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开始来的时候,骗自己只是又一次出国,需要重新学一门语言。”
“可是好难呀,我学外语时还有参考书,有老师,有教材。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全靠猜。”
言森的眼睛有点湿润,李珏刚想给他递一张纸巾,言森就已经自己抬手,用袖子飞快地拭去泪水。
李珏看着他,心里难受的不行。
“你一定要逃出去。”
言森突然转头看向李珏,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说话,视线也有了聚焦。
那对忧郁,空洞的美丽双眼里,终于有了东西。
是遗憾和几乎快要泯灭的希望。
言森对自己的未来已经不抱太大期待了。
他就像被抽走了灵魂,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单霆对他很好,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可这种好是对待动物的,他接受不了。
今天他见到了李珏,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穿越来就发誓一定能逃出去的自己。
明明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同样处于宠物地位,面对不想要的亲近,李珏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甚至朝着“主人”开炮,发点小脾气。
李珏的“主人”,那条蛇,看起来也没有丝毫要怪罪他的意思,表情还有点宠溺。
言森有的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放弃的太早了?
比如言森喜欢唱歌,刚来的时候,一旦他感到孤独害怕了,就哼哼歌,这样能让他短暂脱离时时刻刻的压力。
单霆第一次听见他唱歌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天哪!你还会唱歌?!”单霆很惊喜发现这件事,后来每次听言森唱歌都会热情的鼓掌。
言森原本以为单霆是喜欢听他唱歌的,后来才发现,单霆喜欢的不是言森在唱歌,而是小人类会唱歌。
单霆没把他当成人类来看待,准确的说,是没当成像兽人那样平等的物种。
他只会觉得,哇塞,真是好聪明呀,居然还会哼旋律,偶尔还能蹦出几个单词,真是聪明又漂亮的小宝。
言森恨他,恨他为什么只他当成会唱歌的宠物。
他跟那些繁育出来的人类不一样啊,他是正常人,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有朋友,有梦想,有自己的人生。
可现在呢?
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所以,他希望李珏能替他逃出去。
言森的脑袋再一次低下去,很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刚刚伤了你,我好像……生病了。”
刚才他突然发病,狠狠掐住了对方的手腕,虽然李珏没怪他,甚至还帮他找补,但当时李珏脸上痛苦的神色,言森看得一清二楚。
李珏手上还有刚刚被掐的印子,没有消下去。
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还一直用掌心盖着言森微凉的手,传递一些暖意。
就连自己说话那么慢,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对方也不催,就那么默默等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没分量了,可他现在只能给的起这个。
“我,我还被……”言森说不出口,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你也被他用电击项圈电了对吗?”李珏出声问道。
从言森刚进来他就注意到了,言森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和李珏很像的项圈。
一个精致小巧的黑色项圈,不说还以为是装饰品。
但李珏太知道那是什么了,那玩意儿可以轻轻松松把人电翻,他昨晚就有幸体验了一次。
言森没有立刻回答,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上面有许多抓挠的痕迹,新旧交错,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像是最近刚挠出来的。
李珏看着那些痕迹,心情复杂。
他懂那些挠痕是怎么来的。
半夜醒来发现不在原来的世界,反而在陌生的宠物房的时候,想着如何逃跑,脑袋都快想破的时候,手就会不由自主地伸向脖子,试着把那个该死的东西扯下来。
结果用力半天都扯不下来,李珏就忍不住发脾气,把脖子挠出红印。
言森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又垂回身侧。
对李珏的问题,他没有承认,只是轻轻苦笑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言森又变回了那个漂亮的人偶,倚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空处,继续撕着嘴上的死皮,就好像刚才短暂的清醒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珏坐在他旁边,没再说话,静静的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偶尔看一眼言森,确认他没有把自己撕得太厉害。
“饭来喽!”
单霆的大嗓门从厨房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沉默。
“来来来,都饿了吧?看看我们今天做了什么!”
他和陆泽霖端着丰盛的菜肴从厨房里走出来,两只手都端着盘子,陆泽霖更是像玩杂耍一样,尾巴也稳稳地托着盘红烧鱼。
菜肴陆陆续续在桌上摆开,热气腾腾的,香味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客厅。
单霆把最后一道菜放下,满脸得意:“这可是我们俩忙活了半天的成果!泽霖厨艺烂成那样,还非要亲自下厨,硬说自己做的菜李珏爱吃,要在我面前露一手。”
“养了小人类真是不一样了,不仅话变多,还变得会照顾人了。”
陆泽霖面对好友的打趣也就笑笑不说话,端着一个小碗走到李珏面前。
碗里是皮蛋瘦肉粥,熬得很稠,点缀着几粒红枸杞,有许多细细的肉末,香气袅袅的。
陆泽霖蹲下来,和已经坐在餐椅上的小人类平视,他双手捧着碗,递到李珏跟前。
他淡淡的笑着,额角还挂着汗珠。
蛇类不喜欢太热的环境,让陆泽霖这条蛇靠近闷热的灶台,在油烟里忙活半天,属实有些难为他了。李珏之前有个养冷血动物的同事,稍微知道些蛇类的相关知识。
这蠢蛇,居然还惦记着他病后初愈,不能吃大鱼大肉,于是还专门熬了粥。
李珏把那碗粥拿过来,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不过他还是不太放心对方的厨艺,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仔细翻看。
他实在是怕等会儿吃到一半与鼠鼠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