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那位“凸凸有致”的男人从浴室出来了。
水汽氤氲,他只穿了一身浴袍。
今宵用余光瞄一眼,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在了沙发上, 双眼紧闭, 假装自己睡着了。
他实在无法面对看光了偶像这件事!
放在任何一个粉丝身上都足够写一篇小作文忏悔(回味)三百六十五天了!
今晚必须把房间让给顾衍,这是原则问题!
是他鬼火大壮做人的底线!
他绝不是什么好色之徒。
绝不能破坏他在顾衍心里的形象。
[系统:有没有可能,其实你没有这种东西?]
他正闭着眼睛在心里疯狂给自己立牌坊的时候, 就听见顾衍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衍熟练地给大壮铲了屎,加了猫粮, 又倒上了新鲜的水。
然后,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今宵的呼吸控制得更平稳了, 眼睫一动不动,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安详装死的姿态。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站在沙发前的顾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无声地勾起唇角,随即弯腰。
安静了几秒。
今宵感觉到一双手臂,从自己的腰部和腿弯处穿了过去。
天!呐!他!这!是!被!顾!衍!公!主!抱!了!吗!
这个认知令今宵顿时浑身都僵住了。
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刻收紧了,整个人绷得像一块钢板,四肢直挺挺地伸着, 纹丝不动。
然后身体猛地一轻。
啊啊啊, 他果然被抱了起来!
顾衍抱着他,像是平平地抬着一块板子, 从客厅横穿而过, 整个过程中, 今宵都是僵直的状态,连脚趾都是扣紧的。
绷到快要抽筋了.jpg
[系统差点没笑出声:宿主,你这核心力也是没谁了!]
顾衍的步伐很稳, 手臂也很稳。他就这么端着一块“人形钢板”,从客厅走到主卧,弯腰,将今宵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今宵的后背接触到柔软的被子,那种被稳稳托住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他刚放松了一下险些崩到抽筋的身体,就听见顾衍转身走向房门、准备关门的脚步声。
今宵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睛,刚开口喊出一声“哥……”话音却戛然而止。
刚才只是远远地瞟了一眼,看得不太清楚,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男人身上,领口大敞,露出一片还泛着水光的胸膛,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沿着锁骨的弧度一路往下,消失在浴袍深V的开襟里。
感觉到今宵的视线,湿漉漉的头发被他随手往后拢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墨绿色眼眸。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又沿着胸肌的轮廓往下淌,睡袍的带子系得很随意,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掉下来。
今宵的眼睛又直了。
“哥……”好半天,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却已经不那么坚定了:“你睡这个房间吧,我、我睡客厅就行。”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今宵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床垫微微下沉。
一只手撑在了今宵身侧。
顾衍俯下身来。
他弯着腰,双只手撑在今宵耳边,整个人笼罩在今宵上方,带着沐浴露清香,距离近到今宵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珠。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就近在咫尺,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又问出那个灵魂拷问:“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睡一个房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慵懒沙哑,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逗弄。
“你难道……”他顿了顿,目光在今宵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挑眉道:“很讨厌我?”
“怎么可能!”今宵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只是……”他的舌头打了结,脑子也跟着打了结:“我只是那个……我睡觉打鼾!还磨牙!还说梦话!声音特别大!会影响你休息的!哥你明天还要工作你不能熬夜!而且我睡相也不好会滚来滚去可能半夜会滚到你身上去那就太危险了——不对不是危险是——我不是那种人——反正就是——”
呜呜呜呜呜呜,他只是个想在偶像面前维护最后体面的小粉丝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趁着顾衍注意力稍微分散的间隙,腰一扭,像个泥鳅一样从顾衍的手臂旁边滑了出去,一溜烟窜到了门边。
“哥,你早点休息晚安——!”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准备夺门而出。
“好了,逗你的。”
身后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笑意。
“小笨蛋。”顾衍轻笑:“你怎么会相信,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一个房间?”
嗯?今宵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顾衍已经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那个棺材面前,扣住棺材盖的边缘,轻轻一拉。
棺材盖子敞开了。
棺材里面,不是今宵想象的丝绒红色内衬,而是另一个房间!
这棺材盖子竟然是一扇门!
今宵惊讶地凑过去。
探着脑袋往里看。
隔壁同样是一件哥特风的房间,面积和这个房间差不多大,大床、衣柜、书桌、落地窗、独立卫生间,应有尽有。
这个房间居然有两扇门,另一扇打开,外面竟是客厅的那排储物柜内部,这是暗门!
