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凇在戚宅又睡了两天后才醒。
山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症状,每天都会过来给沈凇把脉,两人都是哥儿,也没那么多的限制。
今日山月刚把脉完,就见人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去,沈凇悠悠转醒,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床顶雕花看,有一瞬的迷茫,随后偏头又看着山月发呆。
“醒了?可有哪处不舒服?”山月轻声问道。
沈凇猛然回神,他被山月的样貌吸引,不自觉的看痴了。
“你是谁呀?”沈凇没见过山月,好奇问道。
“戚元镜的师父,你唤我月大夫便可。”
山月以为沈凇是有哪里不舒服,又给诊脉,确定没事,人好得很,这才放心。
毕竟也是他徒儿的救命恩人,徒儿欠下的人情债,他做师父的也得还。
山月对沈凇和谢知予都很上心。
沈凇坐起身,看着掌心被包扎的伤口发了一下呆,又很快问道:“月大夫,你知道我家里人和谢知予怎么样吗?还有村子里人和保护我们的那些面具人”
山月说:“你家人都很好,知道你在戚宅,等你清醒后回家。”
先回了沈凇家里人的情况,山月后又说的慢一些,讲的谢知予的情况,“谢知予这些年一直有药养着,也有习武强身。虽说亏空依然大,但比起寻常人已经很好。保持好心态,好药温养,几年后便能补回来。其他我不知道,你得问戚元镜。不过,应该都还好。”
沈凇闻言,心神放松了些。没一会就活蹦乱跳,摸着肚子说好饿,山月让人去弄饭才来。
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沈凇埋头吃饭,很快就扫干净,但他还是很饿没饱。
山月都震惊了。
撤下空了的碗碟,又上一桌子饭菜,沈凇吃完还是没饱。
这么撤了四回,上了五次饭菜,沈凇终于说吃饱了。
山月被他食量一次次刷新认知,期间一直在给沈凇把脉,又仔细观察沈凇每一个神情,发现沈凇是真的没有任何一点不适。
他纯是能吃能睡。
沈凇吃饱喝足,身体也棒棒的,就想要回家去。
回去前他想看看谢知予。
沈凇就住在竹苑边上的小院子,很快就被小厮带着到竹苑。
来到熟悉的竹苑,戚元镜也在里面,刚帮谢知予换过药。
戚元镜问了一声沈凇情况,沈凇说都很好。他目光看向床上睡着的谢知予,虚弱苍白,像是一碰就会碎一样。
“这几天他都是睡得多醒的少,多亏你的血,蛊毒完全压制住了。不然情况更糟糕。”
沈凇醒来看到掌心的伤口,猜到是给谢知予取过血。
之前只是喝了他的血一次,就管用了好久。
这次竟然需要喝两次……
沈凇问戚元镜谢知予蛊毒是不是更厉害了,戚元镜说没有,反而是比之前削弱了。
沈凇低头想了想,那大概就是和他精神力有关吧。
之前谢知予喝他血的时候,他的精神力本来就损耗过多。后来又因为沙化硬土,都快没有了,所以没能压制多久蛊虫。
不是谢知予蛊毒更严重就好。
沈凇脸上有了些笑意,对戚元镜说:“我得先回家,不然我的家人会很担心。戚元镜,如果谢知予醒了,你告诉他我明天会来看他,让他等等我再睡觉好吗?”
戚元镜眼眸一动,诱导沈凇说话,“为什么要他等等你再睡?”
“因为我想和他说说话啊。”
“你现在也可以和他说话,他听不见的话,我可以等他醒了复述给他听。”
沈凇想了一下,有点不愿意,“我还想他看看我。”
戚元镜哦了一声,尾音拖的有点长,“为什么想他看看你?”
