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手上的九日醉能发挥最大利用率, 这事儿应该是这个走向的。”任似非又思忖了一番,最后自顾自点点头,确认道:“她对我们这边的情况掌握甚深,疫苗开始接种的事情能瞒得过普通人, 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芮国朝廷绝不可能支持一个推翻了瞳色制度的政权, 那群自诩革命者的人能以这样的理由发兵南下, 她也可以用能从我们这边拿到解药的理由拨乱反正。所以, 在暗处看着, 等着我们研发出疫苗来之后, 才是她启事最佳时机。她送来的那封信的用意应该就在此,我们早点搞定疫苗,她才能早点成事。选择这样的路径, 似乎比正面硬刚安全得多。”
长公主殿下想了想, 点头道:“确实。如果真是这样, 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是妙人,更是个狠人。”任似非那双异色眸子转了转,脸上更多的是佩服。
“有这样的近邻, 皇兄每夜估计都得少睡片刻, 你还赞她?”姬无忧剐了她一眼, 经过任似非这样一分析, 也开始头疼起来。
任似非自然懂得皇帝和老婆在担心什么, 即便并不算多余, 在她看来这也是不太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
于是将自己看法说了一下,“岚国经此双重劫难, 可谓基业全毁, 就算安享太平十年,休养生息都不一定会养得过来。也许嵐清需要的, 就是这样一个在废墟上重建岚国的机会。既将原有腐败王朝中迫害她的人都清理了,日后也不必担心有类似革命想法的人在她掌权之后搅出多大风浪。但岚国毕竟是男权国家,她若真的想称帝,必得和诸国交好,让百姓得以安定生活,甚至丰衣足食,才能彰显她长于她父皇皇兄之处。”
长公主殿下听完再次郑重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在自己书案的折子里挑拣了番,将那些比较厚的都挑了出来,摞一起,又捧着走回任似非办公桌前,“咚”一下放在了上面。
“殿下这是做什么?”任似非见此脸都黑了,弧度完美的眉梢吓得抖了抖,明知故问道。
“本宫觉得驸马实乃英才,智谋更是不输嵐清大公主,不如这些事情也一并为本宫分担一下吧。”
不是姬无忧想给任似非增添工作量,实在是出生帝皇家看见任似非这种人就会忍不住“惜才之心”。
任似非随便拿了一本打开,见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就头皮发麻,苦着张脸道,“殿下莫不是忘了我阅读障碍?况且我可没什么匡扶社稷的志向,殿下还是高抬贵手吧。嵐清那是想不开啊,有那种心思,自己带着顾瑺之做什么不是美美的一辈子?干啥非要那把椅子?”
长公主殿下心叹比起智谋,可能任似非身上那股子对权势和人性的淡薄通透才是她最闪耀的地方。
收起被任似非打开的折子,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驸马鼻尖说:“这世上的人哪能和非儿比?若真都想开了,那些谋士、大臣、将军不都无用武之地了?”
“也不是,我就那么一说而已。我不是她,所以也不知道她这样选择背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她选的这条路背负的因果太多,来路满是荆棘,去路亦是崎岖,她为何一定要为自己谋这样一盘命呢?”任似非摇摇头。
“你说……岚国现在这么乱,万一这人若不是我们所想那般……真的没了……”姬无忧其实更担心另一种可能性。
“那只能说是岚人的命不好了。”任似非唏嘘,“有折耳在,真要打起来,龙族不会袖手旁观,谁敢犯我边境?”
