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这个李珏恨的牙痒痒的项圈,现在反而被箍在了它主人的脖子上。
黑色的皮质衬着他偏白的皮肤,金属扣环收在喉结下方,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该说不说,居然还挺适合这条蠢蛇的。
可是,李珏并不希望出现一个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才是主人,某天出门捡到了一只同样具备人类灵智的蛇形陆泽霖。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比陆泽霖做得更好。
本来工作就忙,经济水平也就在合格线上,他也没有陆泽霖那样的耐心。也不一定能做到超越自己的原本的认知,去倾听一只小动物的发言,相信他们来自一个非人类主宰的世界。
听起来真的很难,谁能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
如果不是陆泽霖先放低了姿态,摘下李珏的项圈,给了他充足的自由和选择权,他们不会走到今天。
他们从主人与宠物的身份错位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故事,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变成了平等的爱人。
不过现在,他相信陆泽霖不会拒绝他想玩角色扮演的要求。
以前都是他被戴上这些枷锁。
今天换一下,就这么一晚上,怎么想也不过分吧?
他只是想试试,把它戴在这条蠢蛇脖子上是什么感觉。倒也不算是翻旧账,李珏只是有点恶趣味,想让对方也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他给陆泽霖扣得挺松的,两根手指都能轻松塞进去,不像当初自己戴着它时那样适配。为了防止他逃跑,它在李珏脖子上从来都是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只能塞进去半根。
李珏伸手,用一根手指勾住它,轻轻拽了一下,陆泽霖便顺着那道力道微微抬起了身,顺从地朝他靠近。
李珏半跪在床上,主动吻了上去。
陆泽霖知道这家伙今晚是打定主意了要玩。
他闭上眼睛,伸出手,环住了李珏。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到这里了诶,还不错吧?”
“滚……立刻出去。”
“不滚!我本来就住这里。”
陆泽霖坏心眼用指尖戳了戳,慢慢研磨,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求夸夸,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李珏又红又恼的脸。
李珏身上的零件全部都要散架了,但还是想踹陆泽霖一脚。
他后悔一开始坐着了,真累。还不如一直乖乖躺着呢,为什么要当那个主动掌握节奏的人呢?这样做还把体力提前消耗完了。
这家伙为什么精力这么好?不是很爱摆烂吗?成天就是穿着家居服在沙发上躺着,打盹休息,教他学兽人语。
难道兽人天生的生理机能就是要比人类强悍?这不科学!
李珏在脑子里把这个世界的进化论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但那些理论此刻帮不上任何忙,他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李珏只好闭着眼睛,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软绵绵地趴在床上,嘴唇还微微张着喘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难受的肌肉。
他现在唯一能动的部位大概只有声带,但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里狂骂大笨蛇。
好吧,也不能完全怪陆泽霖,他自己也一直在迎合。
陆泽霖从他身后轻轻覆上来,胸膛贴着李珏的脊背,用嘴唇蹭了蹭李珏汗湿的后颈。
“还好吗?”陆泽霖的语调懒洋洋的,声音全然是餍足。
李珏从枕头里发出含混的回应,由于没力气,只能发出一声气音。
“滚。”
诶呦,好凶,差点就要被吓到了。
他把脑袋贴着李珏的脖颈处,开始傻笑起来。
蛇类的嗅觉系统和人类不同,它们的鼻腔顶端有一对专门的犁鼻器,位于口腔上颚,平时闭合着,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张开。
陆泽霖此刻就敞开着那两扇门,贪婪地收集着李珏身上每一缕细微的气味。
从表层他们相同的沐浴露香气,一直更深处,属于李珏自己的味道。
李珏全身烫烫的,抱起来很暖和,带着一点点汗液的咸……
这种味道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尤其是脖颈、锁骨、手腕内侧那些温度偏高的地方。把陆泽霖整个人包裹进去,他忍不住又在这些地方打上些属于他的咬痕作为占有标记。
每次吸入都会让他的大脑分泌多巴胺,每次呼出都会让他更加上瘾。
他把脸埋进李珏的颈窝,鼻尖蹭着那处痕迹交加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复杂的气味顺着犁鼻器涌进大脑,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欢呼。
小人类好暖和,闻起来也香香的,这是陆泽霖此刻脑子里仅剩的两个念头。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就像抱住了全世界。
好幸福啊,他想。
如果能一直闻着这个味道,天天都被这个温度包裹着,他愿意拿所有东西去换。
公司、地位、权力、别墅、车库里十几辆跑车……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让他每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他的全世界。
可是他们马上就要分别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陆泽霖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入谷底。
本来应该是贴贴亲亲的贤者时间,却又想到难过的事情了,把所有的甜蜜都戳破,就好像这种幸福只是昙花一现。
他抱着李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着李珏休息的样子。
他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就昏睡过去,这一夜直接就过完了。
如果睁着眼睛睡觉,是不是和小人类相处的时间就会变长?
