在地上，被不懂事的小动物捡走了。
怎么可能会理解为小动物们是真的想要以钱易物？它们可没有人类的灵智。
就算是，也不过是一种童话化的幻想吧。
不过，或许李珏也不需要这么丧气。
新闻上不是也说谁家的大金毛叼着篮子独自去买菜，把钱放在菜篮里，除了没有手给主人做三菜一汤，起码还会挑菜买菜吗？
说不定这一罐子现金真的可以起到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