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和照片已经拿到了，当面去找黑市的老杨已经没有必要，而且陆泽霖也不想见到对方那张谄媚的脸。
他准备开车和李珏去城北的那片荒地，亲自看一眼。
开车出城的路上，他路过那些曾经带李珏去过的地方。
超市、夜市、拐角处的水果摊……
每个地方都有他们独特的回忆。
陆泽霖还记得李珏在超市里被推销员塞了一杯桉树叶风味饮料，喝下去之后整张脸皱成了包子褶，眼睛鼻子嘴巴全部挤在一起，他当时笑出声被小人类发现了，被李珏狠狠瞪了一眼。
夜市那条路白天没什么人走，冷冷清清的，和晚上热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水果摊的老板正蹲在门口给荸荠削皮，手里的小刀转得飞快，黑色的皮屑落了一地。
他抬头看了陆泽霖的车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削，大概是没认出来。
陆泽霖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后视镜里，水果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以后这些地方他可能再也不会和小人类一起来了。
李珏坐在副驾驶，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边的街景越来越萧条，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门，招牌褪了色，玻璃上蒙着灰。
绿化带里的植物从修剪整齐的灌木变成了疯长的野草，东一丛西一簇的，乱糟糟的生长。
城市的高楼被甩在身后，慢慢出现了低矮的厂房和空荡荡的工地。
——他们快要到郊区了。
李珏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要四个月了，习惯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或许自己还是幸运的，安安稳稳的，没有受到过太大的伤害，陆泽霖在知道他是穿越者后，对他也挺客气。
现在，他马上就要回到第一次来的地方。
窗外的风景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枯草，一片接着一片，根本望不到头。
他把车窗摁下来，风噗噗地往车里灌，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就是这个味道。”李珏吸了吸鼻子。
“草腥味，土腥味，还有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我当时闻到的就是这个！”
陆泽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小人类，特意放缓了车速。
“那你看看附近有你特别眼熟的地方吗？”
李珏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枯草、荒地、远处灰蒙蒙的天。
他把头缩回来，靠在椅背里，不禁有点泄气。
这里到处都跟复制粘贴的一样，没办法判断是不是。
李珏皱着眉，摇了摇头。
“感觉还是不太对。”
陆泽霖心想也是，怎么可能会这么顺利，直接根据老杨的定位就轻松找到小人类刚来时的坐标。
李珏之前也跟他说过，自己是走了一段距离，才被对方用网捉到的。
“我们再往前开开吧，也许还没到。”陆泽霖安慰道。
他踩下油门，提了点速度，继续往前开。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身微微颠簸，他们的身体也跟着晃晃悠悠。
李珏忽然有点不确定了，外面始终如一的枯黄植物让他恍惚。
是不是羊头人给的定位不准确？或者是他们找错地方了？
还是说，这片荒地上的枯草经过四个月的生长，已经茂盛到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车边掠过的枯草地全部长得一模一样，要是有个电线杆或者广告牌就好了……
可惜，这里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
“诶！停车！陆泽霖！”
陆泽霖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两人因为惯性猛地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回来，狠狠倒在座椅上。
李珏顾不上自己被勒得生疼的胸口，推开车门就跳了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眯着眼睛往某个方向看去，风吹得他不得不眯起眼，可他还是死死的看着。
陆泽霖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群高楼，就是李珏记忆里的模样。
哪怕周围的野草都长高了，它们还是没有变化。
“就是这里，我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李珏激动又肯定地说。
"好。"
陆泽霖先是站在原地，把周围的环境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把细节记在脑袋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把当前定位保存下来，标注了“李珏第一次出现的位置”。
最后，他把定位和截图一起发给了单霆。
“李珏的坐标，你看看和言森说的是不是同一片区域。”
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补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远处的那楼是邻省的，如果言森也看到了同样的楼，说明他们出现在同一片荒地的不同位置。”
“如果看不到，可能就是两个不同的地方，那我们就得继续查下去。”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分钟，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点开一看，单霆那边直接甩过来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我刚把那天接言森的行车记录翻出来了，定位对比了一下，就是你现在这片荒地附近！只是入口路段不一样，他落点更靠东一点，你们再往东边开几百米，位置应该就能对上。”
陆泽霖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珏，因为李珏的兽人语阅读水平还不太好，看不懂手机上的消息。
小人类听完后，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是这里？言森也在这附近？”
陆泽霖开心的点点头。
虽然他们每确认一个线索，就代表着距离小人类的离开更近一步，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能扫兴。
李珏不自觉地再次看向远处那片高楼——
他就快要解脱了！
陆泽霖的心里闷闷的，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回去后，你还会想我吗？”
但是李珏实在没有什么理由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他和兽人们有语言隔阂，他能听懂兽人语，但兽人们听不懂他的。
若是真的被发现他会讲兽人语，恐怕会被当成比普通小人类更稀奇的宠物，送进实验室或者动物园。
这里还有地位不对等的枷锁在李珏的身上，既不能出去上班，也没有独立养活自己的权力，只能靠陆泽霖养着。
他不是那种会仰人鼻息过活的人，怎么可能会同意被人养一辈子？
李珏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察觉到陆泽霖与平常有异的目光，李珏转过头，眼里多了点复杂的成分。
他知道，这四个月来，陆泽霖没亏待过他。
可是这里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