这密室逃脱一般的设计,他着实是没有想到。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栋房子的设计师,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了。”顾衍的声音从棺材那头传来:“我睡隔壁,有事叫我。”
“好~”
棺材盖被轻轻合上。
不是完全合拢,而是留了一条缝,暖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今宵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去了浴室。
卸妆、洗澡、换上睡衣,再回来的时候,看到床上已经多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大壮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此刻正端端正正地趴在床中央,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一下一下地甩,那傲娇地小姿态仿佛在说:朕已经替你暖好了床,还不快谢恩?
“大壮,你真的一点都不怕生啊。”今宵忍不住笑了,爬上床,伸手撸了撸黑猫的下巴。
大壮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噜呼噜”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撸了一会儿,大壮团成一团,缩在枕头旁边睡着了,柔软的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可爱得不行!
今宵却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从上面垂下来的、带着恶魔小翅膀的黑色水晶吊灯发呆,一会儿用视线描绘床头柜上的蝴蝶标本,脑子里猜测这是哪一种蝴蝶。
“咚咚咚。”
传来几声轻叩,是棺材盖被敲响的声音。
“睡不着吗?”顾衍低沉柔和的声音透过那层木板传下来。
今宵赶紧翻了个身平躺好:“抱歉,吵到你了吗?”
“没有。”顾衍的声音顿了顿:“你本来可以在家里好好睡一觉的,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
今宵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没有,是我自愿的”。但顾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想不想听点儿娱乐圈的八卦?”
今宵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杏眼里亮起了星星。
“想想想!!!”
顾衍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透过木质的隔板传下来,撩得今宵小心脏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讲了。
某位影帝在片场是个超级社恐,经常因为躲在角落不吭声,而意外听到别人蛐蛐他,导致他更加社恐了,半夜在卧室被窝里哭唧唧,某位高冷歌后在后台其实是个段子手,某次颁奖典礼上发生的神级救场……
今宵兴致勃勃,时不时追问“然后呢”“不会吧”“真的假的”。
顾衍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哄一个听睡前故事的小孩。
听着听着,今宵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大壮的呼噜声从枕头边传来,均匀而绵长,顾衍的声音则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地、不急不慢地流淌着,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然后他就那么穿着拖鞋走上去了,全场都没发现。”
“那后来呢……”今宵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消失在湿润的呼吸里。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彻底不动了。
顾衍的声音停了。
他等了几秒,确认听到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晚安,宵宵。”
……
等今宵再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十点过后。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点开微信,看到顾衍的留言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顾衍表示自己今日要赶赴一场活动,方才抵达现场,冰箱里备好了早餐,午餐和晚餐他会安排专人送过来。
消息发送时间是清晨六点。
今宵忍不住咂了咂舌,顶流的忙碌果然名不虚传,照这架势,顾衍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爬起来洗漱,给黑猫大壮加了猫粮、换了清水,然后从冰箱里翻出一个三明治,加热后凑合着吃了。
吃之前他拍了张照发给顾衍,配文:“早餐打卡,谢谢哥。”
到了中午,顾衍才回过来一张照片,看样子是在拍摄MV的现场,灯光、布景、工作人员围成一团,而他本人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剧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今宵回了一个“辛苦了”的表情包,再次感叹当顶流是真的不容易。
他这枚小透明就不一样了。
直接一个躺平,看电视,撸猫,上网冲浪。
傍晚时分,他正窝在沙发里,惬意地撸着大壮,等人送晚饭上门呢。
“叮铃铃——”
屋子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今宵接起来,那头是管家的声音,客气而礼貌:“先生您好,楼下有一位自称是顾衍先生母亲的女士,说要上楼探访。”
“谁!?”今宵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话筒扔出去。
她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这是故意搞突击检查呢?!他赶紧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给顾衍发信息:“哥!!!你妈来了!!”
然后他以一种堪比消防队员出警的速度,冲进房间,翻出鬼火大壮的全套装备,花衬衫、大金链子、豆豆鞋,胡乱往脸上化了妆。
可惜时间太紧,妆化得潦草了些。
粉底没拍匀,眼线画歪了一只,口红涂出了嘴唇边,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恐怖片片场逃出来的群演。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
门外,顾母和她的女助理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分钟,顾母不耐烦到了极点。
她正要开口训人,就看见一张惨白的、眼线歪斜的、嘴唇像吃了小孩的鬼脸猛地怼到她面前。
“阿姨!您怎么来了!”
顾母和女助理都一个激灵,后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胸口,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又想干什么!想吓死我吗?!”
今宵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反而得意地翘起兰花指:“妈,您这就不懂了吧?这是最近最流行的抽象派画法!您要是喜欢,本大师也可以给您画一个!”