不是任似非看不起嵐清智谋才如此放心这个人,而是现在的芮国占尽天时地利,一力破万巧。
姬无忧愣了下,之前倒确实没把龙族因素考虑进芮国战力,毕竟龙族参与人族战争这事儿史无前例。但任似非说的这般肯定,她当下心也定了几分。
当然,就算长公主府寝殿内二人所分析的一切都是真的,芮国也没人敢把自己国家的安危赌在一个外族公主的智谋上。
再怎么人员不该流动的特殊时期,姬友勤还是咬着牙把病情相对严重的边境国民迁离了原住地。
这段时间,任似非和姬无忧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有效提高丰阳内各种物品的生产效率,本地的接种工作也悄然开放。
但接种人数每天以上千张嘴的速度增长,谁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解药完成但限量供应的消息渐渐传播开来,发酵过后,朝着任似非也无法阻止又理所当然的方向发展。
于是,芮国的边境还未等到岚军到来,国内外种种奇葩的恶意揣测率先袭向了芮帝的案头。
一时间,圣都、两仪、翼国也派了信使过来确实消息,就连烯国那边的人们也隐隐约约在传芮国已经开始发放解药的事情。
解药已成,芮国朝廷却迟迟没有公开药方的意思,各地民间都开始揣测芮帝是不是想携解药令四方。
故此,长公主殿下便听见了下朝后,皇兄在听潮殿内对自己大喊冤枉的话语。
“修宁啊,这太难了,你能不能让他们快一点?真是里外不是人啊。”皇帝毫无生气的趴在龙案上,“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这……这上面说的都是什么忤逆直言?说朕要利用解药控制人心?还有更夸张的,说芮国要用解药一统诸国,完成朕儿时天下大统的宏愿?朕是吃饱了撑着,要那么多难以治理的刁民给自己添堵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长公主和长驸马是不是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之前才将这解药研制的功劳都往他头上推。
“这只是一时之言,等过段时间接种的人多了,大家自然知晓皇兄一颗心里都是子民。”姬无忧也没办法,耐心劝道,“饭要一口口吃,解药研制方法特殊,一时间和没有概念的人们也解释不清楚,只能委屈皇兄一段时间了。”
“不行!礼部那些人,成天就知道弹劾同僚,天天就把眼睛放在长驸马身上,该让他们站出来为芮国百姓做些实事儿了!朕看着介绍解药制作过程和原理的事情就应该他们为朝廷分忧解难!”姬友勤把龙案拍得邦邦响,眼角偷偷瞥着皇妹,希望她能接收到自己想她能出面摆平这件事的想法。
都是同一个娘生的,姬无忧哪儿会不知道她皇兄是又想摆烂了而已,所以才故意在她面前发牢骚。
心里叹一口气,长公主殿下很给面子地接道:“本宫会尽快推进解药接种事宜的。各国方面,本宫也会去解释。”
“那甚好,就辛苦皇妹了。”皇帝给了自家皇妹一个“果然上道”的眼神,“时辰不早了,朕也该去悦妃宫中看看圣儿和星儿了,你也早些回去陪长驸马用午膳吧。”
提到一双侄子侄女,姬无忧也是颇为同情,“圣儿和星儿还小,皇兄可别再让宫人日日给他们念折子了。听闻悦妃前几天说不让皇兄……”
“诶呀,小事小事。你师姐、朕的爱妃怎么会和朕记隔夜仇呢?朕是希望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将来长大之后,在政务上也能更游刃有余不是?”皇帝赶紧打断这话茬。
想把大芮江山的担子早早甩给子女这种想法,是万不能在这几个女人面前显露的。
忍住扶额冲动,姬无忧最后道了句,“那边务之事还请皇兄多费心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听潮殿。
“诶呀,不是……朕……修宁……”
任凭皇帝在身后怎么叫,长公主殿下都再也“没听见”。
于是皇帝努力工作,召集兵部要员加固边境布防。
谁知又两个月过去,等来的不是岚国叛军大军压境,反而收到了岚军在南下途中发生内讧,叛军一夜间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消息还没让芮国朝廷上下惊奇和安心两天,嵐清竟带着顾瑺之和三万余军队大摇大摆出现在北境二十里开外,既没向芮国提出求见,也无派信使传书,竟在原地挖井耕地,盖起了屋舍,招来了各方势力的打量。
姬无忧接到消息之后,心中慨叹任似非当真蕙质兰心,料事如神。
然后,便毫无意外地又接到了皇兄召她入宫的口谕。
她没急着入宫,反而将通报上来的简报折子递给了驸马。
任似非看完边境这条新闻,冷哼一声,有些不爽,“谱还挺大。”又话锋一转说,“真沉得住气。”
长公主殿下从任似非这话中品出了几丝火气。也知道是最近疫苗分装运输工作,以及各地铺设基础设备的压力太大,导致任似非心情不甚美妙。
姬无忧捋了捋她肩膀上的发丝,柔声细语问:“非儿觉得嵐清这般态度,我们这边该是什么态度?”
任似非将那折子一合,随手递还给姬无忧,说:“她这是想借芮国的势,又不想在岚人看起来是自己主动,日后军权不稳。所以芮国什么态度,看殿下和陛下心情便好呀。要是按我脾气么——晾着,让岚人自己玩儿明白了再说。她嵐清自己的命就应该她自己挣才是,现在插手,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再说,两仪、翼国和圣都那边关于疫苗情况介绍的回信也差不多该送到了,各方派过来求药的使臣一到,急得会是谁?”眉间轻挑,那双好看的异色瞳眸中闪着几分邪气的笑意。
“非儿这脾气,甚合本宫心意。”姬无忧唇角一勾,撩了一把任似非下巴,更衣入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