沈凇奇怪道:“就是想,没有为什么。戚元镜,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戚元镜笑了一声装傻说:“是吗?可能是我太久没见你,什么都好奇吧。”
不过他也无法通过沈凇的一两句话判断他到底对谢知予是什么感情,之前和谢知予说的那番话,大部分也是安慰谢知予,不想谢知予经历那么多后,一点念想都没有。
而以他对沈凇的观察和了解,这哥儿也确实在情感上分不清。
沈凇点了点头,又问戚元镜知不知道村子里人和保护他们家的面具人的情况。
“沈家沟的村民们在火烧虎头山的那晚已经下山,无人受伤。至于暗卫,重伤大半,都好好的活着,就是要养伤好一阵子。”
沈凇听到大家都没事,舒一口气。
他要回家的时候,戚元镜叫小厨房备好吃食装在马车上,不能把人给饿着。
谢知予清醒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不仅是准备吃食,还有隐瞒暗卫真实伤亡情况。
刀尖上舔血的生活,那样凶险的环境,想要把那群强盗拖住,又怎么人人都能顺利脱身。
只是谢知予觉得,这些没必要让沈凇知道。
戚元镜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完成了任务也是轻松不少。要是没办好,他少不得被谢知予折磨。
这两日里,沈家知道沈凇安然无事,沈冲和迟酒还去戚宅确认过,沈家人才完全放心。
家里铺子和送菜生意在昨天就恢复,尤其是送菜的生意,不好拖着饭馆酒楼太久,都指望着瓜菜开张做生意呢。
食客就认沈家的瓜菜。
沈凇回到家里,只有沈净、沈三秋还有几个孩子在家。
沈净的腿因为虎头山这一遭,又恶化了。
好在戚元镜给他看过,说没大碍,后面好好养就行,就是时间会变长。不过不能再来一次,否则肯定会瘸腿。
院子里分辨药草的沈净看到门口来了辆马车,猜到是弟弟回家了,撑着拐杖就去院门。
沈凇下车后就朝着沈净扑过去,他控制着力道,没把他大哥给扑倒。
“大哥我平安回来啦!”
沈净不太好意思,撑着拐杖的手用力,让自己站的更稳当些,闷声的说:“回来就好,爹娘很想你。”
“那大哥大嫂,二哥二哥夫,三姐三姐夫,四姐四姐夫,五哥五哥夫,六哥七哥小九还有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们想不想我?八两半、团子、团一团二团三……”沈凇一口气念了家里从人到牲畜,从大到小,就差门口树上的麻雀也给念上了。
沈净笑了笑,心想弟弟是真没事,和以前一样活泼爱逗乐。
马车上备的吃食被马夫拎下来,送到沈家的灶屋里面。
沈冰也下地干活去了,刚出生几个月的赵宝被哥哥姐姐们带着,沈凇拿了些油纸包单独包好的糕点,去找孩子们。
之前虎头山逃亡,孩子们也都受了惊吓。
回到家后,几个小的发起高热,还好及时请了大夫看,吃了药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沈凇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个白天,小小软软的赵宝在沈凇怀里爬来爬去。
沈凇完全没想到小孩子爬起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不仅如此,他那小手小腿明明只有一点点大,却力道惊人。
赵宝经过几个月时间,长开了些,不像一开始的时候像个红皮小老头,皱巴巴的。
小娃娃身上软乎乎,长得白白净净,眉间红痣衬的孩子玉雪可爱,脸颊的小软肉发着奶香,一直在引诱沈凇咬一咬捏一捏。
沈凇没见过这样大的孩子。
他头一回近距离接触,体会。
他是小舅舅。
沈凇在被赵宝软乎乎却小铁掌拍在脸上的时候,他笑眯眯的轻轻握住小娃娃软嫩的小手,和小外甥商量着能不能下手轻点。
但他小外甥听不懂话,只觉得小舅舅对他笑的好看,咯咯咯笑着把脑袋埋进小舅舅的颈窝。
然后又抬起头,和小舅舅对视上后,再次咯咯咯笑着埋颈窝。
六瑞和七田被笑声吸引,加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笑然后埋进小叔叔怀中的游戏。
晚上沈家其他人从地里或是铺子里回来,听到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还有沈凇爽朗笑声,不由也露出笑来。
小八好好的回来了。
沈家晚上做了好多好吃的,沈家老两口拉着沈凇看了又看,确定一点事都没有,才是真放下心来。
吃饭的时候,周谷憋不住话,对沈凇道:“小八,你可不知道,你们掉崖下后,那个挟持你的人,突然一下就口吐鲜血倒地上了。好像说是什么服毒自尽,乖乖,吓人的很嘞。”
沈凇也没想到那人竟然直接服毒自尽了。这样目的明确,且非常执拗,连死也不怕的人,背后的势力一定很恐怖。
沈凇担心家人安危,“有查出来是哪家派来的吗?”
周谷说他不知道。
这时沈冲说道:“一直在忙着找你们,强盗和死士的事情,都没抽出空来过问。那些强盗领头的带着几人跑了,其他都被抓。死士我们这边也查不了,得县城那边查。”
周谷道:“哪还用查啊,肯定是那个陈家干的。”
“大嫂,咱们家菜铺开门第一天,就有地痞无赖过来捣乱。都搅黄了铺子里好几桩生意。”提起这个周谷就来气,他拉一下离自己近的许红梅,“大嫂你快也说说,是不是这样?”
