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的两只爪子紧紧扒住房梁, 凶狠的叫着。它前肢下伏,背部耸起,炸开了毛, 琥珀色的眼睛映入宁棠的脸。
“陛下, 民女害怕!”
宁棠恐惧黑猫, 拼命往李槐薇身后躲。
然而这时, 飞鸢忽然破窗而入, 将李槐薇护在身后。
“陛下小心。”
宁棠没了倚仗,四处逃窜, 可无论逃到哪里,都离不开那双琥珀色猫眼。
只听一声刺耳的咆哮, 团子突然跃下房梁,扑到宁棠身上撕咬。
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浣棠阁, 在场众人皆愣在原地, 不知如何是好。
黑猫一爪子挠过宁棠的脸,紧接着跳去窗边, 继续冲她危险的叫唤,似乎是警告。
“我的脸!”
宁棠捂着右侧脸颊,被猫挠过的地方破了口子, 却不见流血。
飞鸢一个箭步上前, 扯住破口撕下整张面/具, 赫然露出陌生面孔。
李槐薇眼见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庞化为泡影, 眸底幽暗,风雨欲来。
“现在,你连唯一的价值都没有了。”
宁棠连滚带爬的扑向她, 中途被侍卫擒住,动弹不得。
“陛下, 民女不是有意骗您!民女对陛下的情意是真的!”
宁棠挣扎着抬起头,声泪俱下,企图换来女帝的一丝同情怜惜。
李槐薇冷声道,“细作是不配拥有情意的。”
在宁棠惊恐的眼眸中,李槐薇背过身去,对她视若无睹,反而温柔的去抱起团子。
“陛下饶命!民女错了,真的错了!”
“陛下!”
侍卫一个手刀下去,将她打昏,紧跟着拖出浣棠阁。
李槐薇怀抱团子,轻柔抚摸着它的脊背。
“团子乖,团子真聪明。”
黑猫在女帝怀里渐渐放松,爪垫开花,瘫成猫饼,又变回乖巧的小猫咪,任人揉捏。
此时,揽梦阁内,禇鹭悄然回到卧房,终于松了口气。临出门前,她点了沉香,好让青鸾睡的久些。
沉寂中,脑海里突然闪现提示音。
系统:“警报!女主黑化值已达百分之九十九!”
禇鹭的小心脏跟着抖了一下,扑通扑通,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系统:“宿主,如果黑化值达到百分之百,任务就失败了!”
禇鹭深吸一口气:“我心里有数。”
系统不相信道:“真的有数吗?”
没有也得有。
系统:“我深表怀疑。”
禇鹭:“要不是你们不让我暴露身份,任务早就完成了。”
系统:“……”
宫里闹出那么大动静,青鸾却一直睡到她回来才醒。
“主子,不好了,宫里有刺客。”
她提着灯笼匆匆赶来,见禇鹭好端端的躺在榻上,才算安心。
“吓死奴婢了,还好那刺客没往揽梦阁来。”
禇鹭冲她微笑,“放心去睡吧,不会有事的。”
青鸾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正待退下,揽梦阁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一盏灯,将阁楼照得极为亮堂。
青鸾提心吊胆的赶过去,迎面碰上风尘仆仆的李槐薇,赶忙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禇鹭没想到她会过来,还好自己回房够快。
“陛下。”
她正欲下床行礼,不等穿好鞋子,就被李槐薇拦住了。
“无妨,你躺着。”
李槐薇莫名其妙赶来揽梦阁,又奇奇怪怪的坐在榻边,向她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禇鹭被她盯得愈发心虚,“陛下是有事找臣妾?”
“没事。”
李槐薇停顿片刻,“朕……来看看你。”
她处置完宁棠的事,心中难安,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安月白”,故而临时来了揽梦阁,只为瞧见这人安然无恙。
“陛下又要坐一晚上?”
禇鹭试探道,“真的不上来吗?”
不知道今夜怎么了,李槐薇有些反常,不止行为举止奇怪,竟然轻巧的答应她的提议。
两人靠在床头,盖着同一床被褥,中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宫女们* 都守在外面,卧房内依旧昏暗,彼此的氛围暧昧不明。
禇鹭一晚上没睡,已经开始疲倦,但身边还有李槐薇。
“陛下不睡吗?”
李槐薇身处幽暗,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许久。
“朕给你讲几个睡前故事。”
“啊?”
李槐薇并不管她想不想听,自顾自的娓娓道来。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禇鹭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这些故事全都是以前她给李槐薇讲的。
无良系统调侃道:“女主受到惊吓,还专门来给宿主讲睡前故事,宿主感不感动?”