“我爱你……”
陆泽霖悄悄贴着李珏的耳朵说出口,其实他也不太确定小人类这会儿是不是已经累的睡去了,毕竟人类的体力要比兽人低了许多。
但他还是想说这三个字,哪怕对方听不见,离别的日子就在眼前,说这句话的机会不多了。
“我想喝水……”某人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来。
两句话正巧撞在了一起。
陆泽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李珏的大眼睛半睁着,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和干涩,眼角和嘴角还挂着涎水的痕迹。嘴唇微微发干,正用一种“你怎么还不去”的眼神看着陆泽霖。
大概是短暂地浅睡了一小会儿,刚刚又醒了。
陆泽霖俯下身,在李珏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尽量放轻脚步。
他快速下楼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的时候,李珏已经歪歪倒倒地靠着床头坐起来了。
被子滑到腰际,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露出的皮肤上遍布着斑驳的红痕——吻痕、咬痕、指印,层层叠叠地铺在锁骨、肩头、腰侧,像一幅旖旎艳丽的画作。
他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从亲肿了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一路滑下去,淌过泛红的脖子,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喝完他把杯子递回去,抬起眼看向陆泽霖,脸上还没散尽的潮红。
“你刚才说什么?”
陆泽霖的眼睛还黏在李珏身上,每看一处,心里的自责就重一分。
明明知道人类的体力比兽人要弱,后面小人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神情恍惚,口水泪水糊成一片。
可他还是没有停下来,因为那种被包裹的感觉真的是太舒服。
他在心里痛斥自己怎么能把人弄成这样,真是畜生啊!
陆泽霖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轻轻爬上床,手臂环过李珏的腰,托着他的后背,帮人慢慢躺下来。
“没什么,睡吧。”
李珏悄悄在暖和的被窝里翻了个白眼,这只大笨蛇听不出来他是想再听一遍那三个字吗?
刚刚大笨蛇告白的时候,正好和李珏说的话撞上了。
当时他渴得嗓子都要冒,现在水喝够了,脑子清醒了不少,得赶紧让陆泽霖再说一遍,看着他的眼睛说。
于是李珏主动靠近陆泽霖的胸口,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弧度,把脸埋进去。
脸颊贴着那处皮肤,能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快得离谱。
“……我也爱你,笨蛋。”
这句话清晰的落进陆泽霖的耳朵里,那双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在黑暗的卧室里闪闪发光。
李珏说爱他。
李珏说爱他!
爱!
他的双腿在被子底下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异变。
骨骼重组,肌肉延展,墨绿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来。
那条粗壮的蛇尾急不可耐却又轻柔地缠上李珏的身体,一圈圈地收紧,把他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的怀抱里。
尾巴尖在床尾发出了搅拌空气的巨响。
“宝宝,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李珏用尽全身力气拍了拍陆泽霖的后背,哄哄这个大笨蛇。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