沈家其他人闻言看过来,许红梅眉头微皱,想起来那些糟心事也不痛快。
“我觉得二弟夫说的没错,那陈家一直针对咱们家,想要咱们家种菜好吃的秘方。之前下作事他们家也不是没干过,每次干完了消停一下,下回闹的更大。昨日那些地痞无赖开始在铺子门口走来走去,还没当回事,今天开始就拦着不叫客人进铺子。更有的甚至对那些小娘子小哥儿动手动脚,吓的人都不敢靠近。”
许红梅说着没忍住拍了一下桌面,“来咱们家铺子的又大多是妇人夫郎,娘子哥儿的,他们这样弄下去,咱们家往后生意可还怎么做啊!”
“你们在铺子里面没事吧?”沈凇担心的问道。
许红梅的火气一下子消下去大半,对沈凇说话声音都轻不少,“我们没事,一安好歹也是个汉子,他们应该也有顾忌,暂时没敢对我们做什么。”
沈家老两口还不知道家里铺子遇到这事,想来昨天确实是什么也没做,才没说。今日才做了恶心事,赶走了客,事情性质变了。
柳春霞不放心的对四女婿道:“不管是哪家在背后做的,这事都不能不小心。赵录,明天你跟着去铺子里瞧瞧。”
赵录连忙点头,“娘你放心。”
有赵录在,柳春霞确实放心。
他那体格和身手,一般人弄不过他。
第二天沈凇惦记着铺子的事,担心家里人吃亏,送完菜没有先去戚宅而是去了菜铺。
到菜铺附近,沈凇就看见菜铺门口有七八个穿着破旧,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青年。路过的行人都要被他们瞪两眼,吓唬一下,铺子周围都没什么人,大家都绕道走。
沈凇牵着八两半往前,被一个瘦麻杆一样的青年拦住。
“哟,哪儿来的小哥儿,长得这么水灵。”
对方调笑着吹出哨音,沈凇听着觉着有趣。
他试着学一下,没想到一下子就吹了个比青年更响亮的。
对面的青年愣住,根本没想到会有哥儿反过来对着他吹流氓哨。
青年见压制不住沈凇,便想动手。
铺子里,赵录听到外面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就见他们家凇哥儿对面站着个流氓,那流氓还要伸手对凇哥儿做什么。
一直憋着找不着发泄口的赵录一个飞身就出菜铺,大手一伸,就拽住那准备对沈凇动手动脚的流氓后领,单手就把人给提了起来,手臂肌肉与青筋都在暴涨。
“姐夫。”沈凇喊了一声。
赵录用虎眼瞪着那青年,话是问沈凇,“小八你有没有事?”
沈凇摇头说没事。
那人手刚抬起来,他姐夫就把人提溜起来了。
赵录顺势把人往外一扔,那人摔到地上滚了几圈,疼得哎哟哟的叫唤。
“这些人真是烦的要死,又不动手只在铺子外转悠不叫咱们做生意。”赵录眉头皱的很,实在是心烦。
那些人不动手,他们也不好动手。不然到了衙门,他们也会没理,还会被倒打一耙。
赵录常年打猎,与一些酒楼饭馆还有收皮毛的布铺子打交道,对这些腌臢手段有了解。
这群人就是逼着铺子里的人先动手,到时候他们直接告衙门去,铺子不仅要罚钱,动手的还要打板子。
这些人自然也会被打板子,但他们又不怕这顿板子,哪怕是抓起来去劳役,也都是不怕。
他们是专门做这些事的,全都习惯。反正干一段时间又能出来,还有顿饭吃。加上与管着服劳役地方的那些小头领混熟了,过去就像回家一样。
开铺子的遇上这样恶心事,那就是像吃了苍蝇一般。
赵录叫沈凇家去,“你在这不安全,快回去。”
这边流氓多,沈凇还没说人家,铺子里的几人也需要看顾,赵录是真担心自己一个没看住出啥事。
赵录说怕顾及不上,沈凇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确认铺子里大家都没事,他想着又要去看谢知予,便先驾着牛车去戚宅。
今天沈凇没能让谢知予看看他。
因为谢知予一直没醒。
沈凇坐在谢知予床边的椅子上,看了谢知予好一会。
心中一直在数数,期盼着自己数到哪个数,谢知予就能睁开眼睛看看他。
结果都快中午了,戚元镜都来喊他去吃饭,谢知予也没醒。
沈凇因为家里菜铺低落的心情,又更低落了些。
“你家菜铺是不是出事了?”
