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一路上都尽量贴着墙根走，减少被监控拍到不该拍的东西的风险。
大晚上这个打扮，怎么看都像精神不太正常的高危人群，行迹诡异，很容易被请去喝茶。
他们好不容易到了第一个路口，夜宵摊都还没来。
李珏加快脚步，导致背上的布包一颠一颠的。
他有点担心会不会没绑好，于是转头看了眼——
一颗蛇头正晃晃悠悠地从布包缝里探出来，像听见神秘笛声的眼镜蛇，直愣愣地杵在那儿，和他大眼瞪小眼。
李珏魂都吓飞了，差点当场把包扔出去。
也不知道这祖宗什么时候醒的，他赶紧找了个监控看不见的角落，手忙脚乱地把那颗脑袋往包里塞，一边塞一边小声骂道：
“给我老实点，要是上了新闻，我这辈子都不跟你好了。”
蛇头被塞进去，不到三秒又探了出来。这次连信子都吐出来了，嘶嘶嘶嘶的发出声响，像是在抗议。
李珏气得想笑，又不敢继续出声，已经有人注意到他这边奇怪的举动了。
他只能用手掌把蛇头顶回去，压低嗓子哄他：“乖，马上到家了。”
蛇头被他按着，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力气折腾了，总算没有再往外拱，乖乖在包里躺好了。
李珏调整了一下背上那坨沉甸甸的布包，继续往前走。
绕进隔壁小区的时候，门卫老大爷果然在打瞌睡，呼噜声隔着窗户都听得见。
李珏猫着腰从岗亭旁边溜过去，背上的布包蹭了一下墙，他吓得心跳骤停一秒，回头一看，大爷睡得香甜呢。
他赶紧加快脚步，几下子就窜出了小区侧门。
终于到了自家小区门口。
戴眼镜的年轻门卫正低头打游戏，手机横着，拇指狂戳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李珏低着头快步走过，刷卡、进门，一气呵成，门卫压根没抬头。
进了楼道，他把陆泽霖放在地上，然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真是有够沉的，跟负重跑马拉松似的，整个后背都在发酸。
他低头确认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布包是否安好，蛇头不知什么时候又探了出来，正安静地搁在布包边缘，呆呆的左右打量着这个世界。信子偶尔吐一下，又缩回去，像是搞不清楚状况。
眼珠子转得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没睡醒的迟钝，整条蛇看起来还是蔫蔫的。
等李珏喘够了，弯腰把布包重新背好，走进电梯里。
狭小的空间被白炽灯照得通亮，监控摄像头悬在角落，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李珏下意识把布包往身后挪了挪，侧身挡住那团不规则的外轮廓。
他按下楼层，靠着电梯壁，仰头看着数字慢慢往上涨，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每时每秒都格外磨人。
包里的陆泽霖又开始不老实，还没等那截尾巴拱出来，李珏就伸手隔着布料把它按了回去，顺便轻轻拍了一下，权当警告。
过了一会儿，李珏又隔着防水布在蛇身上安抚性地摸了摸。
蛇没再动，电梯也终于停了。
电梯门开，他拖出布包，走向家门口。钥匙在李珏手心攥了半天，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艰难地把布包拖进去，转身关上门，反锁，李珏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门边，慢慢滑坐到地板。
终于，终于回来了，这一路差点把他半条命折腾没了。
他没给自己多少休息的时间，扭身扑到布包那边，手忙脚乱地拆那几个死结。
防水布摊开，陆泽霖正蜷在里面，依然是那副没力气的样子。
盯着熟悉的墨绿色鳞片，李珏鼻头一酸，他还是不敢相信陆泽霖真的来这个世界找他了。
这一切是梦吗？这样想着，李珏伸手在大腿上狠狠扭了一把——
好痛！
真的不是梦！
李珏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条奄奄一息、呼吸微弱的大蛇，眼泪一颗颗砸在鳞片上。
原本黯淡的墨绿色被泪水浸湿后，竟透出些许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把蛇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指尖在鳞片间缓缓滑过。那冰凉的、带着微微回弹的实质性触感，让他再一次确认
——陆泽霖是真的来找他了。
就在李珏轻轻吸着鼻子，就在眼泪顺着下巴快要滴落时，陆泽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尾巴尖，轻轻蹭去了那滴泪。
李珏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进蛇身里，大声地哭了出来，蛇安静地承受着他的重量，不再动弹。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流干，嗓子也哑了，李珏抽噎着平复了一会儿，伸手推了推陆泽霖的身体。
对方不回应了，又变成了一具死物。
李珏的心又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上网发帖询问：【蛇不动了怎么办？】
帖子很快就有人回复。
【是什么蛇？楼主有做过功课吗？】
【再让我刷到这种一时兴起养爬宠的帖子就给我一百万。】
【不同的蛇有不同习性和养法，别现在已经死了才上网问哦】
【楼主你看见它七寸那里有一个小插销了吗？那是开关，拧一下就能跑了。】
李珏盯着这条回复，皱着眉头地打出一个字：【滚。】
大概是见他语气不善，接下来的评论都稍微正经了些。
【可能是温度低了？蛇是变温动物，需要靠环境温度调节体温。你肯定已经给他买过灯了吧，要是它还不怎么动，就测一下环境温度，再搞个加热垫试试。】
【楼主你家蛇的肚子还在动吗？只要还在呼吸就别太慌，蛇没那么容易死。】
李珏凑到蛇跟前，鼻尖都快碰到鳞片了，屏着气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蛇肚子确实有在微微起伏。
看来是又睡过去了，不是死了。
幸好幸好。
李珏默默给那两条正经给建议的评论都点了赞，然后扶着桌子，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去找空调遥控器。
他把空调调到制热模式，三十度，热风呼呼地往外吹。
大夏天的开暖风，他自己都觉得有病。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蛇暖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