禇鹭:“不敢动。”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李槐薇讲完故事,特地追问,“你……睡了吗?”
禇鹭轻叹,“没有。”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李槐薇又道,“朕再讲点别的。”
“不用了,陛下。”
禇鹭赶紧拦住她,“陛下深夜前来,就是为了给臣妾讲故事?”
闻言,李槐薇失笑,“朕只是突然心里空落落的,想找个人说说话。”
债是她欠下的,理应由她来还。
禇鹭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继而笑道,“那陛下继续讲吧,臣妾想听。”
金吾卫将整个皇宫都翻遍了,依旧没能找到刺客。不知是已经跑了,还是根本就不存在刺客,是宁棠撒谎。
刺客的事不了了之,李槐薇整日闷闷不乐,借机前往行宫散心,顺便带上“安月白”。
安才人受宠的消息再度于宫中传来,宫人们揣摩圣意,纷纷准备巴结,可惜摸不着门路。
行宫建在曲江畔,即便数九寒天,曲江仍不曾结冰,江中芙蕖暂时枯萎,留得片片残荷。
沾了她的光,青鸾头一次入行宫,兴奋的不得了,对什么都新奇,眼睛都看花了。
“主子,这里的梅花开的真好,好大一片梅园。”
青鸾折了两枝红梅回来,置于凤纹白瓷瓶中。
“陛下来行宫休养,还整日批阅奏折,根本没休息。”
禇鹭闻言,牵起唇角。
“她呀,首先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然后才是和她相爱的李槐薇。
这功夫,翩月忽而造访,原是来传话的。
“才人,陛下让您过去。”
她对行宫布局不熟,由翩月引领才不至于迷路。
禇鹭踏入帝王寝宫时,翩月在门外止步,并替她关好殿门。
随着门扇关合,禇鹭只得往里面走。偌大的宫殿却无一人近身侍奉,直至内殿,她才看到李槐薇独自守在案前。
“陛下。”
李槐薇低着头,专注的调香制膏,这是她在公主府时就爱做的事。
“坐。”
禇鹭轻步走近,与她相对而坐。思绪仿佛回到过去,那时候她们还在公主府。
李槐薇制好胭脂后招呼她近前,原来是要拿她试胭脂。
禇鹭闭上双眸,微微仰头,方便对方在她额头上描绘花钿。可等了半天,都不见落笔。
“陛下?”
李槐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的眉眼,陡然下笔,在她额间点了一抹红,继而把她推到镜台前。
铜镜中,禇鹭看到自己额头上的红印,像是一片花瓣。李槐薇就在她身后,几乎是环抱着她,伸出手来挡住下半张脸。
这样确实更像了。
“陛下……”
槐薇又把她当真人手办了?
李槐薇再次提笔,在原来的基础上描绘出梅花纹路,再以指腹蘸取唇脂抹在她的双唇上。
禇鹭直觉自己像是一尊泥娃娃,等待主人上色。
诡异的寂静终于终结,李槐薇低头敛目,好似恢复了正常。
“饿吗?”
禇鹭下意识点头,紧接着,宫女端上各色精致糕点,又匆匆离去。
龙须酥、鸡油卷儿、糖蒸酥酪都是她爱吃的。
难道槐薇已经知道了?
又不太像。
她不明所以,拿起一块酥酪品尝。少时,身后传来轻灵悦耳的琴曲。
即使是弹琴,李槐薇的目光依然投注在她身上。
禇鹭背后发凉,低头吃点心,不小心吃多了,赶忙拿茶水送送。
窗外飘起鹅毛大雪,渐渐的,天地一色,到处都是皑皑白雪。
禇鹭望着窗外发呆,冷风裹挟着雪花直往窗前撞,漫天风雪倾斜,像是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掩埋其中。
不知何时,琴声停了。禇鹭回眸,与李槐薇的目光交汇。
“你要是她,该多好。”
轻声细语的呢喃落在禇鹭耳中十分清晰。
“陛下,我……”
系统即时阻止:“宿主,你想被抹杀吗?”
禇鹭及时闭嘴,把未出口的话统统咽回去。
“天冷了,陛下当心着凉。”
她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起身向李槐薇走去,将氅衣披在其肩上。
系统:“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九十八!”
嗯?为什么降的?
系统:“不懂。”
禇鹭茫然的眨眨眼,可身边的李槐薇依然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重新搭上李槐薇的肩头。见对方没有躲闪,继而靠着她入座,不断缩近彼此的距离,直到肩并着肩。
系统:“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九十七!”
难道是因为她的靠近?
“陛下现在心情好吗?”
李槐薇头也不回,“不好。”
禇鹭:“……”
傲娇人设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