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茶馆内, 说书人坐在一张红漆木板桌前,他左手拿起一把折扇。只见他“啪”的一声打开黑色扇面,用扇面遮住口鼻, 不一会扇面后传来捏着嗓子发出的娇柔女声。
此时的说书人正在模仿一女娇娥,搭配着他矫揉造作的动作, 逗得底下的看客捧腹大笑。
李屿也坐在底下听着。
按照他的理解, 茶馆简单来讲就是大众的娱乐场所,但其中的讲究也颇多。
茶馆大概可以细分为清茶馆、酒茶馆、书茶馆、大茶馆等。
其中大茶馆与酒茶馆比较偏向于饭馆与酒楼,因为启动资金与人手问题,李屿暂时不往这方面考虑,于是把经营方向放在了书茶馆上面。
而书茶馆又分为“大书”和“小书”,大书指的是说书, 小书则指的是评弹。
台上这位正在说书的老先生,就是来河图试岗的第一位员工。
只见那说书人拍了一下右手的醒木, 引得李屿又看向说书人。
“咱们龙县虽地处偏远, 但百姓们过得确是安宁富足。这当然离不开我们禄山山神大人的庇佑,下面小老儿为各位听客讲一个山神大人的故事。”
说完便又拍了下醒木, 底下的听客都齐声叫好。
时至初冬,图溪两岸的万顷良田依然是郁郁葱葱, 茶农们忙碌的采摘着一年最后的茶青。龙县除依山傍水外, 这里的绿茶也是极好, 许多百姓也靠着种植绿茶得以生存。
现在这水渠连绵、鸟语不断, 但在早些年却是一片荒芜。
本来这图溪蜿蜒曲折, 溪水绕过龙县, 在石门村的渡口流下, 最后沿着这禄山汇入图河中。
溪流将龙县外的土地一分为二, 也就是现在这万顷良田。当时这溪水虽近在咫尺, 但水面低于两岸太多,根本无法灌溉,水乃农业根本,土地再肥沃,没有水也只能是万顷荒土。
当时龙县有一位县令,为官清正、恩泽乡民,百姓都称他为夏公。夏公看这荒无的土地甚是可惜,他总认为要为这一方百姓做些什么。因他本身就精通地理,又召集了县内的有志之士一起商讨,最后决定开渠引水。
这开渠引水需斩断“石龙”,石龙便是禄山下百余米的花岗岩。这石龙十分坚硬,百余米凿开需数年时间,但夏公认为花数年能造福一方百姓,这渠值得去开。
但开渠比预想得还要慢些,今天挖好的渠,第二天来却是完好无损,夏公命人挖好渠后晚上也不得离开。第二日那挖渠人面如死灰,吓得不轻,问他究竟如何,那挖渠人颤颤巍巍地说:“早上挖的渠,晚上便会自己长肉般合起来。”
正当这夏公没有办法的时候,县内一高寿老者前来告诉他:“夏公你们挖渠引水造服百姓自是好事,但是否有问过神灵的意见?”
这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引水灌田,肯定要祭祀水神,于是夏公领着众人来到了图河边,盛大祭祀了三天。
但三日后无事发生,这渠该合的还是照样合住。
说到这里说书人停下慢慢喝了一口茶,底下的听客着急了,皆喊道:“先生别卖关子,继续说啊!”
说书人笑了笑清了清嗓继续讲道。
就在众人都无望后,夏公望着远处的禄山若有所思。
隔日,夏公只身前往禄山,三日后才回来。夏公的家人都去迎他,发现他除了头发衣服些许糟乱外,身上竟完好无损。
夏公从怀中取出一尊小石佛交予家人说:“你们命人打造一模一样的石佛,渠每挖十米便放进去一尊,这渠一定不会再合。”
众人照着夏公话去做,果然渠没有再自己合拢。数年过去,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水渠通后众人皆让夏公为这渠取一个名字。
夏公望着远处的禄山道:“此渠乃山神大人所赐,便叫它龙腰吧。”
说书人又一拍醒木:“自此之后山神的恩泽在百姓口中广为传诵。修庙宇,享供奉,成了咱们龙县的一方主神。”
本来安静的茶馆叫好声一片,当然其中也不乏老板李屿。
李屿觉得这故事讲的确实是好,是那些寻常话本里没有的故事。
听书人咳了两声后收起折扇,起身对听客们作了几个揖后道:“各位听客,小老儿今日就说到这。年关将至,必降瑞雪,明日来听小老儿说书的别忘了多加件衣裳。”
众听客起身,将铜板丢入红漆桌旁的小盆内,说书人一一笑着感谢。李屿将手中的铜板向台上弹去,盆内传出清脆的声响。
说书人对李屿拱手说道:“掌柜好身手。”
老先生人笑着,随后又是一阵干咳。
李屿关心道:“先生您没事吧?”
