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是个笑面虎, 这么多年在后宫稳居妃位,可见一般。她常常打着关怀的旗号,温柔的向皇帝告上一状, 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如同此刻, 她提及公主有孕之事, 亦是蓄势待发。
“臣妾担心公主驸马新婚燕尔, 难免冲动, 忽而请太医为公主请平安脉,谁知被公主赶回来。”
闻言, 皇帝果然不悦道,“可有此事?”
李槐薇莞尔一笑, 显然早已习惯了宫里的明枪暗箭。
“回父皇,儿臣府中有郎中, 医术精湛, 一直都是她为儿臣请脉,不必劳烦太医。”
说着, 她举起杯盏,以茶代酒,算是给了德妃一个面子。
“多谢德妃娘娘美意, 本宫心领了。”
此时, 乐人换了曲子, 由琴箫改为箜篌琵琶, 曲调愈发轻快。
禇蓝桉在旁保持缄默,专注的为公主布菜。每一道佳肴她都是先尝过,再夹去李槐薇碗中。
炽羊肉、八宝鸭、笋蒸鹅, 都是公主喜欢的。
她挨个夹上两片,搭配鱼脍、虾仁儿, 精致摆盘。
“殿下还想吃哪个?”
在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李槐薇起初尚不适应,只因她演的太过,可渐渐的也就习以为常了。
美酒飘香,即便不亲自品尝,仍能嗅到。酒壶被禇蓝桉放在桌角,可其香味弥漫,时浓时淡,缥缈欲仙,不愧名为思仙。
大约是酒瘾犯了,李槐薇不自觉的往桌角扫上一眼,却不知自己细微的动作全都落入某人眼中。
禇蓝桉眼疾手快,先她一步将酒壶拿的更远。
面对李槐薇眸中的薄怒,她笑意盈盈的靠近,贴在其耳边低语,“做戏要做足啊,殿下。”
旋即,禇蓝桉同她拉开距离,“殿下如今不适宜饮酒,不可贪杯。”
不知是酒香醉人,还是别的什么,李槐薇故作凶狠的瞪着她,脸颊却若粉桃般娇艳欲滴,在某人靠近时心跳蓦然漏了一拍,等其退开后又恢复正常。
禇蓝桉大约是演上瘾了,被瞪后仍不知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拿起帕子替李槐薇擦拭唇角,动作轻柔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殿下莫要乱动,这里沾上东西了。”
李槐薇像是被定住般,僵在那里,由她摆弄,面上桃红更深,渐渐的蔓延至耳后,整个人都快要熟透了。
她真是小看这家伙了。
禇蓝桉大大方方撩拨完,跟没事儿人似的,对上李槐薇想要* “杀人”的眼神,还满脸无辜。
“殿下?”
此时,太子爽朗的笑声自旁边传来,打断了二人之间莫名的暧昧氛围。
“从来没有能管住皇妹喝酒,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还得是驸马说才行。”
“是啊,没想到皇妹成亲最晚,有孕倒是最早。”
瑞王跟着调侃,意有所指,“皇妹可要注意安心养胎,别累着,至于朝中之事就不必挂心了。否则万一胎儿有个闪失,与驸马心生怨怼,岂不是得不偿失?”
哎呀,谁说女人怀孕就不能搞事业了?
禇蓝桉立刻牵起李槐薇的手,直视着对方的眼眸,深情款款道,“殿下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的都交给蓝桉吧。照顾殿下是蓝桉的分内之事,若殿下出了差错,定是蓝桉照顾不周。”
一番话不仅诓骗了外人,连李槐薇都有些恍惚了,竟一时间跌进温柔织网中,辨不清真假。沉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她们是在对外演戏。
知道是假的,李槐薇反倒自在多了,只见她弯唇浅笑,双眸柔情缱绻。
“驸马的心意,本宫知道了。”
二人在这边你侬我侬,旁若无人。瑞王在对面被噎的说不出话,目光阴沉的盯住禇蓝桉,若眼神能杀人,想必她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禇蓝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愈发凌厉,只得专注望着公主,不敢看他。作为瑞王的眼线,当面拆他的台,实在是作大死。可她别无选择,总不能由着他们欺负女主一个。
一场家宴下来,禇蓝桉成功的给自己拉来不少仇恨值,心底又怂又虚,面上云淡风轻,而身体是最诚实的。自芙蓉殿出来到上马车,她都紧紧握着公主的手,一刻不离。
帘子放下的刹那,禇蓝桉阖上眼眸,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你手心出汗了。”
淡漠的声音突兀响起。
禇蓝桉愣了一下,赶忙松开人家,不好意思的笑笑。
“是,是吗……”
李槐薇盯着她好一阵,幽幽开口,“演的不错。”
“谢殿下夸奖。”
禇蓝桉失笑。
有没有可能她不是演的呢?
