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梦阁离着凤仪宫相隔两座园子, 西面临湖,风景倒是雅致。
禇鹭四处漫步,踏过满地红叶, 转身的功夫, 就见某个陌生面孔的粉衣宫女匆匆而来。
“奴婢参见主子。”
“你是……”
宫女颔首回禀, “奴婢青鸾, 是奉命来伺候主子的。”
见到青鸾, 禇鹭莫名想起当年的沁欢,不知她如今在哪里当差。
“快起来吧, 地上冷。”
“是!”
青鸾依言起身,自打进门就没敢抬头, 直到听见新主子似乎是个好相与的,才大着胆子抬头。
她悄悄瞧上一眼, 忍不住称赞, “才人可真美。”
任谁被夸好看,都会心情愉悦的。
禇鹭弯唇浅笑, 转身进了厅堂。
她们前脚进屋,后脚尚宫局的人就到了。
宫女们端着御赐之物相继入内,列成一排, 绫罗绸缎、玉器首饰, 应有尽有。
为首的女官为她一一介绍, “陛下有旨, 赐安才人莲花镶珠步摇,金珠海棠耳环,福寿双全玉佩, 珍珠玛瑙银镯,绫罗数匹, 玉如意一对,白铜花叶纹手炉一只……”
女官念过好长一阵,将圣上的旨意传到,便带着人离去了。
厅堂里满满当当都是御赐之物,青鸾进宫才满两年,何曾见过这么多赏赐,眼睛都冒亮光了。
“主子您看,陛下让人拿来这么多东西,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可见一般。”
这些东西,禇鹭早就见过了,已经不会稀奇。她奇怪的是陛下对她的态度。很显然,李槐薇讨厌武王的人,恨屋及乌,肯定也讨厌“安月白”,却将她留在身边,怕是为了方便监视。
见青鸾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禇鹭笑着取出一只银镯戴在她的手上。
“才人这可不行,奴婢不敢……”
青鸾慌忙推脱,却被禇鹭按住。
“我初来宫中,很多规矩都不懂,还需要你帮我,给你了,就是你的,收着吧。”
青鸾犹豫片刻,奈何实在是喜欢,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
“谢主子!”
禇鹭四平八稳的往那美人椅上一坐,举手投足的气度不像是小小的才人,反倒像是后宫之主,把青鸾看的一愣一愣的。
“青鸾,宫里这几年都发生过什么事?你说与我听听。”
青鸾当即行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耳闻青鸾娓娓道来,再加上系统为她介绍的故事背景。三年来,圣上继续推行新政,广招贤能,因受到阻挠而不得不起用酷吏。
如今朝中官吏,男女数量相等。律法亦做了相应调整,女子可入仕,可经商,可务农,女子有读书权,有休夫权。与过去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当朝王右相仍在主持大局,而左相已然换人,原来的崔左相被告密者上报圣听,查出其背后诸多罪证,满门抄斩。
告密者、酷吏等皆由郑九昭一手管辖,王娘子随杭、周夫妻二人统领兵权,已经能和武王手中势力相抗衡。
青鸾端上新沏的热茶,继续讲道,“奴婢来的晚,听说奴婢来之前,陛下因为某个营私舞弊案,罢免御史台十数人,还有一些别的官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闹的可大了。哦对了,陛下还亲自斩/杀了一个幕僚,奴婢听说叫欧阳溯。”
禇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还是原来的红茶味道。
她想,其中应该不乏当初跪在宫门外以死觐见的那些老臣。
“你知道坊间是如何流传当今圣上的吗?”
青鸾小声禀报,“奴婢听过一些,坊间多是歌颂咱们陛下的,因为陛下登基以来施行的新政对百姓有利。但这宫中、朝堂上,就不一样了,更多是畏惧陛下。”
大刀阔斧的改革,几乎端了整个御史台,确实会令其他朝臣人人自危。
怪不得黑化值都到百分之九十五了。
禇鹭不禁叹气,然而此次黑化值的暴涨说到底是因为她。
“主子不用怕,陛下肯定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青鸾信心十足,“您不知道,自前皇后故去,后宫再没进过一个主子。朝臣们进献美人无数,您是头一个能留下来的。陛下肯定喜欢您。”
这都是什么霸总身边的管家台词啊?
禇鹭:“系统,这回欧阳溯死透了吗?”