老先生摆了摆手道:“不打紧,前些日感染了些风寒。”
一旁的莉尔为老先生送上热茶,老先生啜饮一口问道:“李掌柜,今日讲的故事是否合您心意?”
李屿颔首:“先生故事讲的极好。”
稍后,李屿与老先生谈妥了工钱,两日后正式上岗。
李屿送老先生出门,老先生看着门口的牌匾问道李屿:“李掌柜,您为何为茶馆取名河图?”
李屿回道:“这家店盘来的时候就是这名字,我躲懒便保留了下来。”
其实这名字是塔系统取得,李屿也不知道缘由。
老先生呵呵笑了一声道:“禄山边有一条河流,唤作图河。我听祖辈说,很久以前那条河里住着一位忘记自己名字的神灵,他只好用河图来称呼自己。”
忘记自己名字的神灵,李屿想,这也太可怜了些。
老先生瘦弱的背影渐渐远去,两日后,他再未出现。
***
李屿撑着脑袋看着账目,台上说书人正讲着一出《小五义》,看着茶馆稳定增长的营业额,李屿却打不起精神。
他心中还记挂着那位老先生,离老先生讲完山神故事后已经过去了十多日,老先生依旧杳无音信。
维恩见老板这样,为一位客人斟完茶后走了过去。
因为塔系统自动修正的缘故,维恩也变成了黑发黑眼,他穿着黑色劲衣束起头发如剑客一般。
他对李屿说道:“老板,我打听到那位老先生的住处了。”
李屿抬头,听维恩继续说道:“他名叫王松,家住河西村,是龙县有名的说书人。”
李屿又蔫了,有名的说书人,肯定是找到了更好的东家。
维恩问道:“老板你实在不放心我们大不了上门一趟。”
看着维恩把拳头捏的咔咔响,李屿笑道:“我看你像是寻仇。”
有客人喊道斟茶,李屿打发维恩过去,从柜台站起,他心中释然,就当是没有缘份罢。
午后天看起来有些阴沉,似乎要下起大雨。本不是什么出门的好日子,却有一白面书生走进了河图。
莉尔迎了上去问道:“客人几位?”
王秀才有些拘瑾道:“我一位,还有...我能否见下你们掌柜?”
莉尔招呼王秀才坐下后去告知李屿。
李屿让莉尔将人带到了雅间,当王秀才坐下后,李屿说道:“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王秀才垂着脑袋,不敢正视李屿,他小心回答道:“是...有人告诉我,说河图茶馆能解我当下困境。”
李屿为王秀才斟了杯永川秀芽道:“您也说了,我们这是茶馆,有事请去找官衙。”
“可这事官衙管不了...”王秀才声若蚊蝇。
李屿看着面前这位怀才如怀孕般的穷酸秀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先说说你为何而来。”
见李屿松口,王秀才敢抬起头,他赶忙用衣袖擦了擦脸两庞留下的汗珠。
李屿这才看清王秀才的脸。他长着一张才子佳人话本里常有的脸,眉眼如水墨般点出来的清澈,身上的青衫虽洗的发旧但也干净整洁。
“王某近日常感不适,白日无恙。”王秀才说:“只是每晚歇息时,总感有巨物压身,夜不能寐。”
听王秀才说完,李屿伸手轻触他的面门,王秀才大气都不敢喘,越发的汗如雨下。
听脑内的塔系统所述,李屿得出了结论:“你身上有妖邪之气,恐怕是有妖物缠上了你。”
听闻是妖物作祟,王秀才吓的脸上煞白,急忙求道:“还请大人为王某去除妖邪,王某定当重谢。”
“只是这妖邪没有附在你身上,多半是在你家中,”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屿试探道:“你留一信物给我,晚上我自去帮你去除妖邪。”
王秀才表情有些许为难,想了一会从身上搜出一白色环形玉佩交予李屿。
他朝李屿俯首道:“此玉佩乃我亡母所留,不值什么钱,但对我来说价值连城,还情大人笑纳。”
李屿接过玉佩,那玉佩早已古旧。可能因为王秀才长年随身携带的缘故,玉佩摸起来十分的滑润,还带着些许温度。
当晚亥时,李屿带着维恩到了河西村,大部分的村民都熄了灯火,只有一家还亮着。李屿向那家走了过去,王秀才早已在门外恭候。王秀才对着他微微一拱手,隔壁屋内传出阵阵咳嗽声。
“那是我父亲,最近感染些风寒。”王秀才解释道。
李屿没有应他,直接朝王秀才房内走了进去。他屋内虽然简陋但是打理的十分干净,床头和桌子上堆满了书籍。书桌上的油灯闪烁着,油灯边纸上的墨迹未干,似乎正在抄录些什么。
李屿问道:“现已是冬季,你盖这么少不冷吗?”
