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盯着那团蜷缩的墨绿色看了好半天,陆泽霖的腹部平稳地上下起伏,显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睡得还挺香的,简直是在勾引着李珏去伸手扒拉。
他把对方盘着的身体一寸寸捋直了,仔细翻了翻之前受伤的部位,那些伤口现在都几近消失,不认真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摸着那些愈合的痕迹,李珏不禁腹诽兽人的恢复力还真是变态。都缩水成这样了,自愈能力倒是一点没打折。
他把蛇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伤口后才松手。
陆泽霖终于被他弄醒了,尾巴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爱人的手腕,勾起李珏内心深处的痒意。
那条尾巴还在撒娇似的缠着他,似乎是在询问刚刚去了哪里。
“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李珏下了床,去客厅拿来刚买没多久的乳鼠。
店员小姐专门介绍说这种乳鼠是无菌的,营养均衡,适口性好,连最最挑剔的蛇类都爱吃,夸得天花乱坠。
李珏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只还没睁眼的小老鼠能有这么多讲究?
不过他还是买了,贵是贵了点,万一陆泽霖没吃上爱吃的难过死了,他上哪儿再找一条男朋友。
李珏上手捏了捏那四斤乳鼠,肉乎乎的,正好外面大太阳,一路拎回来已经自然解冻了。
随着密封袋被拆开的声音,乳鼠的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李珏刚把那只粉嫩嫩的小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蛇头就猛地抬了起来。
那双漂亮金色的竖瞳终于有了焦距,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乳鼠,猩红的信子吐得飞快,整条蛇从昏昏沉沉的冬眠状态瞬间切换到了捕食模式。
李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差点把乳鼠甩到床上,那他晚上不要在这里睡了。
不行不行,要不拿个盘子来?
刚刚还怎么戳都不动的男朋友,现在正用一种狂热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那只小老鼠。
“想吃?”他问。
蛇的尾巴啪啪地拍着床单,开心地回应着他。
面对这种反应,李珏小小思考了一瞬——
要不要拿筷子或者镊子之类的东西来喂?
毕竟人类世界的蛇类视力都不太好,陆泽霖现在这副返祖模样,万一把他手指当成乳鼠一口叼住怎么办。
换作在兽人世界,李珏肯定不会有这种担心,但现在的陆泽霖明显出现了退化,谁知道捕食本能会不会大于理智。
正想着,他手里还捏着乳鼠的尾巴没松开。
那只粉嫩嫩的小东西悬在半空,每晃悠一下,陆泽霖的脑袋就跟着左右移动,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目标,蛇信子吐得飞快。
李珏盯着那颗跟着乳鼠而晃动的脑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拿着逗猫棒在逗猫。
但他很快就打住了这个想法——
对方可不是什么小宠物,这是他男朋友。
为了他,陆泽霖抛弃了原本世界里的一切,走进那道时空裂缝。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去,也不能确定这道裂缝是不是双向的,面对未知的一切,但陆泽霖还是毅然地选择了他的答案。
所以陆泽霖变成了现在这样:缩水、返祖、冬眠,奄奄一息地盘在床上。
刚穿越来的场景也很是凄惨,昔日豪门总裁竟狼狈地蜷在破棚子底下,鳞片黯淡无光,瞳孔涣散,像被人丢弃的悲伤虫。
李珏当时蹲在巷子里摸他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摸到一具冰凉的尸体。
还好他摸到了对方的呼吸,虽然慢的几不可见,但确实还活着。
还好还活着。
如果陆泽霖为了来见他,死在了那条巷子里,李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绝对会恨死自己,当初为什么死都要回来,留陆泽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边承受思念之苦,逼得导致对方做出这样的选择,最后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他甚至想过,如果陆泽霖真的死了,他大概会当场掏出他的心脏,一口一口吃掉。
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血肉相融,互不可分,彻彻底底的进入他的身体。
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经历了这么多,自己怎么能拿对宠物的心态来对待爱人呢?
李珏轻轻吸了吸鼻子,把那点荒谬的念头和突然涌上来的沉重情绪通通甩掉,然后把乳鼠往前递了递。
蛇头猛地弹射过来,张开大嘴痛快地叼住,一口吞了进去。
果然,这乳鼠的个头还不够给陆泽霖塞牙缝的,连嚼都不用嚼。
李珏蹲在旁边看着那截还在蠕动的蛇喉,心想只要陆泽霖喜欢那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肚子。
陆泽霖吞到一半停下来,用脑袋蹭了蹭爱人的掌心,然后继续用狗狗眼看着李珏手上剩下的乳鼠袋子。
李珏轻轻摸着那颗拳头大的小脑袋,满意地说:
“你喜欢就好。”
然后把袋子里剩下的乳鼠全部倒了出来,东一只西一只地摆在地板上,像随机散落的小零食,专门让陆泽霖慢食用的。
这些都是他今早出去“打猎”带回来的战果,花了小两千,换回一袋冻老鼠,还差点被店员当成神经病。
“下来自己吃吧。”李珏说。
蛇从床上滑下来,在地板上摊成一条墨绿色的长绳。
它朝着最近的乳鼠张开嘴,巨蛇吞噬,然后往前挪了一截,对着下一只又开心地一口吞。
李珏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那条蛇在地板上左拐右拐,简直是现实版的贪吃蛇游戏——
只不过游戏里的贪吃蛇,吃的是红色神秘果实,而陆泽霖是在往肚子里囤货。
某蛇的尾巴从李珏的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过来,缠上他的脚踝,自动盘出了一个墨绿色的脚环。
其实陆泽霖有些惊喜,之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李珏对他吃鼠鼠的喜好总是满脸抗拒,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
而现在不仅出门主动给他买来,还恨不得递到嘴边,甚至蹲在旁边笑着看他吃。
他简直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蛇蛇!
随着地板上的乳鼠一只只减少,陆泽霖的肚子一点点鼓起来。
到剩下最后一只的时候,蛇停下来,用脑袋蹭了蹭李珏的手背,好像要把最后这份珍贵的美食献给自己的爱人。
李珏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圆滚滚的,指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里面那些还没开始消化的食物轮廓。
也不知道陆泽霖来了这个世界多久,有没有饿过肚子。
“吃这么多,不怕撑死。”
他嘴上这么硬邦邦地说,手却没从蛇肚子上拿开,一下下地顺着,试图帮它消食。
李珏把蛇从地上捞起来,盘到自己身上,一人一蛇砰地向后倒在床上。
抱着这条吃饱了就不想动的墨绿色大蛇,他哪儿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