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路过玄关的时候，李珏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摆在玄关上的两个物品，黑色的皮质项圈，和那个掌握着电击功能的遥控器，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台面上。
李珏盯着看了几秒。
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个箍了他一个多月，让他做梦都想摘下来的东西，居然真的就这样被摘下来了。
摘掉得这么轻描淡写，就好像它只是一条普通的围巾。
李珏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等他的蛇妖。
这是打算带他出门吧？真的不给他戴上吗？
陆泽霖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玄关上的项圈，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小人类是不是在点他？是不是又想起那天晚上被电击的事了？
他心虚地看了小人类一眼，轻轻拽了拽李珏的袖子，又指了指自己，两只手一起摆起来，尾巴尖也竖起来左右摇。
但这次不是表达开心了，他恨不得双手双脚表示自己不会再给小人类戴项圈。
可惜现在是蛇尾，所以只能用蛇尾也疯狂摇起来。
李珏看着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条蠢蛇是不是以为他在生气？他才没有。
他只是在想，这个原先让他烦躁，屈辱，夜夜失眠的东西，原来摘掉它这么简单。
李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没看到的是，陆泽霖在身后突然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裤子，闪进旁边的小隔间，迅速变身换上。
李珏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了。他疑惑地转过头，走廊里空空荡荡，那条蛇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皱了皱眉，总不会是又改变主意了吧？
小隔间的门开了，陆泽霖从里面走出来，已经变成了完整的人形，不仅两条腿站得笔直，比李珏高了大半个头。
就连头发都重新打理过，不再是早上那副刚睡醒的乱糟糟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拢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只留下一点不影响整体的碎发，发尾似乎还抹了点东西，服服帖帖地待着。
身上也喷了香水，一股很淡的木质香飘过来，不浓，但在走廊这个封闭空间里格外明显。
李珏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至于吗？他们这是要出去干嘛？
盛装打扮后带着宠物去见女朋友？
陆泽霖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李珏，表情有点紧张，他怕对方觉得自己这样还是不够看的。
李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大门。
他按下把手，门开了。
眼前是管家前段时间总是带他出来散步的那个小花园，此刻就这样铺展在他面前。
阳光洒在石卵路上，那些他曾经蹲着看过的花还开着，绿油油的藤蔓长势喜人，那堵他翻出去的围墙也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李珏踏出一步。
没有绳子牵着，没有项圈箍着，陆泽霖也没有跟在他后面拽着链子怕他跑了。
阳光暖暖地洒在他身上，风亲吻他的脸颊，带着花草和泥土的味道。
这算是自由了吗？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有点不适应身份的转变。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脚踩在地上还是那个感觉，太阳晒着还是那个温度，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泽霖跟上来，走在他前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也没回头催他。
陆泽霖领着他绕过花园的小径，走到一扇巨大的车库门前。
他在旁边的感应器上按了一下，门缓缓上升。
灯亮了。
李珏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呆愣在原地。
车库里停着长长一排车，每一辆都擦得锃亮。
最前面是那辆他见过的靛蓝色跑车，线条低矮流畅，像一只蛰伏中的猎豹。
陆泽霖每天会开着它上下班，他之前躲在宠物房的窗户后面，每次看见的都是这辆车。
旁边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跑，车漆厚实得像刷上了一层釉。
再过去是黑色的越野车，轮胎大得夸张，车身高到他肩膀。
还有一辆墨绿色的老爷车，车头长长的，像老电影里那种，也不知道是什么场合才会开。
每辆车经过养护后都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明晃晃地写着你买不起。
李珏忽然觉得有点嫉妒。
这些车随便拎一辆出来，他哪怕奋斗一辈子可能都不够买车内的内饰的。
其中一辆灰黑色的SUV响了一声，车灯闪了闪。陆泽霖站在车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车钥匙，正朝他晃了晃。
陆泽霖拉开副驾驶的门，又拉开后座的门，退到一边，用眼神示意李珏坐哪儿都行。
李珏看了一眼宽敞的后座，又看了一眼副驾驶。
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是那种厚重扎实的闷响，不像他以前坐过的那些车，关门时是轻飘飘的啪的一声。
皮质座椅软得他整个人陷进去，但又不会完全没有支撑，坐起来特别舒服。
李珏左右环顾，对什么都好奇。他伸手摸了摸前面偌大的控制屏，又抬头看了看天窗，那是一整块玻璃，从挡风玻璃一直延伸到后座头顶，能看到车库的天花板。
这车得多少钱啊……
如果是晚上开的话，是不是就能看见星空了？
他正琢磨着，忽然一个阴影笼罩过来。
李珏本能地往后缩，背紧紧贴着座椅。
陆泽霖的上半身侵入了副驾驶座，他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的靠背上，另一只手伸到他肩膀旁边。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李珏闻到他身上那点淡淡的香水味。
狭小的空间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填满，李珏有一瞬间的紧张。
“安全带要系好。”
陆泽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得意，欣赏小人类瑟缩的样子似乎戳中了他的某种恶趣味。
他的手从李珏肩膀旁边拉出一条安全带，慢慢从他胸前拉过去，插进另一侧的卡扣里。
咔哒。
整个过程，他的手完全没有碰到李珏。
系完之后也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含笑低头看了李珏一眼。
越是这种情景，李珏越是要装作不在意，他狠狠剜了陆泽霖一眼，扭头看窗外去了，只给陆泽霖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陆泽霖终于从李珏身前的空间退回去，坐回驾驶座。
李珏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在胸前，忽然觉得这车好像也没那么宽敞了。
不然他怎么感觉有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