系统:“宿主,这次我能正式的告诉你,他死透了。欧阳溯作为主角的剧情已经结束,不会再有主角光环。”
那就好,眼下只需要对付武王就行了。
禇鹭想起自己身上还中着毒,就觉得糟心。
入宫当晚,按流程,她是要侍寝的。可是李槐薇并没有召见她,也没有驾临揽梦阁。
禇鹭被晾了一个晚上,在她看来事儿小,在后宫其他人眼里可不是小事。
趁着天色还没亮,禇鹭仗着自己轻功还在,飞檐走壁跑去凤仪宫听墙角。她轻车熟路的寻到内殿的位置,趴在屋顶上偷/窥。
殿中陈设与她在时并无不同,李槐薇日日宿在这里,宫人们自然要保持整洁。
她隐隐约约的闻到一股酒味儿,仔细闻了闻,确认是酒气。待她小心翼翼拿开一片琉璃瓦,就见李槐薇毫无形象的倒在榻边,凤冠都戴歪了,脚边滚落着两只空酒坛。
怎么又变回酒鬼了……
禇鹭下意识想去把人抱回床上,又怕被发现,一时间进退两难。
李槐薇无意识的嘀咕几句,挣扎着去够酒坛。
“阿鹭,我又喝醉了,你怎么还不来,还不回来管管我……”
禇鹭心中酸涩,不忍见她如此,刚要松动念头,便被系统劝阻了。
系统:“宿主,不可以暴露身份!”
禇鹭:“哎呀,知道了。”
她只好作罢,就这么远远望着。
眼见天要亮了,即便再不舍,她也得回去。
禇鹭刚进门,就听门口有动静,她立马钻进被子里装才睡醒。
“进来吧。”
青鸾端着铜盆入内,行礼道,“奴婢伺候您梳洗。”
陛下御赐之物中尚有几件成衣,稍微大了一点,只因“安月白”太瘦。
禇鹭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青鸾摆弄,期间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青鸾以为她在伤心,将御赐的步摇替她戴上。
“主子别灰心,不过头一日,陛下朝政繁忙,总有来的时候。”
闻言,禇鹭回神,见她误会了,却没有为自己解释。
梳妆后,青鸾下去传膳,不一会儿功夫,尚食局的宫女来了四五个,为首的正是司膳。
“参见才人。”
刘司膳稍一颔首,便当作行礼了。
“来人,把早膳端过去。”
自始至终,刘司膳都不苟言笑,严肃到有些骇人了。
这是想让她吃,还是不想让她吃?
待早膳上齐,刘司膳一刻都没多待,立马带着人退下。
禇鹭以为可以好好吃饭了,谁知她才喝两口粥,又来了一批人。
来者是尚仪局的吴司宾,她的礼数倒是周全,人也是笑呵呵的可是却给人一种笑面虎的错觉。
“奴婢参见安才人,回才人,奴婢是奉命来教才人宫中规矩的。”
奉命?陛下的命令?
不给禇鹭反应的机会,吴司宾已然开始指点。
“首先才人不可大口喝粥,实为不雅。”
这是陛下给她的下马威?
不同于第二次穿越时的心态,禇鹭纹丝不动,对司宾的话充耳不闻。
吴司宾顿时觉得没有面子,当即拿陛下压人。
“安才人,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请才人配合。”
禇鹭放下汤匙,笑道,“劳烦吴司宾回去禀报陛下,臣妾才疏学浅,顽固不化,不肯听候教导。”
“才人这是何意?公然违抗圣意?”
吴司宾皱着眉头,怒目而视,全然没把什么才人放在眼里。
禇鹭和她一样,也没把位分放在眼里。
“陛下推行新政,是为还天下女子公平,不必低人一等,不用再受到不公正的约束。如果我们再为自己立下诸多苛刻的规矩,形同自上枷锁,岂不是和陛下之意背道而驰?”
吴司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依着才人的意思,礼数就不必守了?”
“有的礼可守,至于迂腐之礼我觉得就不用了。”
禇鹭笑盈盈的讲完,继续低头吃饭。
“青鸾,送客。”
“是!”
青鸾气愤不已,早就背地里瞪过吴司宾好几眼。
“司宾请。”
吴司宾脸色难看至极,却不好当面发作,虽说才人身份低微,却也是后宫嫔妃。
待尚仪局的人离开后,青鸾才算是把气儿喘匀。
“真是的,她们肯定是看昨晚陛下没来,就开始怠慢您了。”
青鸾愤愤道,“不行,奴婢一定想办法让您见到陛下。”
禇鹭也没想到,这趟回来竟改成了宫斗剧本。
“稍安勿躁,陛下会来的。”
吴司宾回去到御前告上一状,陛下不就得来兴师问罪?
“主子,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呀。”
青鸾可比她这个当事人急多了。
禇鹭摇摇头,“越急越出错,到什么时候都得让自己稳住。”
不出她所料,是夜,李槐薇终于来了。
青鸾早早退下去,只留下她们二人独处。
“臣妾参见陛下。”
见她跪地行礼,李槐薇不仅不扶,连一句免礼也不肯说,径直绕过她坐到榻上。
禇鹭孤零零的跪着,左右等不到那人开口。
还真是来兴师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