见她如此嬉皮笑脸,李槐薇莫名不高兴,陡然捏住她的下巴。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是谨遵殿下的吩咐……”
禇蓝桉被迫仰着头,心道这姿势真糟糕。
李槐薇冷哼一声,松了手。
“惯会狡辩。”
直至回到府中,公主都未再多理会她一字半句,下了马车就将她丢在身后,自己进府了。
禇蓝桉跟在后头,挠挠后脑勺。
用完就丢啊……
“殿下,要吃糕点吗?”
“不吃。”
伴随着砰的一声,主屋房门紧闭,直接把她关在外头。
怎么又生气了?
禇蓝桉复盘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没什么不妥之处。
此时,翩月悄悄从身后经过,“驸马又惹殿下生气了?”
什么叫又?
正值月色朦胧,禇蓝桉索性顺着游廊去往别的院落,漫无目的到处闲逛,美其名曰欣赏风景。
廊下花灯映入莲花池中,将成片的芙蕖点亮,美不胜收。
她独立池塘边,这个时辰连鱼儿都不冒出水面了。月光洒在身上,让原本明艳的朱红锦袍透出孤冷。
“驸马?”
只一声,禇蓝桉蓦然回首,就见一名面生的年轻公子,身着白衣,书生气息。
“你是……”
那公子拱手施礼,“在下府中幕僚,傅远之。”
原来是幕僚,她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重要人物。
“傅公子,如此雅兴在此赏荷?”
傅远之淡然微笑,“驸马不也是兴致正浓吗?”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被公主赶出来的。
禇蓝桉正欲编个理由,就听翩月来寻自己。
“驸马,可寻到您了。殿下找您,快随奴婢回去。”
女主终于想起流落在外的她了吗!
激动之余,禇蓝桉不紧不慢道,“知道了。”
主屋外间,美人榻上已经铺好床褥,只等她安歇。百鸟朝凤屏风将二人隔开,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不能同床。
禇蓝桉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从不认床,困了在哪都能睡。刚上大学那阵,第一个晚上,宿舍里有同学因想家哭泣,还有人因为认床失眠,只有她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
她熄灯躺下,在昏暗中睁着眼睛,思绪万千。
不知道公主睡了没有。
忽而,她的耳朵动了下,里面的人应该还醒着。
“殿下?”
禇蓝桉小声嘀咕。
她唤了几声,没人搭理。
“睡着了?”
“有事?”
突如其来的应声反倒把她吓着了。
“没,没事。”
禇蓝桉按住心口,哄自己。
呼噜毛,吓不着。
李槐薇:“……”
“殿下,我睡不着,我们起来讲故事吧。”
李槐薇深吸一口气,“睡不着就去外面喂鱼。”
“不用了,我感觉又能睡着了。”
禇蓝桉从善如流,绝不为难自己。
迷迷糊糊到天明,她不情不愿的起身。照例,公主又不在房中,应是去了书房或者幽心水榭。
不出所料,她在幽心榭寻到了正在乘凉的李槐薇。两人于水榭中简单用过早膳,李槐薇便吩咐底下人端上笔墨纸砚,继续教她习字画画。
“见过殿下。”
送文房四宝的人不是什么小厮,而是位容颜清秀的白衣公子。
禇蓝桉仔细打量,这不就是昨晚的傅远之?
“管家让我送笔墨纸砚来。”
说着,他将东西放下,一一摆好。
“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李槐薇抬眸,打量他少许,此人长相阴柔,气质却与禇蓝桉有些相似。
“你还能做什么?”
傅远之颔首道,“在下什么都会一点,单凭殿下吩咐。”
禇蓝桉不禁挑眉,对方怎么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难不成是有心来争宠的?
公主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吧……
她偷偷观察李槐薇的反应,却始终不见其不悦,反而兴趣颇高。
李槐薇轻笑道,“既如此,你会舞剑吗?”
“回殿下,略通一二。”
李槐薇当即吩咐侍卫取来宝剑,交由傅远之,再命乐人奏曲。就见他独自一人,气势恢宏,竟舞出一首破阵曲。
“舞的好。”
李槐薇拍手称赞。
傅远之单膝跪地,“殿下谬赞。”
一旁,禇蓝桉左顾右盼,眼珠乱转。
什么情况?才成婚就要纳面首了?
然而接下来,公主的举动更是叫她瞠目结舌。李槐薇居然留他随侍,还赐座。
傅远之谢恩后,堂而皇之的坐到禇蓝桉对面,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殿下。”
不等她讲完,李槐薇直接打断。
“好好练字。”
“是……”
禇蓝桉不服气,下笔力道猛的加重,好像纸上是傅远之。
爱会消失吗……
系统开始说风凉话:“人家也没爱过你啊。”
禇蓝桉:“你闭嘴!我不听我不听。”
系统:“你拿错剧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