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躲着谢知予,沈凇脑子里却没有一刻不在想着。
这种想念让他有些茶饭不思。
他意识到,自己对谢知予的感情与其他朋友的,很不一样。
他不会这样想念戚元镜,也不会这样想念林越、陈老翁还有其他认识的酒楼饭馆里做活的那些朋友们。
也会想念他们,但与对谢知予的想念,完全不同的心情。
沈凇有对比后,能够明显分辨出来,却不好形容。
沈凇从昨天下午回家就不太对劲,总是走神,今天又是送完菜就直接回家,去山地那边帮忙干活。
沈家人都对沈凇没有去谢府感到惊讶,也料想是出了什么事。
柳春霞想了想,在晚上吃完饭的时候喊住迟酒。
他们住一屋睡一张床上,还都是哥儿,年纪也相仿,让迟酒去问,比她自己问要好一点。
为了让他们好说话,柳春霞还让三秋今天跟着她睡,叫沈大树去沈决他们四个屋里打地铺睡一晚。
夜深人静,沈凇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听觉很强,能有听到院子里有熟悉的动静。
是赵非音来带他七哥去屋顶看夜景。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在家人睡着后,去屋顶上面待一个时辰左右。
沈凇偶尔还能听到他屋顶上,轻微的瓦片声音。
他们每天不是固定在一间屋子的屋顶。
迟酒听不到那些细小的动静。
他记着柳春霞交代的事,自己也想知道沈凇到底是怎么了。
“八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听到迟酒说话,沈凇转过身,平躺着摇头,“没有啊。”
“这两晚见你睡的都不安稳。”迟酒停顿片刻,又小声问道:“听家里人说,八哥今天都没有去谢府,是和谢大人吵架了?”
沈凇说没吵架。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憋住情绪的人,可以从昨天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迟酒开口询问,正好也给了沈凇吐露的机会,让他不用再被疑惑困扰。
“小九,如果有一个人亲了你的嘴巴,你其实并不讨厌,也不不是真心想要打他,骂他是变态,这样的话,是不是喜欢呢?”
沈凇想了想,又补充,“见到这个人会心跳很快,因此得了心动症。他不理你,你的心就会很难受,他笑,他靠近,你的心就会跳很快。看不到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想他,做什么事都会想着他。见到他的时候,忍不住跑着,想快点到他的身边,靠近他,贴近他。这些是因为心动症引发的行为病症,还是……”
沈凇轻轻问道:“喜欢呢?”
迟酒起先没有过多反应,随后他单手撑起,猛的凑近沈凇,两人的脸快速拉近,迟酒的鼻尖已经触碰到沈凇鼻尖。
此刻,沈凇下意识推开迟酒,同时偏头。
迟酒借着被推的力道,顺势躺了回去,床榻发出一声轻响。
“八哥,你说的那个人这样靠近的时候,你下意识的反应,和现在一样吗?”
沈凇把头从另一侧转回来,看着迟酒黑暗中模糊的侧脸轮廓,“没有,他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当时的脑袋一片空白,我的身体也不听我的使唤,僵硬动不了,只有心跳的特别快。”
迟酒又问道:“八哥,你认为以你的反应能力,真的会没反应过来,推不开吗?”
沈凇一愣。
不会。
他有精神力的原因,这种情况除非对方精神力比他强,否则他不会反应不过来推不开。
显然,谢知予没有异能没有精神力。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下意识的想法里,根本没有想防备谢知予。
他还没有弄明白对谢知予的感情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
接纳谢知予一切。
他不是推不开,是不想推开。
仅此而已。
“所以,我喜欢谢知予,对吗?”
沈凇是带着欣喜说出这句话。
他没体会过这样的喜欢。
叫他着迷,也叫他担忧害怕。
迟酒轻叹一口气,“你还是开了情窍,会爱人了。八哥,我希望你可以永远不要在感情中受伤。”
沈凇奇怪迟酒为什么这么说,便问他,“为什么会受伤!”