顾母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你叫我什么?!”
“妈啊!”今宵笑嘻嘻的,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语气甜得能拉丝:“您不是已经认可我和衍哥哥了吗?我们是要结婚的,我这声妈迟早得叫,早叫晚叫都是叫,不如现在就叫,叫着叫着就习惯了嘛~麻麻~”
“你闭嘴!”顾母低声呵斥,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满脸地嫌弃:“我儿子不在,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
她说完,躲开今宵要扶过来的手,踩着高跟鞋姿态优雅地走进屋子,刚迈进门一步,整个人就僵住了。
黑红色的墙壁!艳丽的彼岸花地毯!天花板上倒挂的仿真蝙蝠!角落里立着各种形态的骷髅模型!
顾母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她站在玄关,让自己的助理去把窗帘都打开。
伴随着夕阳的余晖照入室内,这宛如鬼屋一般的屋子才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她看着窗外临市的标志性建筑,看着那已经亮灯的霓虹大厦与楼下的车水马龙,再看向今宵时,嫌弃中又多了几分傲慢。
“你真是……”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装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给你住豪宅的机会,你都能把好好的一套房子折腾成这样,你不会真以为,你表现得特别一点,我儿子就会爱上你吧?”
她顿了顿,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几具骷髅:“真令人作呕。”
今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这里的装修是我选的。”
顾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玄关处。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到小臂,单手插在裤兜里,看样子是从活动现场直接赶回来的。
他淡淡地看着顾母,径直走到了今宵的身边,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
顾母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阿衍?你不是说有活动吗?”
“结束了。”顾衍低头看了一眼今宵脸上歪歪扭扭的“鬼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既然回来了,那就一起吃饭吧。”顾母显然不想在装修问题上继续纠缠了:“我今天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你最爱吃的饭菜,小赵让他们把饭菜送上来。”
于是四人在长桌前坐下。
一头是顾母和她的女助理,另一头是顾衍和顶着歪眼线鬼脸的今宵。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每一道都像是从美食杂志里端出来的。
顾母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边又放下。
她抬眼看向今宵,见他夹了块红烧肉到嘴里,看着那张厚如城墙的白脸,那画得歪七扭八的红唇和眼线。
“啪”一声放下了筷子,厌恶道:“真倒胃口。”
“妈,这是我们的家,大壮爱怎么样怎么样。”顾衍毫不在乎地给今池夹了一筷子菜:“您要是在这里没胃口,就回家去吃。”
“你!”顾母看着儿子又为了今宵怼他,脸色愈发难看,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她强压下火气。
“行了,顾衍,别演戏了,还没演够?我知道你在气我,你换一个来演吧。”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我们顾家,他这种人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看见他,我都想吐。”
顾衍闻言,薄唇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眼看向顾母,语气轻松:“妈,你说对了。”
不等顾母露出得意的神色,顾衍微微侧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着身旁的今宵轻声道:“上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今宵便心领神会,顺势起身,踩着旁边的椅子,轻巧地骑坐在了顾衍的肩膀上,稳稳地被他托住。
顾衍抬手扶稳今宵,将饭碗抬起来递给他,抬眸看向一脸惊愕的顾母,慢悠悠开口:“在我们家,大壮从不上桌吃饭,他一般都在我头顶吃饭。”
今宵还耀武扬威似得,骑在顾衍头顶,用筷子敲了敲碗,嘻嘻笑。
顾母:???
她儿子居然任由另一个男人骑在他脖子上吃饭!?
奇耻大辱!
她看着眼前离谱又荒诞的一幕,看着今宵那张鬼脸,再看着四周鬼屋一样的装修,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瞬间飙升到顶点,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死死按住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随行的秘书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母,急声喊道:“夫人!夫人您高血压犯了!”
今宵也吓了一跳,连忙从顾衍肩膀上下来,着急地说道:“快!快把阿姨扶到房间里躺下休息!”
当即,顾衍、秘书和今宵三人合力,把脸色惨白的顾母搀扶进了客房。
可一进房间,看到床上凌乱不堪、桌上散落着一堆杀马特化妆品和配饰——都是今宵之前急着换套装,来不及收拾的残局。
顾母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咬牙切齿地嘶吼:“给我换张床!”
顾衍立刻转头对身旁的助理吩咐:“赵姐,去把那个棺材盖打开,把我妈抬进去躺着。”
去把那个棺材盖打开,把我妈抬进去躺着!?
这话一出,顾母猛地转头看向顾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滔天愤怒,气得浑身发抖:“你!?顾衍!你这个不孝子!!”
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
整个人嘎嘣一下,终于被气得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