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安哥儿家里是来人啦。”
从李家左边的路上来了三个人,一个上年纪的老夫郎,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哥儿。
说话的是那中年妇人,皮肤蜡黄,偏瘦。
声音也比较尖细,音量拔高这么一喊,直接把李家门前空地上的人视线全都给吸引过去。
周谷眉头一挑,这三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除了那说话的妇人外,那位上年纪的老夫郎,三角眼,凸嘴巴,被妇人和那年轻些的哥儿搀扶着,板起一张脸,就差在脸上写上“找茬”两字。
年轻些的夫郎虽说样貌看起来没有那么的刻薄,但只这一照面的功夫,对方都翻了两次白眼。
周谷都怕他眼睛翻出问题。
都是在村子里讨生活,这样模样的人,全是不好相与的。
李固安对着沈凇三人笑一下,拇指反手指着三人,用一种有热闹看的语气说:“三位来的巧,这就是会来我家找茬的。”
他让沈凇他们随便找个石头块坐一下,或者直接坐地上,“我家实在是没板凳能给你们坐,劳累你们坐着等等,看出好戏。等我整完戏,就带你们去看猪崽。我家的猪崽养的极好,定是不叫你们后悔等这一场。”
沈凇和周谷都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两人拉着黎麦子,直接盘腿坐在茅草屋墙根下。
李固安没有再看沈凇他们,直接对上来找茬的三人。
他语气不耐烦,“怎么今天又来了?天天都这么搞一出,你们是真有劲啊?有这力气,怎么不出去找活干?哪怕给人缝补浆洗,也可以赚几个铜板,不比来我家搜刮来得多?我可是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们的。”
话刚落音,那年轻些的哥儿就翻着白眼道:“李固安,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小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李固安啧一声,“先不说我小爹怎么教我的,你们的爹娘小爹怎么教你们的?都是长辈了,还扒着小辈,想要吃绝户。我爹死了,我和我小爹还没死呢。”
“谁吃绝户了!”中年妇人不高兴的斥责一声,见有外人在,又不好和以前一样直接动手,只能压着火气继续说:“你一个哥儿迟早要嫁出去,你又不可能带着你小爹嫁人,哪个男人愿意要?等你走了,你小爹怎么办?他还不是要住在村子里,就他那手不能提肩部能抗的,最后不还是要我们帮着照顾?
我们只是帮你照顾你小爹,本是好心。但你也知道,日子多艰难,谁家多一张嘴吃饭都是不容易,我们也不是多有家底的人家。更何况你小爹时不时的还要吃药,那我们要点辛苦费又怎么了?”
李固安听笑了,他嘲讽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嫁人了?又什么时候说要你们照顾我小爹了?影子都没有的事,你们就已经伸手要上钱了。又想吃绝户,又怕被人说,大伯母,你是脸都不要了啊。”
“李固安!”
中年妇人气的脸都红了,喊了一声就要上手。
她刚往前,手臂就被一只枯老的手死死抓住,她不解回头,“小爹,你别拦我,今天我就要替死去的二弟好好教训一下他。”
老夫郎浑浊的眼睛看向大儿媳,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毫无表情,这么一看倒是叫要打人的中年妇人安静了一下。
李固安都做好打一架的准备,没想到中途熄火。
他反而皱眉,他阿爷更难缠。
“安哥儿。”老夫郎头发都白了,但说话以及沉稳,只是声音能够听出十分年迈,“你四叔家的老大今年要娶亲,家里没地方住,你家就你和你小爹,能住的开,就叫他们住这边。”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李固安冷哼道:“这是我爹和我小爹自己一点点积攒盖出来的房子,和李家没关系。”
“你爹到死也没有同李家分家,埋进的是李家的祖坟,他的东西,就都没办法说和李家没关系。”
李固安眉头紧皱,听他那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和他小爹的阿爷,下最后的命令,“五天后,我会带人来收拾一下屋子,你和你小爹搬到小房间去住。不然后面你堂弟有了孩子,屋子会住不开。”
“我不可能搬。”李固安道。
年老的夫郎一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他的声音没有变大,依旧平稳,“那你就把你爹从李家祖坟挖出来,埋进乱葬岗吧。”
李固安难以置信,屋里传来他小爹担心的呼喊,他压着怒意,双拳紧握质问道:“阿爷,我爹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死了。但活人还要继续活。”
李固安没了言语。
老夫郎也没再多说,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带着人回去,只等着五天后来收拾房子。
