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活万岁

为什么赵临川总是可以那么安然自若?时安然有些泄气地望着赵临川离去的背影。

正巧这时候邓佳说道:“这边我一个人ok的,你们去接孩子吧。”

时安然答应着,跟在赵临川后面上了车。

他把头偏过去看窗外的风景,努力把思绪转移到金黄的银杏树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赵临川说道:“学校门口会堵,一会儿我把车停在远点的地方,你在里面待着,我带天瑞过来。”

说完,见时安然没有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走神了?”

“啊,”时安然吓一跳,低下头,“好......”

赵临川皱眉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我先送你回家,还是去医院?”

时安然连忙否认道:“不...不是,就是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赵临川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感觉时安然也不是犯焦虑症的样子,还是不放心道:“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了,”时安然应付道,“绿灯了,快走吧。”

车子开到学校附近,果真像赵临川所说的那样,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了。

两旁的道路上都是穿着同款红灰相间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眼瞅着学校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赵临川直接把车停在了旁边的空位上,跟时安然说,在这儿等会,我过去找孩子。

等赵临川车门一关,车内只剩下时安然一个人,他把头埋进胳膊里,只觉得自己刚刚幼稚至极,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涌上心头。赵临川明明是无辜,只怪他自己想的太多。

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时安然远远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李天瑞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走路一甩一甩,除此之外,她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陈天瑞开门钻进车后座,时安然听到她嘴里咯吱咯吱咬冰糖的声音。

“安然哥哥好。”李天瑞打招呼道。

“你好。”时安然扭过头回答李天瑞。这是驾驶座的门也被打开,赵临川从外面进来,时安然闻到一股同样的焦糖味,下一秒,一根红彤彤的裹着白色芝麻粒的糖葫芦出现在他面前。

“拿着,”赵临川塞到时安然手里,“这种是没核的。”

“谢谢...”时安然接过糖葫芦转过身,只觉得刚刚来的路上更丢人了。

他张嘴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合着冰糖的甜腻在口腔里晕开。

赵临川如往常一样,掉头打方向,往银霞酒楼去。

路上,时安然从反光镜里看李天瑞正坐在后座上看书,糖葫芦自己已经吃了两个了,于是他转头问赵临川:“你要不要尝尝,还挺好吃的。”

“行啊,”赵临川笑道,“啊—”他不伸手接,却张开嘴,分明一副等着被投喂的样子。

时安然拿厚脸皮没办法,只好往旁边挪了一点,把签子送到赵临川嘴边。赵临川就着第三颗山楂咬下来,时安然手腕一用力,连带着第四颗都掉下来。

“哎—”时安然叫道,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抵在赵临川的下巴处,那颗糖葫芦就掉在时安然的手心。

时安然刚准备收回去,赵临川却低头把他手里的那颗也吃掉了。

时安然的手指碰到了赵临川的嘴唇和鼻子,那种触感真实地仿佛触电,让他全然忘记了手心的粘腻。时安然似乎是呆住了,好半响才抽回手,语无伦次道:“都掉我手里了......”

赵临川不以为意道:“没事,不脏。”

车子停进后院,李天瑞从后座下来直奔前厅,赵临川和时安然跟在后面。赵临川走到时安然旁边,肩膀撞了时安然的肩膀,低头问道:“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原来买糖葫芦又逗他,全都是为了哄他。时安然低头看着手里还剩一颗的糖葫芦,说道:“对不起,我今天不该跟你那样说话。”

“跟你说过了,不用和我说谢谢,也不要说对不起。”赵临川揽过时安然的肩膀,时安然靠在赵临川怀里,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赵临川长这么高,自己也才到对方下巴。下一秒,赵临川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时安然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收紧了。

“快把最后这颗吃了,签子也扔了,别让柳飘飘她们看见,不然又说我偏心跟我闹。”

银霞生意依旧,楼上的拍摄也是如此,饭点是黄沁最忙的时候,邓佳和罗明也顾不上吃饭。赵临川又回到楼上了,时安然带着李云瑞在一楼前厅吃晚饭,晚饭是陈海生自由发挥的,糖醋里脊、水煮肉片、清炒油麦菜,还每个人各自配了一碗百合莲子羹,基本上是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的程度。

时安然把书包挂在椅子上,对李云瑞说:“先去洗手。”

李云瑞很快甩着手上的水珠回来了,坐下来熟练地拆开餐具包装袋,舀了一大勺水煮肉片,连着汤底一起浇在米饭上。李云瑞伴着碗里的米饭,道:“我妈今天要拍到几点?”

时安然往楼上看了看,说:“今天只是拍摄黄姨上班的部分,大概就是到银霞营业时间吧,可能还会补一些你们回家的镜头。”

李云瑞点点头,小孩的问题总是很多:“你和临川哥哥是同学吗?”

“不是,我们俩是...”时安然在脑海里思索一个恰当的词语,“是朋友吧。”

“他比我大挺多的,当不了同学呢。”时安然说,“怎么问这个了?”

