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霖的眉头皱起来,盯着他的眼睛看,目光中探寻的意味太直白,李珏差点绷不住。
但是种种迹象也只能指向言森了,两个兽人都在厨房,客厅里唯一的活物就是两个小人类。
还有第五个生物存在吗?没有啊。
李珏努力让自己显得无辜,从而洗脱言森的嫌疑。
在这场瞪眼游戏中,陆泽霖率先败下阵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傻,小人类又听不懂他说的话,怎么去指认呢?
况且李珏这样看着自己,真的真的好萌啊,他得考虑要不要去买点护心丸了,他怕自己哪天被萌吐血。
虽然李珏的眼睛里经常冒出精光,看着比别的小人类机灵一百倍,但是跨物种交流还是太为难一只小人类了。
这是物种间的天堑啊!
所以陆泽霖只是狐疑地看了李珏一眼,没追问,转身走向柜子,翻出医药箱,拎回来放在茶几上。
他动作熟练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棉签和药膏,然后在李珏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几天用医药箱的频率都快赶上前半辈子的总和了。
陆泽霖握住小人类的手腕,把药膏挤在棉签上,开始给那些红痕上药。
他手劲放的轻,完全没有第一次给李珏上药时的没轻没重。
棉签蘸着药膏一点点涂在那些少有的,被掐破皮的地方。
每涂一下,陆泽霖都要吹一口气,再涂一下,再吹一口气。
李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传来的凉凉的,痒痒的感觉。
药膏冰冰的,覆盖在伤口上很舒服,就是有点痒。
他其实很想跟陆泽霖解释,其实言森的力气不大,就痛了那么一瞬间,而且手上破皮的地方很浅,更多的是红印子,实际上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吓人。
说不定睡一觉后,红痕就消了,破皮处也长闭合了。直接贴一个创口贴多方便,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可惜他兽人语还没这么精通,目前还是小白等级。
现在李珏只能看着蛇妖的嘴努子鼓起来给他吹凉风。
“疼不疼?”陆泽霖问。
李珏很惊喜的发现自己听懂了,言森的餐巾纸上写过“疼”字,他刚刚有看见这个字的读音标注。
所以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疼。
可惜陆泽霖光顾着给小人类上药,低着头,没看见李珏对他的话有反应。
过了会儿,陆泽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拧上药膏盖子,终于抬起头。
“就是他弄的,对不对?”陆泽霖叹了口气,一边用指腹摩挲伤口附近的皮肤,一边说,“我没说不让你见他,有个人陪你,我觉得挺好的,毕竟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我也很想你……宝宝。”
“但是他那个样子,你离他太近,会不会……?”
最后半句话陆泽霖没说出口,他不想妄加揣测朋友的小人类。
言森看起来很温顺,可他还是伤了李珏。哪怕是无意的,那几道红痕也是实实在在的。
言森好像生病了,会伤害自己,也会不受控制的伤害他人。
陆泽霖不想让发生事故的概率出现在自家小人类的身上,无论概率有多小。
可他又无法对着李珏说出:你以后不要见言森了,我给你找其他的玩伴。
他亲眼目睹李珏和言森说话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氛围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是只有同类之间才有的东西,作为兽人他给不了,也替代不了。
陆泽霖握着李珏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珏看着眼前的蛇妖。
对着他扒拉扒拉说了一大堆,语气认真,还表情丰富,貌似在表达什么重要的事。
这让李珏幻视那些会跟自家猫狗对话的主人,大部分人都是倾诉欲上头,对着宠物一顿输出,如果宠物突然开口说人话回应他们了,你看他们会不会吓一跳。
不过陆泽霖现在很专注,满心满意的看着他。眼里有担心,有犹豫,还有快要漫出来的温柔。
李珏忽然就觉得,这或许就是一个好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
“你好。”
陆泽霖突然抬起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李珏。”
陆泽霖的嘴巴张得很大了,李珏在考虑要不要帮他托住下巴,等会儿掉地上了。
“我想回家。”
李珏用兽人语,清晰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然后默默期待着陆泽霖的回应,就算是吓一跳把他当成奇怪的生物扔出去,那他也认了。
陆泽霖现在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幻听。
李珏说的兽人语很标准,嘴巴也一张一合,嘴型完全对得上,没法让他怀疑这个地方有别人在说话。
难道他现在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其实已经搂着小人类美美入睡了?
陆泽霖跟不信邪似的,把手从李珏的手腕,转移到自己的墨绿色的蛇尾上。
然后突然一个用力——
居然拔了一片漂亮的鳞片下来。
好痛!李珏看着都痛,陆泽霖更痛!他眉头簇成一团,整只蛇都痛的抖了抖,尾巴抽向地板发出啪的一大声。
他为啥这样啊……李珏不懂他。
陆泽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低头看看手里那片带血丝的鳞片,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小人类,再看看鳞片。
疼死了。
代表这不是梦!
他的小人类……真的在说话。
“你,你,”陆泽霖的声音有点抖,“你刚刚说什么?”
李珏看着他这副傻样,有点不合时宜的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他有预感,陆泽霖愿意听他说话。
李珏开口,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放慢了语速,讲的更清楚:
“我,是,李,珏。”
“我,想,回,家。”
陆泽霖听完,就那么呆呆愣愣的看着小人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他的小人类会说话,会有意识的表达自己主观上的所念所想。
这是突然开智了吗?谁教他的,是言森吗?他今晚就说了兽人语。
李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某个词,或者这个时机根本不对。
他开始在心里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