迟酒说:“情爱本就是把双刃剑,叫人多幸福也会叫人多痛苦。每人经历不同,无法将情爱中人的受伤说的太具体。我是希望八哥,可以只有幸福。”
听完迟酒的话,沈凇大概明白了迟酒的意思,他笑着说:“我会好好的,小九你放心。”
迟酒深深看了一眼沈凇,看不清脸,但知道他在笑。
“好。”
这样就很好。
沈凇琢磨清楚自己是喜欢上了谢知予。
前面是纠结的睡不着,这会是兴奋的睡不着。
第二天送完菜,沈凇都想去告诉谢知予他的心意,问问谢知予怎么想。
但因为害怕成亲生娃娃,硬生生忍住,指挥着八两半及时拐弯,回了家中。
到家沈凇就看见院子里蹲着两个人。
沈凇觉得眼熟,多看了一眼,想起来之前见过。
是他五哥夫的爹娘。
黎老九夫妻二人看到沈凇回来,眼前一亮,“这是凇哥儿吧?这么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凇还没说话,就见三秋从屋里出来,他先是很不满的看一眼院子里黎老九夫妇,后又好声好气的对沈凇道:“小叔叔,你先送八两半去牛棚里写写吧,爹娘说不用管这两人。”
八两半也想回牛棚躺着吃草料,牛头动了动,沈凇顺着八两半的意思,送它回牛棚,没再多看黎老九夫妇二人。
安顿好八两半,沈凇回院子里,发现三秋正端条长凳坐在堂屋门口,视线盯着院子里那两人。
沈凇走到堂屋,靠近沈三秋后才小声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咋来咱们家了?又是要找什么人?”
沈三秋脾气一直都很好,这会也有些生气的说:“他们哪是来我们家里找什么人的,是要赖在咱们家找吃、找喝、找钱、找人养着。”
今天早上,沈凇带着满满一车的菜去送菜后,沈家其他人还没有出门之前,黎老九夫妻二人就到沈家篱笆院外。
老两口进来后就一屁股坐地上,黎老太拍着腿在哭嚎,“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哦!生个哥儿好不容易养大,结果不孝敬爹娘,也不不管自己的兄弟姐妹,光顾着自己享清福。”
黎老太仰头对天干嚎,音量越来越大,“老天啊,你要是有眼,就帮帮老婆子我吧!苦啊!”
柳春霞皱眉冲着黎老太高声道:“喊什么呢?你家里死人了?跑到别人家喊做什么?”
“亲家!你好歹是我亲家!怎么这样咒我家?你看看你们家如今,好吃好喝好住着,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好歹我家养了十几年的哥儿给了你家,亲家母你是一点也不想拉拔我们家啊?天底下结亲的,有你们沈家这么做亲家的吗?”
黎老太声泪俱下,哭的很是凄惨。
柳春霞双手叉腰,硬是忍着揍人的冲动,怒道:“什么叫你家养了十几年的哥儿给了我家?你不看看麦子之前在你们老两口手下过得是什么日子!他可曾吃过一顿饱饭?村户人家,谁家不穷苦?却也没见谁家养哥儿养成你家那样,要把好好的人给养死了!”
“亲家母,如今你家又认识大人物,又有钱财,话自然是你们沈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黎老太擤一把鼻涕,直接甩了出去,盘腿坐在地上,腰杆子挺直,一副要斗到底的模样,“成,你沈家发达了,厉害。我们这样的泥腿子弄不过你家,可是亲家母,你要知道,就算是说破天去,那麦子也是从我肚皮里爬出去的种。他是我生养的哥儿!”
此时周谷正挡在黎麦子的屋门口,不叫他出来。
黎老太看到黎麦子的身影,她高喊道:“黎麦子,你过上好日子了,就想不管亲生的爹娘了是吧?行啊,那就报官去。我要告你个忤逆不孝!我看看官老爷是判谁挨罚。”
朝廷重孝道,官员家中有近亲长辈去世,都得回老家丁忧去。
不孝罪乃是十恶。
凡是长辈去衙门状告小辈忤逆不孝的,小辈就不可能会逃脱刑罚,多处以死刑、流放、徒刑。
而小辈则是严禁状告长辈,官府不收状不说,还会反过来以大罪论处状告者。
沈家人都心惊黎老太的话,柳春霞难以置信问道:“你真是麦子的亲娘?你这是明摆着要麦子去死啊!”
黎老太嘴皮子动了动,冷笑一声,“老娘我没钱,也要去死了!”
黎麦子浑身都在发抖,他早知道自己爹娘是什么样的,他早就知道。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爹娘很不喜欢他,家里的哥哥姐姐还有弟弟们也都不喜欢他。
他在家里就是个多余的。
是要命的累赘。
可他再怎么知道,他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听到亲生娘亲说那些话,又怎么会一点不难过。
黎麦子急的说不出话,周谷一直在给他顺气,安慰他,“麦子,咱不听她胡咧咧。她说话就是放狗屁,别放心上。你看,咱们家谁不喜欢你?你这么好,正常人都会喜欢你的麦子,他们不正常,脑子有病一样,我们不听脑子有病的人说胡话。”
黎麦子点头,手还在控制不住的轻颤,他想张嘴说话,又死活说不出来。
这时候,黎老九道:“亲家公,亲家母,我们来也不是要你家怎样。就是想要两家人以后都能好好的,现如今你家在虎头山上有产业,我们住在山洼沟,离你家那些地近的很。你们说说,两百亩的地呢,就靠着冰姐儿两口子,还有一个小哥儿能看好吗?”