吃饭的时候戚元镜问道。
沈凇点点头,“有很多人在外面拦着,不让客人进去买菜。姐夫说我们还不能打他们走,不然我们也会被抓走受罚。”
戚元镜看一眼沈凇,“我不问你,你是不是不会和我说这事?”
“我不想说。”沈凇声音闷闷的。
戚元镜难得见沈凇这幅低落模样,追问道:“朋友之间不就是互相帮助,你遇到这样的难题,为何不想说?之前陈家毁了你家菜地,那时候你还会分享你的不高兴呢。”
沈凇嘴巴里嚼着香喷喷的米饭,有点感觉不太香了。
他知道不是米饭不香,是他情绪不好影响了食欲。
“我都知道啦,原本我以为是陈家自己知道错了,才去找我们道歉赔罪。但五哥说,应该是你和谢知予的原因,他们才去道歉赔罪。后面也因为你们,没有第二个陈家这样的觊觎我们家生意,对付我们家。”
戚元镜没说话,等着沈凇说完。
沈凇咽下嘴里的饭,没心思再吃第二口,他继续说:“二哥夫说那个死士可能是陈家派来的,他当时在悬崖那边,说要谢知予死。我想,陈家肯定是因为谢知予保护了我们家,才那样恨他,非要谢知予死掉。”
沈凇看向戚元镜说:“铺子外的这些人,可能也是陈家派去的。你当我是朋友,会帮我家解决。但也会被陈家恨上,以后会受伤的。”
戚元镜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看沈凇,心中一软,“不会有事的。”
戚元镜没有说的很深,“你是不清楚我和谢知予的具体身份,但陈家不算什么。”
沈凇望着戚元镜,戚元镜把查到的消息能说的挑拣着和沈凇说了,“死士查出来了,是上面的人借着陈家的手安插到方田那伙强盗里。为的就是万无一失,本来针对的就是谢知予。”
“至于陈家,他们家确实是很想要你家种菜的秘方。之前忌惮谢知予在不敢动手,后来谢知予出事,他们胆子大起来。
和上面的联手,拿你家做威胁谢知予筹码的同时又能得到你家种菜秘方。借着这股势力,又拉了渝南府一些富商权贵下水,野心勃勃的想做渝南第一商。”
戚元镜眼神发冷,语气也沉很多,“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回来,上面的情况目前也是封锁状态。方田一伙被抓,马邻带着几个人跑了,谢知予清醒的时候命人去散播消息引导,渝南府那些蠢货都以为是两伙强盗内部出问题,把事情搞砸了。”
沈凇听着心惊胆战,戚元镜的短短几句话,他已经能窥探出一丝他们消失的几个月里,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怪不得两人都比之前憔悴。
戚元镜见沈凇皱眉,以为他担心菜铺,“你不用担心,事情都在掌控中。为了你家安全起见,菜铺先关几日。等上面的消息传出来,谢知予和我可以行动,陈家会第一时间解决。”
渝南府那几家现在跳的厉害,给县衙也找了很多麻烦。
谢知予安排在县衙的人手需要维护稳定云溪县,不然倒是能派小吏去拿人。
戚元镜这么想着,但眼下却是腾不出人手。而谢知予手里的暗卫,经过这次京城宫变,损失惨重。派去保护沈家的那些是谢知予能派去的最多人手了。
这些暗卫经过虎头山一夜,伤势不那么重的,目前只能在暗处保护沈家,不能露面驱赶杂碎。
菜铺关门几日也好,还能迷惑一下渝南府的那些人。
让他们更加相信,沈家没了庇护。
趁机再多钓点藏在暗处,企图拿沈家对付谢知予的势力,也是一举多得。
沈凇吃完饭要回家去,走之前又去看了一眼谢知予,人依旧没醒。
他忍不住摸了摸谢知予的脸。
小声道:“快点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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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沈凇将戚元镜的提议和家里人说了。
沈家人也觉得有道理,主要是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也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铺子关两天也好。
家里也能歇一歇。
铺子关了的第二日,李耕和沈和一起去镇上饭馆送菜。
驴车装的量有限,他们一天要送两趟菜。
早上一趟,中午回来吃完饭再出去送一趟。
送完两趟回来就没什么事了。
第二天一早沈远和沈和会早早到,去菜地那边跟沈家人一起摘菜。
今日和以往一样去送菜,沈和因为胎记原因,原本很不爱说话,头也是总低着。
自从送菜自己赚钱后,沈和脸上会蒙着布,怕吓到人,但性子比以往开朗许多。
这些日子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和发现脸上胎记颜色变淡特别多,没原先那样深,加之自己还攒了不少的铜钱,沈和是越来越开朗。
到了地方就快速跳下驴车,麻溜的搬菜筐。
李耕栓好驴子,见往日早早就会出来等的伙计今日没踪影,便上去敲敲门。
“打扰,沈家沟来送菜,有人在吗?”