李固安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
是他爹从小到大就不受家里待见,所以他就算是死了,也依旧不受待见。
李固安转身,看到沈凇三人还盘腿坐在地上,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看,两人面露尴尬,一人面露好奇。
想到之前自己说的话,李固安有些不大好意思走向前,伸手把三人拉起来。
“还说叫你们看一出好戏,结果这次是我败北。”
周谷拍拍屁股上的土,安慰他道:“你阿爷那样的厉害,你能从他手下过招到现在才败北,已经很厉害了。”
黎麦子不知道说什么,他自己娘家也是一地鸡毛。之前的问题看似解决了,结果安静了没几年,前两天又和整个村子闹了个大的。
他没吭声,弯腰给沈凇轻轻拍土,又给自己衣服上拍土。
李固安听了周谷的话,笑了笑。他再次进屋和他小爹快速说了一下,叫他小爹别担心,出来后就带着三人去看后面的猪圈看猪崽。
一直到进猪圈,被猪粪臭味熏到,沈凇才回神。
他自从穿到新的星球,对于家人之间的感情了解,大多数是来自于自家。
其次就是林越和他的孩子,许掌柜一家,树树阿爷还有饴糖老翁一家,周家。
在知道他的五哥夫真正的家人,对五哥夫并不好的时候,沈凇就知道,即便都是亲人,也不是所有亲人都很好。
这里的感情,丰富多样,每个人都有很多的情绪,有诸多的喜好也有厌恶。
沈凇突然想到了谢知予。
他在想,谢知予的家人,是怎样的呢?
对谢知予好嘛?
为什么谢知予会中那么奇怪又要命的蛊毒,为什么谢知予会吃不下饭,为什么谢知予从来没有说过家里的任何事,提过家里任何人。
沈凇发觉自己每天都和谢知予见面,但对谢知予一点都不了解。
从前他没想过这些。
但他在这一瞬间,好想了解谢知予。
想知道谢知予的一切。
心又跳的很快。
沈凇用手按了一下,决定明天就去找戚元镜看病。
李固安养猪养的也是十分用心,比起前面两家,猪崽看着甚至更好。
不是前面两家养的不好,他们也养的很好,是李固安养的更好些。
李固安这边有六头猪崽可以收,也是按着三百三十文一头猪崽的价格。
六头猪崽,就是一两九钱多的银子。
周谷给了两百文定金,说明天会来人收猪崽。
李固安收好两串铜钱,笑着将人送走。
等人走后,他拿着铜钱进屋。
茅草屋里很昏暗,即便是大晴天屋里也没什么光亮。
里屋还有一股子闷闷的味道,还有一些药味。
农家基本上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床榻,都是用块木板就当床,这已经是很好了。
李固安坐到床边,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人很虚弱,此时也看过来,眼眶通红。
李固安用手擦了一下对方眼角的泪,劝道:“小爹,你不能再哭了,大夫说再哭眼睛会瞎掉。”
李夫郎抬手按住自家孩子的手,紧抓在手里,他声音有些哑,“安哥儿,你别再管小爹了。”
“小爹,这种话以后都别再说了。”李固安反手抓着他小爹的手,将那两串铜钱塞到对方的手里,“咱家猪崽卖钱了,这是给的定金。明天来拉猪崽,还会给更多,一共有一两九钱多呢。有这些银子,再加上咱家之前积攒的三两,我明日卖了猪崽,就去府城的慈幼院抱个孩子回来。”
李夫郎闻言一愣,“你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李固安道:“自然是花了铜钱去县城打听的,总得为以后做打算不是。到时候我直接从县衙那边给孩子落在小爹你名下,姓李,就是你和爹的孩子。
我打听过,差不多四两银子打点,就可以直接从县衙那边落户。这样一来,就算是不走族里,族谱没写名字,但衙门落了户就是承认的。等孩子养到十五,咱家这种情况,就能单独立户。”
听完李固安的话,李夫郎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李固安竟然盘算了这么多。
尚在犹豫,又听李固安道:“小爹你不要担心以后,我会养猪,可以养家。等领了弟弟回来,养到十五岁,往后咱们三就自在的过自家日子。”
李夫郎想了又想,心里觉得此事艰难,可触及李固安带着期盼的眼神,他点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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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凇第二天没有去拉猪崽,是李耕他们去拉。
送完了菜后,沈凇照例去谢府,写了半个时辰的字,就说要走。
有安给沈凇装了不少好吃的,放在沈凇的牛车上。
沈凇驾着牛车,拐去戚元镜那。
听说沈凇来了,戚元镜还吃惊了一会。
沈凇看到戚元镜,见他眼下一片青黑,问他是不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戚元镜打着哈欠点头,“这都被你给看出来了,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和谢知予吵架了?”