一直没出声的沈大树哼一声,“你们家倒是把我家的事打听的一清二楚,这段时间,怕是没少花钱吧。”
黎老九笑了一下,脸上皱纹加深不少。
“亲家公这话说的,那是有好心人告诉我们亲家的难处,我们黎家也是为了亲家你们好,处处为你家着想,这才来这一趟。”
柳春霞给听笑了,“你这是为我家着想?”
黎老九道:“怎么不是为了你家着想?亲家公,亲家母,你们仔细想想,那冰姐儿有两个孩子,小哥儿才出生没多久,正是要娘的时候。你家四女婿原是个猎户,少与人打交道,人看起来又凶悍的很,管理着人怕是那些干活的都是面怕心不服。三秋就更不用说,一个十来岁的小哥儿,没两年就要嫁出去的。你们叫他管山上两百亩的地,二十口人,这不是胡闹吗?”
“要我说啊,沈家是没能干的人用了,才这样去安排。但咱们两家是亲家啊!那就是一家人,沈家眼下没人用,我家老大、老二、老三他们,哪个不是能用之人?他们做事,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就放千万个心吧。”
沈家一大家子人都被黎老九这番话说的听笑了,气笑的。
真没见过这样没皮没脸的。
柳春霞正要开口骂,就听黎麦子声音传来,“想都别想!”
“他们哪个是能踏实干活的?大哥贪图小利,二哥好逸恶劳,三哥爱挑事闹事,四姐尖酸刻薄,六弟偷奸耍滑,七妹好吃懒做。而我,胆小木讷。黎家的这一代小辈,有哪个能堪用?”
黎老九老两口被黎麦子说的一下子愣住,反应过来后,黎老九指着黎麦子怒道:“我看你是胆子肥了,这么编排你的兄弟姐妹们!”
“我说的哪里不对!”黎麦子声音都在发颤,“不仅是他们,嫂嫂和哥夫们又有哪样好?姐夫妹夫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休想安一个人去沈家的地。”
黎老九眉头紧皱,厌恶的盯着黎麦子,“一大家子人都快叫你给骂遍了,你有本事也把你爹娘骂进去!老子今天到要看看,你敢不敢骂一个字!”
不孝之罪,十恶不赦。
小辈若是出言辱骂,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黎麦子气的不行,他要张嘴,被周谷一把捂住,“老不休!你铁石心肠!黑心烂肺!”
黎老太反应比黎老九快,“你这小贱蹄子说什么呢!”
“你也是老不休,铁石心肠,黑心烂肺!你们是一对豺狼夫妻,是比虎毒的大坏种!活了今天没明天了,一肚子坏水,成天琢磨着怎么去占人家的便宜。怎么?你们要告我不孝?你们告上天去也拿不了这个来告我周谷!”
黎家老两口气很了,头晕眼花,他们何曾被人这样夹枪带棒的辱骂过。
“哎哟哟,要死了要死了,这沈家娶的好哥儿哦,是要骂死人啊!爹娘也不知怎么教的,教出这么个恶毒的小贱人!”
黎老太又开始拍她那个大腿,鬼哭狼号的了。
周谷呸一声,“少用你那张臭嘴提我爹娘,他们被你提起,都是脏了他们的名声!”
黎老太又要回嘴骂,柳春霞上来一句道:“你来我家骂我家谷哥儿左一句右一句的,这又是什么道理?我告诉你们,再敢吭一声,你们不报官,我也要去报官。看看一大清早的,来我家家里骂我家哥儿,是个什么道理!”
这会,沈家沟的邻里们也都拿着农具汇聚过来,篱笆院外人越来越多,全都紧盯着黎家老两口。
沈高山也在其中,就是他组织的人手。
“大树,春霞,这两人什么情况?”