李云瑞说:“他以前都不带人回银霞,虽然他也有其他朋友朋友同学什么的,但都是去他们店里喝酒。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时安然说:“我没工作,这边是我外婆家,我回来住一段日子。”

“人可以没工作吗?”李云瑞惊讶道。

“可以吧...”时安然怕自己再聊下去就要宕机了,赶紧给女孩夹了一大块糖醋里脊,说道,“你不也没工作活得好好的吗?”

女孩嚼着肉,咽下去之后说道:“我只是现在没工作,我以后要考s大历史,以后去研究所里当历史研究员。”

呵呵,时安然尽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心里却想到,孩子,等你以后拼死拼活一路念上去,等待你的就是三千块钱的粉领,留校当研究员能拿到的项目资金还不够交通费的......

时安然忍不住问:“你还跟谁说过了?”

“赵临川啊,”李云瑞说,“他说学这个特别好!”

时安然扶额心想,赵临川一个商科人士真是误人子弟害人不浅......

“那你是学什么的?”李云瑞搅着碗里的莲子羹,问道。

“社会学。”

初中生确实没听过这个词:“那是个什么东西?”

时安然体会到了什么叫五十步笑百步,半斤笑八两,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道:“社会学如果介绍起来就太庞大了。可以举一个例子,比如说社会学里有一个分支叫做性别社会学,主要就是研究社会里的性别分工和性别表征。比如你会发现在学校里只有女生可以留长头发穿裙子,几乎没有男生可以这样做;理科班里也是男生居多,但这和智商并没有太大关系。”

“嗯...”李云瑞咬着筷子尖思考道,“那就像以前酒楼里没有女厨师,但是现在可以有吕盈盈。”

时安然很惊喜地摸摸李云瑞的头,笑道:“能举一反三,蛮聪明嘛,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大人。”

两人吃完饭,李云瑞把碗筷推到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哎,我和赵临川说好了,带你去楼上写作业,别在这儿。”时安然说道。

谁知李云瑞摇摇头道:“他洁癖特别严重,我才不去他的办公室里,到时候肯定要埋汰我。”

赵临川有洁癖?时安然想自己怎么之前从来不知道,明明今天这个人还吃了掉在自己手心里的糖葫芦。

他陷入沉思,一时间没接上李云瑞的话,李云瑞又接着说道:“今天客人都在二三楼,我在这边没关系的。”

“那好吧,”时安然又重新坐回去,“你要是觉得吵了就跟我说。”

女孩点点头开始低头写试卷,时安然待着也是无聊,给赵临川发了几条消息不见回就没再叨扰他。

“我能看看你们的卷子吗?”时安然指着李云瑞刚写完的那张英语试卷。

“看呗,”女孩笑起来,“看看你现在还会不会。”

时安然没说话,心里却想着你瞧不起谁呢。

他之前还在s市上班的时候就经常接触一些外国客户,英语口头交流和书面语言都没有问题,不然他也不会要英语卷子看,如果是一张物理卷子,他肯定看都不看一眼。

初中的英语阅读确实还算简单,时安然看得很快,跟平时阅读中文一样的速度,很快就看到了反面。

“这道题应该选b吧。”时安然点点卷子上的印刷体。李云瑞闻声抬头,目光看向时安然手指的方向。

“你看题目里问的是Daniel,你在原文里划出的句子是Cooper做的事。”时安然说着,把卷子递给李云瑞看。

李云瑞仔细地读了一遍,撇撇嘴,不服气地把括号里的a改成了b。

之后,李云瑞写一张卷子就让时安然帮她检查一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李云瑞倚在桌子上伸懒腰,银霞还没有结束营业,两人又重新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时安然看着李云瑞收拾好书包,问道:“你喜欢猫吗?”

李云瑞抱着三花猫和时安然一起坐在台阶上,夜晚温度骤然下降,两人都裹紧了外套。

“这不就是临川哥头像上的那只猫吗?”李云瑞摸着猫猫头说道,“我之前见过几次,不像现在这么亲人。”

时安然笑笑,伸出手指在小猫鼻子上轻轻一刮。他和李云瑞就这样坐在后院里逗猫闲聊打发时间,直到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到了银霞的下班时间。

李云瑞看到黄沁,就把怀里的三花放到时安然手上,扑进妈妈怀里。

黄沁带着女儿回家去了,邓佳罗明他们也各自开着在当地租来的车回酒店,大家纷纷告别之后,后院里又重新归于平静。

赵临川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今天晚上一路跟着拍摄,连办公室都没回去,此时从时安然的身后绕出来,道:“带小孩累不累?”

时安然一回头就能看见赵临川,说:“还行,云瑞挺可爱的。你吃晚饭了吗?”

赵临川笑起来:“对付了几口。那是现在长大了,她小时候最闹人,以前每年寒暑假回来黄姨和我妈就把她丢给我。”

“其实我今天说把她带回来,是因为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外婆生病住院了,我每天放学也只能去各种辅导班,其实我更想去医院陪在外婆身边。”时安然抬起头,便望见了天边高悬的月亮,在夜风里,他又闻到了赵临川身上的木质香。

皎洁的月光洒在时安然的面庞上,从赵临川的角度能看见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赵临川伸手把时安然的夹克领子像今早见到他一样重新竖起来,手指碰了碰洒在时安然发梢上的月光。

“回家睡个好觉,我明天再来接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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