沈凇摇头,“没有吵架,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没吵架,是你哪里不舒服?”戚元镜反问他。
沈凇点头,指了指心口,“这里有时候会跳很快,心悸,心闷,身体紧张,精神紧绷,不舒服。”
这么严重?!
戚元镜的瞌睡一下子就跑干净,他一脸紧张的拉着沈凇坐在罗汉榻上,取脉枕放在桌面,叫他伸手搭在脉枕上,赶紧给他把脉。
戚元镜把了一会,又让沈凇换一只手。
两只手来回把了好几次,戚元镜奇怪道:“你的脉象很健康啊。”
他甚至很少见过沈凇这样健康的脉象。
可是为什么沈凇刚刚说的遇到的那些症状,很严重。
戚元镜想了想后,提起手边的笔,蘸取墨汁,悬于纸上,仔细问他,“你一般有那些症状的时候,都是在什么情况下?”
正准备详细记下情况,要是他还是弄不明白,也能让师父看看脉案。
结果他听沈凇说:“谢知予离我太近的时候,还有脑子里偶尔想起谢知予的时候。”
戚元镜直接把笔放下。
“确实病的不轻。”
沈凇担心的问:“那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治好?”
戚元镜:“你这病说难治也难,说不难治也不难。”
沈凇知道,自己是真不对劲,但还有救。
他问戚元镜,“可以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吗?”
戚元镜沉思片刻,很严肃的对沈淞说:“你这是心动症。”
沈凇轻轻点头。
这病叫心动症啊。
戚元镜见沈凇全然信了,接着摸着下巴的动作偷笑。要不是最近他师父拉着他研究天花,他还有许多的医书古籍要看,真想在里面掺和一下,看热闹。
可惜了。
沈凇再次追问:“那我要怎么治?”
戚元镜说:“这种病说难,是因为药石无医。说简单嘛,是因药石无医也无需药石医。你的话,情况比大部分人都要好很多。只要你多看看谢知予,多和他在一块待着就行。”
沈凇没想到这么简单,“这样就可以吗?一点药也不用吃吗?”
“不用。”戚元镜肯定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让你有症状的人是谁,谁就是你的心药。你就多靠近一些,过不了多久,肯定会好的。”
沈凇点头,戚元镜不仅能治好他三姐夫的伤,还能治好快死掉的谢知予。
他是神医。
沈凇虽然有些怀疑戚元镜的话,但还是选择信他,先试看看再说。
回到沈家沟,沈凇发现村子田地那边有不少人,还有许多马车。
他的牛车过不去,只能停下。
探头垫脚往前面看,隐约看见了戴官帽的小吏。
过了好一阵子,那些衣着看起来很不错的人像是看完田地,并且很满意,于是上马车。
他们的马车走后,沈凇的牛车才得以通过。
回到家,沈凇见他五哥竟然在家。
他把八两半送去牛棚,顺便给他喂草料,回到院子里见沈冲还在坐着,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沈凇就蹲他边上,问道:“五哥,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好多人在看村子里的田,还有衙门的小吏在,是我们的田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冲视线移开书册,“没有出问题。之前刘小吏不是说不久之后可能会有人来买我们沈家沟的田地吗?就是他们。”
沈凇想到前几日买山地时候刘小平说的话,就是因为他的提醒,家里才多买不少山地,包括片山湖。
这些人动作还挺快,都没过多少日呢。
想到山湖,沈凇又问道:“五哥,山湖那边要怎么办啊?家禽和猪崽这些都弄好了,就还有山湖还有果林没打理。要等果林弄好,再腾出手整理山湖的问题吗?”