王秀才上前答道:“我体质与他人不同,盖多了睡的燥热。”
李屿嗯了一声走到了床边,王秀才赶忙向后面退去。他望着退出自己身后老远的王秀才问道:“你离我们这么远干嘛?”
王秀才稍显兴奋答道:“大人您不是要开始施法吗?”
“你想看我施法需要额外的价钱。”
王秀才:“...”
说完,李屿对维恩说了些什么。
维恩点头,在床前扎了个马步,他手间凝出圣光向前方打出一拳。他出拳手法十分凌厉,站在远处的王秀才似乎都能感受到一阵拳风而过。
就这样连出了几拳后,维恩收了气势。王秀才见房内一切如旧,刚想发问,李屿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床上冒出一团黑烟。
黑烟里发出低沉的声音:“是谁在打扰本大爷,喵!”
喵?三人互相看了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黑烟中会发出猫叫?
只见那黑烟慢慢成形,一只橘色狸花猫趴在床前,正“凶神恶煞”盯着三人。
橘猫眼神扫过两人,选择向看似少年的李屿扑了过去,维恩对着扑来的橘猫就是一拳。被打回去的橘猫好似不死心,又朝王秀才扑了过去,李屿拦在王秀才面前转身又是一脚。
王秀才一点都不害怕,倒是目瞪口呆。他虽有幻想过神妖斗法,但没想到竟是这般,而且因这橘猫长的非常圆润,总有一种两人在踢蹴鞠的感觉。
这么一来二去,李屿与维恩也是累的不行。
橘猫趴在地上气喘吁吁道:“你们真是奇怪喵,半夜跑到别人家还把别人打一顿喵。”
“还不是你这胖猫妖害人在先!”李屿扶着墙继续说:“王秀才你可是入了冬才感到有重物压身。”
王秀才恍然大悟:“每天晚上是这只猫妖趴在王某身上,才害的王某夜不能寐。”
“还不是你体温高于常人,本大爷是看的起你才找你取暖的喵!”说完橘猫亮出爪子以示抗议,露出粉色肉垫。
待李屿把气喘匀了,对猫妖历声说道:“猫妖,你不可再打扰这户人家!”
橘猫知道自己打不赢眼前两人,立马蔫了,耳朵也耸拉了下去。
“又要去外面了吗,外面真的很冷的喵。”橘猫耸拉着耳朵,边说边往门外走去。
王秀才看着橘猫可怜巴巴的样子十分不忍,走上前去摸它胸口的白毛,橘猫高兴地发出呼噜声。
“你可以留在这,但下次不要趴在王某身上,很难受的。”
“好的喵!”橘猫听说可以留下,高兴地翻起肚皮。
李屿与维恩见事情已经解决便走出门外,此时的河西村十分安静,偶尔只能听见几声狗叫。
王秀才从后面追出拱手说道:“多谢两位大人。”
李屿转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与维恩继续向前走去。直到两人走远看不清身影,王秀才才将手收了回来,他回到家去,河西村这最后一家还燃着的灯火,也终于熄灭了。
走了一会,路边钻出一团黑色物体,李屿定睛一看是方才王秀才家的猫妖。
猫妖端坐在路旁,将头低下道:“多谢大人,如若不是您这么说,王秀才那家断不会收我的喵。”
“不用,王秀才是善良之人,”李屿说:“对了,猫妖我问你件事。”
“大人请说喵。”
“那王秀才父亲是不是命不久矣。”
“对,他闻起来已经不太好吃了喵。”猫妖舔了舔自己的白色爪子,瞳孔在黑夜中拉的细长。
李屿看向夜空,云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他有不好的预感,之前塔系统在王秀才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并不是像猫妖身上的精怪之气,而是妖邪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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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来自于我朋友家的猫
PS:这个世界主神戏份较多,因为还会有新的员工加入,维恩与莉尔会比较背景板。
PPS:系统为了符合世界观,把维恩莉尔变成黑发黑眼的同时,名字也改了。(李维恩,李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