沈大树说没什么,柳春霞不高兴道:“来打秋风的。想了这么多天终于给他们想到了理由,这些日子怕是差点急死吧。”
沈大树轻轻拍了拍老妻的后背,以作安抚。随后和沈高山说了前因后果。
沈高山看向黎家老两口,两人是一点也不怕。
反正又不能真的打死他们。
沈家有一堆事要忙活呢,这会已经是耽误很多时间。
沈一安他们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不然菜铺开门就太晚了。
临走的时候,一直都没说什么的许红梅,对黎家老两口说:“你们要告麦子不孝,官府去查的话,是要把里正、邻居都给找去问话的。你家打点好他们了没?”
许红梅在菜铺里面看的多,不仅仅是高门大户里面的人是如何为人处事,如何说话交际。
也会听他们讲一些腌臢事,律法规矩什么的,偶尔也能听到。
周谷听到许红梅说的,他立马就拍一下腿,很是懊恼,他刚刚怎么就没想起来。
这事他也晓得,是听一个大户人家的采买嬷嬷说的,说的是那嬷嬷村子里的事。
那嬷嬷是李家村人,村子里有家长辈状告小辈不孝的事,说是闹到衙门去,结果里正和周围和邻里全给抓衙门里了。
到现在都里正和邻里都还一起被关在牢里,隔三差五的提出来审问。
家里人的亲戚托关系给银钱进去看,听说那人都瘦脱相,受了不少罪。
看完了人后,几家人就天天堵着状告小辈不孝的那家人,说是把人家婚宴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还说这家人吃绝户,把这一家子的丑事全都抖落了干净。
新娘子当天就被娘家给接回去,那家父母说亲事不作数了,可不敢把孩子嫁这家来。
新娘子的几个兄长还把原来能成为妹夫的汉子给狠揍了一顿。
因为对方诓骗,害他们妹子丢了这么大的人。
后来嘛事情也没解决,几家人就这么闹着,僵持着。
受牵连的人也在牢里关着。
周谷看一眼黎家老两口,他啧啧两声,以他对黎家人的了解,他们可撑不住。
黎家老两口哪知道这茬。
他们就是上次被带着去牢里待了一晚上,遇到了因为不孝罪被关在牢里的哥儿,知道还可以这样拿捏,以此让沈家给好处。
出来后又花费不少力气去打听沈家的事,生怕好处要少了。
谁知道还有这茬啊!
“你瞎诌呢吧。”黎老九不信。
许红梅冷笑一声,“爱信不信吧,等你们告官,他们所有人都被抓去审问,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家里能不能受得了这些人的亲人找麻烦。”
黎家老两口不敢信。
只大声嚷嚷着不可能。
许红梅没再多说,上驴车一起去菜铺。
“你们二老要是爱在这坐着就坐吧。”柳春霞一只手扛起两把锄头,另一只手牵着黎麦子,对黎家二老说:“我家东西我心里都有数,你们最好是别离开人的视线就在门口这坐着,不然我家少什么我都说是你两偷的。”
不至于为了这么两个人一直耗着连活也不干,沈家人和往日一样,全都忙起来。
柳春霞带着黎麦子出门的时候,发觉黎麦子手又抖又冷。
还好叫一安的驴车拐一下私塾,叫老五先回家来。
很快家里就剩下三秋和几个孩子。
三秋每三天才会上山一趟,他现在跟着迟酒学写字算账,山上的算帐活目前是李耕在做,三秋辅助。
黎家老两口见人真全都走了,不拿他们当回事,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火撒不出。
便一直念着三秋,说他一个哥儿不想着好好嫁人,折腾起家里的生意,以后没男人敢要。
给三秋听烦了。
从厨房弄了刷锅水,朝着地上一倒,溅了不少在二人衣服上。
黎家老两口气急起身,就听边上一户人家传来声音,是个七八岁的小哥儿,他正趴在墙头上,对着黎家老两口喊道:“嗳!你两要干啥!你们要是打三秋哥,我就要去喊村长!”
村民们在沈家人出门忙活后,也都回去忙活自家的事。
沈家篱笆院外没有人。
但邻里还有眼睛帮沈家的大人们盯着。
黎家老两口没办法,只好瞪了那小哥儿一眼,回头又瞪了眼沈三秋,随后耍赖般的往地上一坐。
大有一副沈家不按着他们说的做,就不会离开沈家的势头。
就耗着呗。
沈凇回来,看到的就是打算与沈家死耗的黎家老两口。
沈凇听着沈三秋还有孩子们叽叽喳喳非常激动的讲了来龙去脉,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的不孝罪,实在是太吓人。
沈冲回家后看到院子里的黎家老两口,他已经从沈一安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眉头紧皱着多看一眼都嫌厌恶。
三秋见他五叔回来,就赶紧去地里找奶奶,是他奶奶叮嘱过的。
家里沈凇怀里抱着熟睡的赵宝,孩子就爱睡他怀里,放下去就醒。
沈凇又宠孩子,干脆就一直抱在怀里。
他瞧着沈冲眉头紧皱,一副很难的样子,猜到这事怕是不好解决。
他问道:“五哥,按着实际情况来说,不是黎家的父母对五哥夫不好吗?五哥夫就不能反过来告他们?”