沈冲将手里书放下,低头问自家弟弟,“小八,你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地步?”
“啊?”沈凇茫然。
沈冲小声道:“你得到神仙力量,能请神仙显灵吗?”
这两日,沈冲一直在想刘小平的话,要不要以利诱惑个人,再从内部瓦解山洼沟。
可越想他越不情愿,做甚要他沈家给银钱出去?
若是山湖真如山洼沟那些人所言,沈家给这笔钱是很愿意。
哪怕他们山洼沟的好声好气说几句话,看在他们确实吃山湖多年的份上,要沈家给点钱,沈家也会给。
但他们分明是硬来抢钱,沈家拿一分钱出去,都是不甘。
兄弟两畅聊了一下午,两人都没去山上。
天黑之后,沈家院子里站着两人。
正是沈凇和沈冲。
兄弟两偷偷摸摸的离开家,去了山上。
到山脚的时候,沈凇对着后面喊了一声,“全都停在这里,不要跟着我。”
暗处跟着的暗卫们停下,没有任何迟疑。
主子下了令,一切以沈凇意愿为主。
沈凇感受不到那些人继续跟着,这才叫沈冲继续走。
沈冲看一眼黑漆漆的林子,他什么也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竟然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吗?
兄弟两手里提着灯笼,慢慢往前走,沈冲问道:“暗处跟着的那些人还是之前谢大人派来保护我们家的?”
沈凇说:“是的。因为前两天打村架,我们虽然赢了但也受伤。谢知予就说叫他们来,下回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会偷偷帮我们打。”
沈冲点点头,说:“此前咱们家被陈家买通的强盗盯上,也是谢大人派人相助,才得以逃生。我们家该多谢他们才是。小八,你可以问问谢大人,这些人能否露面,可以的话我们家中做些好菜买些好酒来招待。若是不能,便做好了用食盒放在一处,叫他们拿走也行。”
沈凇答应的很快,“好,我明天就去问谢知予。”
沈冲笑了笑,短暂的沉默后,沈冲又问道:“小八,你和谢大人相处的很好?”
“对啊,谢知予是我很好的朋友。”沈凇毫不犹豫点头。
沈冲接着灯笼微弱的光,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不说小八浑身上下的衣服,就连自己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腰上系的,还有家里其他人的,哪样不是那位谢大人着人送来。
寻常的朋友之情,又如何会管一人不够,还连带着把人一家子都给管了的?
沈冲轻轻叹口气。
“小八。”
“怎么了五哥?”
“你以后多多注意身边的朋友。”
沈凇疑惑,“注意什么?”
沈冲说:“注意分辨,都是身为朋友,而你对他们的情绪是不是一样的。”
沈凇想了想,不理解。但他五哥让他做,那就做吧。
他说:“好的哦五哥。”
兄弟二人一路走到山湖。
靠近的时候把灯笼里面的烛光吹灭,透过月色,能够看到山湖周围有人在巡逻。
是山洼沟的人。
自从那天两个村子打了一架后,山洼沟就开始派人守着山湖。
就是为了防止沈家沟的人趁他们不在去把山湖给围起来。
不过沈家沟那边真围起来了也不妨事,他们再给弄开就行。
村长说了,沈家不给他们山洼沟钱,就别想动山湖。
只是山洼沟的人都没想到,自从那天之后,沈家沟的人就没有再来过山湖这边。
他们还是会上山,但都忙活其他的地方,就是不过来这。
就是黎大友也有些懵,不过他坚信沈家不可能真的放弃山湖,不然当初也就不会打那一架了。
只要他们山洼沟把山湖给守住,就一定能拿到钱!
