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 苏婉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进急诊科。
人为什么要上班?这班她是非上不可吗?
……还真是,不上班她就得去死。
她好想炸了这栋急诊大楼啊。
当苏婉看到已经全副武装、摩拳擦掌,等着她一来就直接要把她拉进手术室的晏绥和徐青山时,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说:“不是,这还没到上班时间吧?”
晏绥点头:“是啊。”
苏婉指着自己:“我也才刚到急诊科吧?”
徐青山也跟着点头。
苏婉不可置信地咆哮:“我夜班之神都还没来得及拜, 你们急着做什么手术啊?!”
晏绥面无表情地说:“一千二百七十四。”
苏婉喉头一哽, 眼前一黑, 只觉得自己离当场厥过去只有一步之遥。
手术室里的灯终究还是飞快地亮了起来。
好在这次的“病人”虽然数量恐怖, 但处理起来不算太困难。
他们先从相对简单也相对更危急的“患者”开始做手术, 也就是差点被融合危险物吞掉, 后来又被裴野望殴打吐出来的那些危险物。
它们在融合危险物肚子里走了一遭,好消息是侵入体内的异化污染力量被吸食干净,异变不大。
坏消息是, 几乎都被消化得仅剩下零星的残躯。
但这不是问题最大的, 最难办的还是它们体内被破坏消化掉的规律法则。
不过这一切在他提升了的灵视面前, 都已经降级成能较为轻松解决的问题。
晏绥从混杂在一起的“呕吐物”里挑挑拣拣, 将同属一个“患者”的剩下的身躯挑出来,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它们意识寄存的核心躯体。
晏绥握着裂纹浅淡许多的手术刀悬停着,刀尖轻轻点在他们的核心躯体上,小心地拨弄描画着, 将它们紊乱的内在秩序和法则捋顺。
随着他微不可查的动作,手术刀下看似颓烂的腥黑肉块竟一点点改变模样, 重新焕发丝丝缕缕的血线,生出红色的鲜活血肉。
不过片刻, 腥黑肉块彻底变成一个蠕动的血色肉团, 还颇为有活力地“嘭嘭”跳动着。
晏绥满意地一笑,然后将它们仅剩的身躯按照某种规律重新排布组装起来, 利索地缝合。
最后再用属于它们自身的法则力量强行刺激它们的意识,剩下的就可以等它们自己长回来。
有变强的灵视加持,手术做起来更容易了。
很快,手术室如流水般送出完成手术的危险物,再由战员们协助送去三楼的病房里安置。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完成手术的危险物悠悠醒转。
它显然还没弄清现在是什么状况,眼珠子都还没彻底睁开,一下就弹跳而起,尖声嘶叫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等这一大堆“患者”完成手术后,晏绥刚将沾满粘液的手套摘下,就见苏婉和徐青山仓皇地急匆匆跑来:“救命!三楼那群怪物闹起来了!”
今晚裴野望恰好不在,晏绥赶上三楼时,就见本应让患者安静休养的三楼病房区里一片狼藉。
这些苏醒的危险物根本不受控制,满地乱跑的、呓语尖叫的、互相攻击的、张大嘴巴彼此吞吃的、甚至扒在战员身上尝试攻击或是吃掉他们的,乱七八糟扭成一团。
狼狈的战员们也不是对付不了这些“病残”危险物,但这里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刚用绳索套住这个,另一个张着大嘴就扑了上来。刚一脚踢开这个张大嘴的危险物,又有一个精神体危险物呼啸而来。
而且他们也不敢下重手,万一不小心弄死,害了晏绥和苏婉怎么办?
晏绥额头青筋一蹦:“……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危险物动作一顿,齐刷刷地看向晏绥的方向。
体内某种残留的气机告诉它们,就是这个人类施展神奇手段,将它们救回来的。
几乎是瞬间,走廊上乱糟糟的所有危险物都癫狂起来,扭身激动地朝着晏绥扑来。
它们不顾一切地燃烧掉体内仅剩的所有能量去靠近他,它们不多的理智和意识兴奋又混乱地叫嚣着要亲近他。
这是让它们脱离痛苦的人,这是它们的恩主,是它们的……
“噗嗤”一声闷响。
晏绥面色不变地迎面就是一刀,捅进冲得最快的危险物体内,朝它的核心法则狠狠一点。
他拔出刀,这个危险物当即噗通一下被贯在地上,软趴趴地倒飞而回,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粘液血痕。
所有意图扑上来的危险物顿时僵住了。
还有几个来不及减速扑了上来的,都被晏绥利落地一个给了一刀,步了“先驱者”的后尘。
晏绥微笑着,拎着手里滴滴答答往下滴血的手术刀一步步走来,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是我的手术不够彻底,让各位不满了……”
危险物们开始齐刷刷地后退。
有个胆子大一点的危险物颤颤巍巍地开口,音调古怪地说:“没有,没有不满……”
“是吗?”
晏绥语气轻缓:“那我有没有说过,做完手术后的病人就该好好卧床休养?没有医生的许可不能随意下床?”
危险物们不敢吱声,拼命摇头,没有头的摇突出的躯体,没有突出躯体的则整个身体都在摇。
晏绥微微歪头:“没有?那我现在说了。”
他拎起软倒在地的危险物,往病床上一甩,“回去,现在。”
危险物们如蒙大赦,几乎是弹射起步,疯狂地扑到最近的病床上,钻进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晏绥转头看了眼被子里乱七八糟挤在一起的危险物们,对战员们说:“麻烦你们再把它们送回各自病床上,再敢闹事……”
白被子们猛地一抖。
晏绥满意地笑了笑,说:“病人好好听医嘱才能恢复得又快又好,别像之前那个黑瘦子一样不顾身体,就想着跑路。”
战员们面面相觑,意识到晏绥说的“黑瘦子”是之前趁着混乱偷偷逃跑的未知黑色瘦长危险物。
说起来好像是他们在围堵的时候不小心被它发现端倪……
咳,都是黑瘦子的错!
