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蓝桉才下马车, 正欲胡乱扯个理由混入宫去,抬头就见李槐薇自宫门出来了。
她赶忙迎上去,上下打量, 确保人安然无恙。
“殿下。”
李槐薇对她微笑, 继而摇了摇头。
禇蓝桉会意, 陪同她回到马车上, 一切还是等远离皇宫再议。
马车床头市井, 街头已然初见往昔之景。
禇蓝桉憋了一路,实在忍不住。
“陛下为难你了?”
“不过是说些不中听的话, 想要我远离朝政而已。”
李槐薇淡淡答道,眸中波澜不惊。
还而已?这明明是想收回皇权。
“那殿下你……”
李槐薇对上她疑惑的目光, 平添一丝笑意。
“我告诉他,我的心中所想。我的计划, 我的目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我恨他。”
闻言,禇蓝桉心中一惊。
现在就说吗?皇帝还没死呢, 难道公主对皇帝的生死把控已经十有八九?
“殿下不怕……”
“怕什么?”
李槐薇身子倾斜,靠在她肩上。
“怕他恢复康健?不可能了。”
“太医早就知道他大限将至。是我默许惠妃给他用了效力霸道的丹药,才让他有这几日的回光返照。”
药效能让一个油尽灯枯的老者瞬间以为自己好了, 却不知等待他的会是更强烈的反噬。
“大概就在这几天吧。”
李槐薇闭上双眸, 悄悄握住禇蓝桉的手, 与她十指紧扣。掌心温度彼此交融, 真切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一切的局都是我布下的,我再也不是你在冷宫里认识的李槐薇。”
她停顿片刻,又问道, “你会觉得我变了吗?”
事到如今,李槐薇仍在小心翼翼的试探, 怕有朝一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心爱之人惧怕远离,可是她不能停下,她没有退路。
系统:“警告!女主黑化值升至百分之三十!宿主快想办法稳住她!”
马车拐入幽静小巷,禇蓝桉轻轻的叹息声显得格外清晰。
“我都知道的,槐薇,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无需忧虑。”
禇蓝桉紧紧抱着她,一字一句,坚定不移。
“别怕。”
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李槐薇在她怀里睡着了。一直到公主府大门口,禇蓝桉才把人叫醒。
下了马车,禇蓝桉转过身来欲抱她进府。李槐薇却不从,坚持要自己下来。
“这么多人在呢。”
禇蓝桉憨笑两声,改为扶她下马车。
此时,金吾卫策马赶来,神色匆匆,似是有大事发生。
只见他下马冲到公主面前,单膝跪地,拱手禀道,“陛下驾崩!请殿下速速入宫主持大局。”
二人闻声,面面相觑。
居然就是今天。
老皇帝的死因定为中毒身亡,毒性与日常服用的丹药正好相匹配。几名炼丹道士获罪被抓,惠妃亦难逃干系。
李槐薇事先曾许诺,无论最后如何,会保她一命。
然而,等她们赶回皇宫,惠妃却已留书自尽,遗书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只字未提李槐薇,更是与新罗断绝关系。
最终,由李槐薇替皇帝守灵,惩处了祸君的道士,稳定朝堂,安抚民心。
国不可一日无君,公主是先帝唯一剩余的血脉,理所应当继任帝位。朝中一些老臣却仍以其女子之身诟病,奈何无力回天,只得看着公主登上宝座。
先帝下葬三日后,李槐薇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圣安。
新帝继位头一件事便是减少苛捐杂税,兴办学堂,以示皇恩浩荡。
登基大典当时,李槐薇身着凤袍,头戴凤冠,于万众瞩目下登上大宝,受百官朝拜。
禇蓝桉始终在不远处亲眼见证这一幕,她一直以来期盼见到的场景。
她的槐薇终于可以心想事成。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郑九昭和杨寺卿理所当然荣升为新帝左膀右臂,变成朝野之中百官巴结的香饽饽。
翩月摇身一变,成为掌事宫女,号令后宫众人。遣散想要出宫的内侍,留下来的集中在内务府当差,御前以及后宫走动的侍从尽数换成宫女。飞鸢从公主的死侍首领,变成帝王的暗卫营首领,直属当今圣上统领。管家年事已高,故而留守公主府,继续打理府中的事务。
禇蓝桉以驸马身份入宫,暂且安置在凤仪宫。原本李槐薇是想正式册封皇后的,但被她拦下了。
公主才登上高位,重要的事还有很多,现在立后怕是会让那些老臣有话可说。她的事倒是不用着急,一切应以社稷为重。
当初她可是当今圣上的事业粉。
她住进宫里,团子自然也跟着她,总算是体会了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乐趣。
宫里的池塘比公主府的大多了,鲤鱼也更多,这让团子斗志满满,天天围着池塘转,吃不到也要看着。
禇蓝桉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她支愣一下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穿衣梳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外殿。
这个时辰,槐薇应该还没有下早朝。
“午膳准备好了吗?”