沈冲摇头说不行,“这样就算你五哥夫没错,也会被抓进牢里受罚。”
沈凇知道不孝罪可怕,没想到这么可怕。
他想了想又道:“那衙门收到黎家父母状告,好好的查证,确定他们是诬告,他们就能被罚吧?”
“不会。因为孝道最大,父母无错。即便是查出来是诬告,也就只是让人全部回家去。若是案件中有人唆使,便会严厉惩处唆使之人。”
沈凇又问:“五哥夫和他们断亲也不行吗?”
沈冲再次摇头,沉闷道:“若非长辈有谋逆叛国之罪,小辈主动提出与长辈断亲,视为不孝。除非长辈主动与小辈断亲,将其名剔除族谱。”
沈凇眼前一亮,“那我们想办法让黎家人主动和五哥夫断亲!”
这是个方法,也是唯一一个能一劳永逸的方法。
问题是黎家怎么能肯断这个亲呢?
过了一阵子,柳春霞带着黎麦子还有沈三秋回来。
直接当作没看到院子里坐的两人,进了堂屋。
沈冲第一时间起身,揽住黎麦子肩头,小声道:“没事了。”
黎麦子不太好意思,有点脸红的点头。
他今天喊出来那些话,心里没那么怕了。就是身体反应还有点不听使唤,他也控制不住。
沈冲和柳春霞说,得想办法让黎家老两口主动说断亲的事。
柳春霞闻言也是觉得难。
她问黎麦子,“麦子啊,你想同他们断亲不?断了之后,你和你娘家,就再没一点关系了。”
这样的事,他们不是当事人,不好做主。
只能问黎麦子的意思。
虽说黎家人做事过分了些,可柳春霞也觉得自己不能因此就替黎麦子做决定。
不论好坏,那毕竟是黎麦子的家人。
黎麦子垂眸,身体一侧贴在夫君胸膛,两只手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他的四平和七田。
都还小小的。
柳春霞想让黎麦子好好考虑想一下,还没开口说,就听黎麦子说:“娘,我想和他们断亲。那是什么家?又是什么家人和父母?我不想要他们了,再不想要。”
黎麦子没哭。
他说的十分肯定。
甚至连颤抖都没有。
黎麦子说:“爱我的,对我好的,才是我的家人。他们不是。”
柳春霞看着黎麦子,接住了黎麦子,“好,不管怎样,这亲咱们都给断干净。”
对于贪婪者来说,这不亚于给他们狮子大口的机会。
是天大的麻烦。
沈家人更多的是觉得,麻烦也无所谓,只要能让黎麦子不再担惊受怕,闷闷不乐,那就是个好办法。
黎家老两口听到沈家提断亲一事。
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沈家老两口的态度也非常坚决,“不同意那就鱼死网破,你们一个铜板都看不见。”
“你们家这么有钱,哪里舍得和我们鱼死网破啊。”黎老九根本就不怕这个威胁。
沈冲冷冷道:“那日拖你们走的人,我沈家还能找到。将你们带山上扔悬崖下,问题也能解决。鱼死是你们死,网破也是你家破。你们不想听好好谈判,那这威胁,听的又是否合你们的心意?”
黎老九惊道:“杀人的事你也敢干?你不是读书人吗?”
“正巧我读书,知道律法,晓得如何规避。”沈冲看向黎老九,接二连三的被找麻烦,已是很不悦,“岳丈大人,是想谈钱,还是想谈命?”