接下来的时间里,晏绥继续做手术,继续有病人被战员避开电梯,从楼梯被送上三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那批的危险物们摁住了后来的危险物,病房里都非常和谐,危险物们缩在被子里,安静如鸡。
渐渐地,有危险物因为体内能量匮乏,缓缓陷入沉睡。
三楼真正安静下来。
整个急诊科都在有序地运转着,另一边的混乱世界中依旧笼罩在疯狂的漆黑中。
裴野望长腿一迈,颇为闲适地踏过深长的裂隙,眨眼间便从混蒙界回到现实世界的研收中心的研收中心里。
面对众领导和研究员的目光,他甩甩手,锈红色的拳套在他手臂层层退去。
他开口说:“确实是往我们这边来的。”
余局顿时憋不住了,厉声道:“现在全国各个地方爆发的副本化现象和伤亡恶性事件已经快要超出我们的处理能力了,为什么还让它们靠近现实世界?就该把它们全杀了!”
裴野望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说:“我也想将所有可能的危险全都扼杀在摇篮里,可这是我想不想的事吗?”
余局的脸彻底黑了。
他面色阴沉,冷声说:“你最好能一直这么从容不迫。”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这间巨大的监控室。
裴野望耸了耸肩,看着眼前众人难掩焦急地交头接耳,讨论应该如何应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急诊科的方向。
这些玩意恐怕都是冲着急诊科去的,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晏医生那边还顺利吗?
手术室里的晏绥侧过脸,闷闷地打了个喷嚏。
他隔着口罩揉了揉鼻子,提起刀说:“下一场手术开始。”
等晏绥将第二堆“患者”处理完,时间已经到了早上五点半。
苏婉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干了,整个人死尸状瘫在导诊台上,表情呆滞得像是灵魂出窍。
晏绥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有点压榨太过了,于是体贴地拿过记录本,自己上楼去查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的警告,这些“患者”们非常乖巧,甚至乖巧到有些过头了。
晏绥无视病房里众多钦慕又渴盼的眼珠子,平静地低头记录着。
这时,打开的房门被敲了敲。
中年战员说:“那个,晏医生,你能出来一下吗?”
晏绥:“怎么了?”
中年战员有些尴尬地说:“就是那些达到出院标准的危险物,这个……”
晏绥点点头:“走吧,我协助你们把它们送去特处局。”
中年战员一愣,有些结巴地说:“这,我们,你,你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晏绥理所当然地说:“他们现在缺胳膊少腿的,我这里可没有能量供他们恢复。与其被其他危险物吞进肚子里,去你们那的研究中心更安全些,而且说不定还可以蹭能量尽早恢复。”
中年男人:“……”
无法反驳。
片刻后,见中年男人还没走,他疑惑地抬头,就见中年战员唰地对他鞠了个超过九十度的躬,大声说:“现在终于有机会说了,晏医生,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晏绥被他的大嗓门震得一跳,随后反应过来:“你是陈志行?”
中年战员陈志行摸了摸后脑勺,咧出一嘴牙,掏了掏从身后抽出一条裹着红布的长条。
下一秒,他一抖手里的锦旗,露出“救人一命、恩重如山”八个烫金大字,大着嗓门中气十足地喊道:“多谢晏医生救了我老陈一命!以后有危险我冲锋,绝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
晏绥被这大嗓门震得耳朵有点疼,捧着被塞进手里的锦旗迟疑地开口:“……谢谢你,这是我应该做的。”
急诊大厅内,即将出院的危险物们挤在一起,战员们虚虚围着它们戒备着。
在晏绥出现在大厅里的那一刻,安静的危险物们顿时骚动起来。
“晏医生,晏医生!”
“晏医生!”
晏绥低头对上无数颗亮晶晶的眼珠子,语气平缓地说:“你们跟着他们去特处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好配合,争取早日恢复力量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危险物们安静下来,乖巧地连连点头。
晏绥对战员扬了扬下巴,战员们会意,将运输箱推进来,打开箱门准备将这些危险物装箱送去特处局。
就在即将装箱之前,这些危险物们又激动起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说:“晏医生,祂们,祂们要来了!”
晏绥眉梢微动:“祂们?祂们是谁?弥霍斯吗?”
危险物们瑟缩起来,细细地发着抖,一声不出。
晏绥了然,说:“我知道了,去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
为首的危险物扭捏着,害羞地低下头,小声说:“能不能摸摸,摸摸我的头?”
晏绥:“……”
他看着它脑袋上四仰八叉支棱着的肉粉色利齿大花,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它带着五彩斑斓花纹的身躯后,就将它推进箱子里。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各个危险物争先恐后地涌上来,非要晏绥“摸摸头”,才心满意足地进箱子里。
好不容易将所有危险物送进箱子里,熟悉的调侃声音就在身前响起:“现在你的心情如何?怕不怕它们遇上怪研究员?”
晏绥闻言回头,“那就麻烦裴大帮忙跟研究它们的小组打个招呼了。”
裴野望失笑,“不用麻烦了,你直接跟我去吧,关于那些高纯度的定神晶,研究员们有问题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