宫女上前回道,“回主子的话,正在准备了,保证陛下回来就能吃上。”
她现在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她是公主的驸马,公主却成了皇帝。要立后吧,她的真实身份还需要公布于众。宫女们喊她驸马不对,喊皇后也不对,故而直接称呼她为主子。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李槐薇风尘仆仆归来,凤袍长摆随着她步步生风。
“陛下。”
禇蓝桉迎上去,本想着对外做做样子,怎么也得讲点礼数。
谁知不等她行礼,就被李槐薇直接牵住手带回内殿,继而屏退左右,不留人伺候。
“陛下近来可成大忙人了。”
李槐薇神色稍显疲惫,直接往软榻上一躺,枕在她腿上。
“那帮老家伙,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禇蓝桉替她揉按太阳穴,笑道,“又为大臣们伤脑筋呢?”
李槐薇抬眸,冷哼一声。
“他们都欺我是女子,我偏要让他们乖乖的俯首称臣。”
“我相信陛下一定能做到。”
说着,她低头在其额头上印下一吻。
李槐薇顿时没了后音,双颊渐渐浮起红晕。
“不许偷袭。”
禇蓝桉被她的反应可爱到了,又亲了好几下,从额头到眉眼,再到脸颊,后者肉眼可见的熟成红苹果。
都当帝王了,脸皮还是这么薄。
“再闹,我就恼了。”
李槐薇毫无威信力的吓唬她。
禇蓝桉恃宠生骄,全然不怕,逗人的心思愈发强烈,坏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陛下可错怪我了,我是帮陛下锻炼定力。”
她替李槐薇取下凤冠,眼见墨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勾起一缕青丝缠绕指尖。
“陛下如今为君主,这般定力可不行,需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她讲起来头头是道,跟真的一样。
李槐薇抬眸瞪她,后者却仍不知收敛。
紧接着,怀中人推开她,往里侧翻滚一圈,青丝亦从她手中滑过。当她追过去,李槐薇不退反进,主动与她温存。
片刻后,她再度被推开,一脸茫然的呆在原地。
李槐薇整理衣襟,明明自己眸中情愫难消,气息不稳,却仍旧冷静自持。
“阿鹭的定力也不怎么好。”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李槐薇转身下地,命宫女传膳。
“陛下,槐薇,我错了嘛……”
禇蓝桉巴巴追上去,从内殿追到外殿。
系统:“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二十!”
嗯?
禇蓝桉停住脚步,才琢磨过味儿来。
她家陛下口是心非的人设也太稳定了吧?
等她不追了,李槐薇又折返回来找她。
“怎么了?阿鹭。”
见禇蓝桉依旧杵在原地不说话,李槐薇以为把人逗急了,赶紧回来抱她,又牵起她的手小意温柔。
果然是在诈她。
美酒佳肴满桌,李槐薇贴心的为她夹菜,柔声哄着。
“能和阿鹭一起用膳,真好。”
“有阿鹭陪着我,我很高兴。即使前朝再多阻碍也不足为惧。”
言归正传,禇蓝桉截住话茬儿,询问缘由。
“朝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槐薇满不在意道,“我要封杭娘子为将军,某些个老古董上书劝谏。不过是怕朝中多女子干政,威胁到他们罢了。”
禇蓝桉心里提前为这些老臣点蜡,他们也是想不开,当今女帝临朝,更多的女子入朝堂是早晚的事,还不如顺应大势所趋。
“那陛下打算如何做?”
李槐薇轻笑一声,明显已经有了决断。
“朕不只要封杭娘子,还要封王娘子,和更多的有志之士,不分男女,唯贤能者居之。”
“陛下英明。”
禇蓝桉当即举起酒杯,与她相碰。
既然都到了这个位置,又怎能不大刀阔斧的干一番?新政新策,指日可待。
这才是她的大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