黎家老两口都被沈冲的话给吓到了。
他们不敢再说什么,却也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可是能让一家子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黎老九强装镇定,说要回去商量商量。
沈家人点头,让他们商量去。
第二天,黎家一家子都来了,黎老九也有些底气,不然他也真发怵。
哪能想到文绉绉的女婿,凶起来这么吓人,喊打喊杀的。
结果不出所料,黎家狮子大开口,要了沈家一半的产业。
沈家愿意谈条件,但也不是冤大头,直接把人打了出去。
赵录就一个顶两,沈凇力气又大。一家人把黎家人赶出村子后才回的家。
回去的时候,还叫黎家人再好好想想要多少东西。
黎家人气急败坏的在村口骂了一阵子,又被沈家沟村民拿着农具赶的更远。
沈家知道,和黎家这事,且有的闹呢。
沈凇这几天送完菜就往家里跑,生怕家里人被欺负了。
他都没空去想谢知予的事。
这天他送完菜,从许家酒楼后门出去,正准备上牛车赶回家的时候,就闻见熟悉的松香。
抬头一看,巷子口逆光站着个人。
沈凇在闻到熟悉松香的瞬间,那心口就忍不住的怦怦怦跳个不停。
谢知予靠近,很快就将愣神都沈凇给抵在墙上。
沈凇感知到一丝危险,下意识的朝着左边没被谢知予手臂挡住的方向扭头要逃,谢知予直接抬手挡住左边。
沈凇蹲下身,谢知予双手直接抓紧沈凇双臂,把人给提起来。
他垂眸盯着沈凇,声音低沉,“躲我?”
沈凇说不出来他没躲。
老实点头。
见沈凇连骗他都不愿意,谢知予心里堵得慌,低头恶狠狠的问:“你是不是也厌恶我?”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总是夸他?为什么对他笑,对他好,在他身边,跟着他跳崖?
厌恶他,就不应该对他做这些啊沈凇。
沈凇仰头,看谢知予微红的眼眶,听出他声音里的轻颤。
沈凇意识到,谢知予很难过。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知道自己不能骗谢知予,便老实巴交的说:“他们都说,亲嘴了就要成亲生娃娃,我不想生娃娃。”
现在还不想。
谢知予闻言一愣,跌入低谷的心情一下子扬起来,阴霾天空乍然放晴,彩虹都在悬挂。他心花怒放,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笑,耳朵红红的。
沈凇不是不喜欢他,都考虑到和他结婚生子了……沈凇他是爱我啊!
“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这是谢知予不知道第几次问沈凇这个问题了。
沈凇依旧点头,他为难道:“谢知予,我好想你。可是我们真的不能亲嘴了,我会有你娃娃的。戚元镜说我有娃娃他会帮我接生,他不行还可以找月大夫,可是我还是有点怕。我要好好做准备才可以和你成亲生娃娃。”
谢知予心跳越来越快,耳朵越来越红。
听听,听听这小哥儿顶着这张可爱要命的脸,都对他说了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要了命了,谢知予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
“沈凇。”
谢知予声音有些低哑的轻轻喊了一声。
沈凇仰头看他,“我在听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你知道它真正的意思吗?”
“知道啊,就是山里有树,树有枝桠。人心里高兴,人不知道。你考不到我的,我记性很好,不会忘掉学会的东西。嘿嘿,没想到吧。”
沈凇因为回答出了谢知予的抽考而得意洋洋,笑的开心。
谢知予抬手,宽大手掌覆盖住沈凇的脸侧还有半边脑袋,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楚,耳朵和脸都在发烫,“心悦是喜欢,是爱的意思。心悦君兮君不知,是我心里爱着你,你却不知道。笨蛋,这次你听清楚了吗?”
沈凇眼睛睁大,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跳得好快。
沈凇抬手捂着心口,“谢、谢知予,我的心动症,现在好严重。”
“要我抱你缓解一下吗?”谢知予小声问他。
沈凇一头栽进谢知予怀里,但心跳没有慢下去一点,反而越来越快。他闻着熟悉的松香味道,耳朵听到了谢知予那也在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他的耳朵里,心跳声缠绕着,又逐渐变得同频,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是他的心跳声中有谢知予的,谢知予的心跳声中有他的。
沈凇觉得脸好烫。
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
他怎样才能平静下来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
是这个意思,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凇知道,他喜欢谢知予。
谢知予是不一样的。
只有谢知予才可以和他亲嘴。
沈凇想到那日被谢知予亲吻的感觉,他脸更红了。
“沈凇,我表明了我的心意,你是怎么想的?”
谢知予不想再经历悬崖下的那次失败,他今天势必要给自己讨个名头。
沈凇脸烫烫的,他说:“谢知予,我只和你一个人亲嘴。”
谢知予呼吸一滞,心跳更快,沈凇也不遑多让。
两人都不敢再动,像拥抱的雕像,直愣愣的在巷子里紧紧抱着,一动不动。
谢知予嗅着沈凇发间皂角淡淡的味道,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