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发现陆泽霖最近有了一套固定的巡逻路线。
每天上午,他都会从床上滑下来,沿着客厅边缘爬上个好几圈,巡视着属于自己和爱人的领地。
经过沙发腿、茶几底、电视柜,最后爬上冰箱顶,盘成一团,俯瞰着整个客厅。
等他例行检查够了,就默默滑下来,沿着原路返回,重新盘回床上。
李珏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吃早饭。
因为马上就要出门上班了,再加上睡醒时陆泽霖还在床上,他也就没留意对方去了哪里。
直到他不经意地抬头,才看见冰箱顶上一团墨绿色的身影。
某蛇的脑袋微微低垂,正安静地俯瞰整间客厅,像一位刚刚登基的王,骄傲地欣赏着自己的领土。
李珏沉默了几秒,举了举手里的吐司,甚至弯腰行了个潦草的礼:
“早上好,陛下。”
冰箱顶上的蛇王吐了吐信子,慈悲地允许人类平身,继续安心进食。
挺好的,李珏想,这说明陆泽霖已经把这里当成他的地盘、他的家了。
在陆泽霖来之前,这间屋子对李珏而言只是个睡觉和存放东西的地方,早上出门什么样,晚上回来还是什么样,冷冰冰的,毫无生气。
如今完全不一样了。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李珏会靠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
一开始陆泽霖盘在单人沙发上陪着他,没过多久就从沙发上滑下来,经过地板,穿过茶几,最后精准地钻进李珏怀里,把脑袋搁在他腿上,找到了专属位置。
李珏也不赶他,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那截冰凉的鳞片,夏天里摸摸蛇鳞还挺解暑的。
某天电视里正好在播《动物世界》,讲的正好是蟒蛇捕食。
作为进化后的蛇类兽人,陆泽霖看得格外专注,全程目不转睛,评估着同类的业务水平。
电视屏幕里的蟒蛇潜伏、出击、咬住猎物——
结果意外失误,那猎物却将身一扭,跑了。
当看到那条蛇失手的时候,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尾巴都垂了下来,瞬间不晃了,像在惋惜老祖宗的失误。
李珏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颗蛇头,没忍住笑出声。
“你是在替它可惜?还是觉得它水平太次?”
陆泽霖没有理他,目光还黏在屏幕上,电视机里的老祖宗没有因为失败而丧气太久,已经开始了下一次袭击。
“那你觉得,你以前捕猎厉害还是它厉害?”
蛇尾巴轻拍了一下李珏的手背,自信又笃定,提醒着李珏他可是站在异世界食物链顶端的兽人,不是普通蛇能比的。
“好吧好吧,出类拔萃的兽人青年,请你说说,你祖宗刚才那下失误在哪儿?是潜伏太久?还是出击角度不对?”
陆泽霖没有回答,因为他现在没办法说话,但他的尾巴尖抬起来,朝屏幕方向指了指,示意李珏看回放就知道了。
真是奇了怪了,李珏自己都好奇,自己究竟是怎么秒速理解到陆泽霖动作的含义的。
看来经历了这么多,真是培养出默契来了。
现在每天回家,李珏总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发现一点惊喜。
玄关地垫上出现一个墨绿色的爱心形状,尾巴尖和脑袋相连,精准地交叉在爱心屁股的位置。
又比如沙发扶手上垂下一截尾巴,又或者在墙角的瓷砖处看见一团墨绿的轮廓。
那些小小的细节都在提醒李珏,爱人在家里等他——
这间屋子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可惜大部分时间陆泽霖都是在睡觉,他的冬眠状态依然在,于是总随地大小睡,不管在哪儿,困了就直接倒过去。
某天李珏下班回来,推开厨房的门,因为里面的画面,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陆泽霖大半个身子瘫在厨房地砖上,脑袋埋在盘子边沿,嘴里甚至还含着没吃完的乳鼠,脸就那样倒在剩下的半盘鼠鼠里面,尾巴一动不动,睡得又香又沉。
李珏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盘在厨房中央的墨绿色大蛇,沉默了许久。
陆泽霖现在的这个样子,让他想起那些严重缺乏睡眠的苦逼高中生,站着坐着都能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撑不住下去清醒的状态。
李珏蹲下来,先把对方鼓鼓囊囊的嘴里的那只乳鼠轻轻抽出来放回盘子里,又嗅了嗅它身上有没有染上味道。
他花了一番力气把这条大笨蛇从厨房地板上捞起来,拖到客厅,如同收拾卷尺般把大笨蛇盘好,然后找来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把那颗蛇脑袋擦干净。
大笨蛇全程睡得死沉,只有在擦到嘴角的时候,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好像打扰他清梦他很不爽似的。
李珏把擦完的毛巾扔进洗衣机,在沙发边蹲下来,看着那颗已经擦干净、继续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的蟒蛇,轻轻吻了下对方的额头。
平凡日子一天天过着,虽然陆泽霖暂时都保持着动物的状态,但李珏依然感觉到很幸福。
由于缩了水,陆泽霖有时候会偷偷缩进李珏的睡衣里睡觉。
李珏就算发现了紧贴着自己胸口的蛇身也不会害怕,和蟒蛇男友在一起这么久,他早就脱敏了。
于是,默许逐渐变成了陆泽霖的常态。
大笨蛇会在李珏洗完澡、钻进被窝的时候,慢吞吞地蠕动过来,找准人类睡衣领口的位置,把自己整个塞进去,也不管会不会把对方的睡衣扯坏,钻进去就不动了,霸道地找好了睡觉的地方。
李珏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鼓起的那团,伸手隔着睡衣摸了摸,能摸到鳞片微微起伏的弧度。
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呢?没人能说得出答案。
不过,就算陆泽霖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李珏也会永远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