黎大友每天都派村子里最有力的青壮过去,千叮万嘱,让他们仔细小心,就算是拦不住沈家沟的人,也要想办法在沈家沟人动山湖的时候,来村子里叫人。
看守山湖的青壮已经够仔细,不过他们白天要干农活,晚上还要盯着人,实在是累。
瞧着不像是会来人的样子,便就都躺在湖边睡着了。
山里夜里冷,人人都带着一堆干稻草来,一些铺在地上,一些盖在身上。
汉子们凑一起睡,也不觉得多冷了。
沈凇把手放在地上。
沈冲盯着沈凇的手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随后他抬头看向湖边,月光下,湖边缓缓升起高高的土。
那些土慢慢变化形态,看的沈冲叹为观止。
这还是他是一次具象化的看清楚,他家小八拥有的能力。
兄弟二人搞完了事,就互相搀扶着小心下山,走了一小段路,沈冲就掏出火折子把灯笼给重新点上。
他一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心里还是不能平静。
“小八,你是真的很厉害。”
沈凇闻言嘿嘿一笑,还怪不好意思的。
山湖所处山谷地带,有山遮挡,天亮的比较晚。
不过长久干活的村民们都是到点就醒。
天还没亮透,像是有一层蓝色调蒙着,有山遮挡,连天边朝霞都难见到。
睡眼惺忪的山洼沟村民们慢慢坐起来,身上盖着的稻草随着动作往下落。
意识模糊间,总觉得前面多了些什么东西。
揉揉眼睛,抬头看去,待看清是什么后,十来个青壮全都吓的大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有鬼啊!”
“快跑!!!”
十几人连滚带爬,因极度害怕腿软摔倒,彼此搀扶跌跌撞撞终于跑回了山洼沟。
黎大友见到派去的人一脸惊恐的跑回来,说话声音都在发抖,说什么山湖闹鬼了,突然多了一座很高的泥像。
黎大友看他们一个个都吓的不轻,压根不是装的,不信也得信。
于是他又带上山洼沟大半的人,全都拿上农具,前往山湖一探究竟。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除了报信的那十几个青壮是纯害怕以外,其他人都是害怕少,好奇多。
等他们看到山湖的时候,也看到了吓趴十几个守湖人的泥像。
山洼沟村民们此刻离着山湖还有一段距离,能够将那高大的泥像全貌看到眼里。
众人惊的瞪大眼睛,忘了反应。
山湖边突然出现的哪是什么鬼泥像,那是三角土地庙里面的土地神神像啊!
神仙显灵了!
沈家沟的土地神显灵了!
山洼沟的村民们吓的丢下手里农具,纷纷跪拜,求着土地神保佑他们风调雨顺,田地丰产。
山里种的作物收成更少。
山洼沟是十里八乡最穷的。
他们都不敢求和山下沈家沟一样丰产,就求比现在的山地多一成粮食也好。
黎大友也在虔诚的跪拜。
拜完了土地神,有个上年纪的族叔问道:“大友啊,山湖里面有庇佑咱们的神仙本来就是假话,现在沈家沟的土地神出来了,这么高的泥像,怎么也不可能一夜间人修好的。再说咱还派人在山湖那守着,他们一点动静没听到。这怕是土地神不高兴咱之前做的事,出来警告咱们来了。后面咱们还拦着山湖,叫沈家人给咱钱不?”
黎大友看向那又高又大的土地神泥像,他心里也发怵。
他哪里敢得罪土地神啊。
可是要他放弃问沈家要钱,不亚于煮熟的鸭子到嘴飞了。
一方面,黎大友信了有土地神这事。另一方面,黎大友想要快到手的钱。
黎大友纠结的很。
他在纠结着,村民已经走了大半。
“你们去哪?回来!”黎大友赶紧出声喊人。
村民们拿着农具,都不敢回头看。
不是怕看黎大友,是怕看到土地神泥像。
人群中有人回道:“我不回,这山湖我家可再不来捣乱了,我怕得罪了土地神。”
此话一出,好多人都点头说是,他们也不回去,再不来山湖捣乱。
黎大友拦不住他们不说,走的人更多了。
剩下的不是腿软走不动,就是想再虔诚的拜拜。
只有零星几个本就游手好闲,不愿种地的,还想跟着黎大友敲沈家一笔银子好享乐。
其中一人道:“村长,他们不干,咱哥几个人愿意干啊。啥时候咱再进一步?”
黎大友闻言,压着声音没好气道:“在神像面前说这些,都小声些吧!”
那人又笑,“怕啥啊,它一个管地里庄稼的神,我又不种地。”
黎大友气的跳起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黎丰你闭嘴吧!当初山里那头熊怎么没把你给拍死,你不种地,老子还要种地!”
黎丰摸着后脑勺,疼的龇牙咧嘴,对着黎大友怒气冲冲的背影喊道:“啥意思啊村长?要钱这事就这么不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