敲了几下后,李耕停一停,才又继续敲。
沈和将饭馆定的菜都搬下驴车了,只等着饭馆开门接收。
就在李耕决定去问问隔壁铺子,饭馆是什么情况时,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饭馆掌柜的,胖乎乎的青年,面无须,眼睛还挺大,以往特别爱笑很讨人喜欢。
但他今日哭红了眼睛,人缩在门缝后,鼻音很严重,“我不能再定沈家的菜了……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胖乎乎的青年话说一半自己个特难受的哭起来,李耕虽然有点懵,却也及时安慰,“没事没事,做生意嘛怎样都正常。往后陆掌柜想要再定,也是可以的。”
陆掌柜哭的更狠了,嘟囔着说再没以后。
李耕不明所以,只能等着他宣泄情绪。
时间未到,不定菜的话,是违约。
还需要谈违约钱的事。
陆掌柜也没忘这事,他早有准备。哭着从门缝那递出一个钱袋子,看起来做工不错,用的布料也好。
他哭着说是赔的违约钱。
李耕收下,打开看了看,只多不少。
他想说借小秤称一下银子,他们不好拿多。
陆掌柜已经伤心的关上门,李耕还能听到陆掌柜难过的哭声。
这么不舍,怎还要退定呢?
李耕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帮着沈和把菜重新搬回驴车,李耕驾着车去第二家饭馆。
与陆掌柜一样,退定了。
对方没哭,但脸上难过不愿的神情是骗不了人的。
接下去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李耕和沈和送了一上午的菜,没有送出去一筐,反而收了一堆的违约钱。
那些装着违约钱的钱袋子,看着都差不多的做工和布料。
李耕越发觉得奇怪。
与此同时,许掌柜召集了青云镇所有在沈家定菜的饭馆。
沈凇也在。
他今天来送菜,被许掌柜拉进饭馆,说有要事要说,叫他再等等。
青云镇所有在沈家定菜的饭馆掌柜都到齐之后,许掌柜一脸凝重的对沈凇说:“昨天有人过来找我们,威胁我们不准再定沈家的菜,否则就毁了我们的饭馆和我们的家。”
沈凇一听就知道是谁干的。
“陈家想要我家秘方,这都是他们的手段。是我家连累你们了。”沈凇心里感到抱歉。
许掌柜一摆手,“甚连累不连累,明明是那陈家病的不轻。谁家有点好的就想抢夺霸占,实在是猖狂至极!无耻之尤!”
沈凇默默记下这两句骂人的话,狠狠点头。
没错!
猖狂至极!
无耻之尤!
“凇哥儿你放心,我托大叫你喊我一声许叔,做叔叔的就不会在这关头退缩。”
许掌柜一脸愤懑,是真气到了。
原本好好的日子突然被打破,很难不生气。
林越也很生气,他之前听了沈凇传的沈一安做席面的方法,他那个冬日赚了平时三倍的钱。
年节里,那些人是真舍得花钱的。
林越还想积攒积攒把他的小饭馆扩大,在饭馆里也能承接席面呢。
结果就出这事。
不说他自己的生意受损,单说那人针对沈家,林越就不会缩回去。
“许掌柜,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只要能帮到凇哥儿,我能做到的,一定拼尽全力去做。”
有林越这句话,其他掌柜的也纷纷表态。
其中不乏有并不大愿意掺和的。
但又因许掌柜是默认的龙头老大,又有林越极力支持,带着那些本来就跟着支持的掌柜表态。
那几个不怎么愿意的,也只能从众。
许掌柜道:“整个渝南府,再大能大得过知府大人?咱们一起去衙门闹!”
林越二话不说点头。
其他人略有犹豫后,也表态说好。
沈凇拉了拉许掌柜,“我们这样去,不会被打板子嘛?我不想连累你们受苦。”
许掌柜嘿嘿一笑,小声的对沈凇说:“没事。咱们这位知府大人,最爱好名声。我们虽然说是去闹,实际是大张旗鼓去寻求知府大人庇护,要一路歌颂知府大人的贤名。说起来有些不太好懂,凇哥儿你就跟着咱们看就成。”
要真是个危险的事,那些掌柜的除了林越外,也不可能跟着他干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