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似仁给邢英准备的院子结构有些复杂, 是特别设计的。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走进里面会发现还有一层院落围墙,那层围墙后面才是真正的院落。
外围一间间屋舍与其说是给下人们休息的,更像是一间间岗亭, 看管着里面生活的人, 同时也监控着院外四面八方的来人。
打任似非一下马, 就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上前拿出了任似仁给的玉牌, 在开门人面前亮了下, 谁知却被拦了下来。
“稍等, 驸马。”
好似管家的男人很有礼貌地接过手牌,从腰间拿出一块特殊的工具,好像一块圆饼的中心垂直焊接着一把钥匙。
任似非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身后的落神也往她身前走了走。
男人把这块圆形和玉牌上的圆形对了对位置, 将边缘厚三四毫米的圆形前端整个插到腰牌上的某个位置一转,居然被他转下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玉佩。
待男子对完了小玉片后面一半的纹路,朝着光线比对了下后, 才毕恭毕敬地让开了身位, 请任似非一行人进去。
“驸马, 请。”
“看来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有腰牌还要验真伪。”落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不用那么紧张, 任似仁那边的事情都已经谈妥了, 他不会傻到在这里对我们怎么样。而且,听说最近邢英和任似仁弄得很僵,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工作室工作了, 每天都在外间晃来晃去。不然,任似仁也不会那么爽快就把人交出来。”任似非略有耳闻。
与其把一个不听自己话的人留在手上, 不如交换出去换取最后的价值,任似仁一直都很会做生意。
落神不屑地啐了口,对任家人,洛家的后辈们都没什么好印象。
二人走进内院,迎接她们的是邢英充满警惕的目光。
“邢院士。”任似非对着她恭恭敬敬浅浅鞠躬。
“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称谓,我都已经忘记了。”
没想到对方开口叫的会是这个称谓,邢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低下头,有些自嘲。
任似非看出她的抵触,说:“也许您早就已经忘记了,可您还记得应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邢英听闻面上有些动容之色,“进来吧,我这儿不常有客人来,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女人走进了她的屋子,没问人来意,也没对被“囚禁”作出任何表示,不知道是已经看开,还是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却给人一种脱俗的淡然平静之感。
“我来,是接您去长公主给您安排的新庄园。”任似非停顿在这里,想看看邢英的反应。
邢英抬头,平静地看着她,问了句:“今天?”
“对,今天。那里缺什么材料,什么工具,都有人可以为您提供。您想去什么地方考察,都是自由的,我们不会限制您的行动,最多只会派人保护您的安全。”任似非说。
邢英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自嘲地冷道:“我有自由吗?保护和监视有什么不一样?你们说今天要走,就是今天要走,我只是你们眼中的一件东西而已。”
这个世界的权贵拥有太多权利,她已经看透了有些人的嘴脸,也不想掺和这里面的事情。
任似非开口的时候没想到这点,真诚道,“不,在长公主府,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会把您当成我们的一员,我们的同伴。”
“即便我以后再也不做研究了。”对方一挑眉,脸上带着怨愤。
任似非被噎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语塞。
邢英就知道是如此,道:“你们看中的,是我的实验成果。”
深深吸了口气,任似非借由这个行为腾出了一个思考的间隙,遂道:“这点我不否认,每个人都要有独特的价值,才有让人区别于常人对待的资格。即使是我,在别人眼中也一样。”
“但您要相信,我们会真心把您当成同伴,也能为您提供更好的环境,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情绪价值上的。”任似非说话很实际。
“很多东西,还是得看您的需要和心境,我并不会强制您和我们走。”
说话的时候,任似非分析着对方每一个微表情,控制话语的走向。
“同样是保护,如果在您心中是监视,理解成监视我也接受,反之亦然,都是唯心的。不管是监视还是保护,在行为上确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那个年代的文化人都很轴,任似非知道现在解释再多也没用,干脆在这话题上面摆烂了。对待有本事的人,尤其是自己做不到的本事,她的态度总会恭敬上几分。
“你倒是很会说话。”邢英语气中还是有些防备。
任似非见邢英态度松动,趁热打铁,“今天您可以和我们走,从此,再也不会有人限制您的行动。即便我们真的非常需要您的能力和研究,但您想休息一段时间,或者直接退休,都随您。”
“这……”邢英一瞬间有些犹豫,看向屋内她的东西。
“我们准备的庄园是按照实验室的规格打造,在里面工作的话,应该会更安静安全。长公主府会为您提供一个更加自由和舒适的环境。”任似非继续抛出筹码,来强调他们的诚意。
见邢英不说话,任似非又说:“那里有电,有些实验在那里做起来也方便。我相信,这才是您想要的,一个真正能让您安心研究的环境。”
在见过邢英以后,洛绯就想起来实验室的问题,报给任似非一些医用实验室和化学实验室的基本图纸,姬无忧很快就令人着手动工建了出来。
不得不说,皇家建筑师的效率和设计审美都在线,今天早上任似非已经亲自去看过这座美丽的新庄园,既不失芮国建筑的大弧形优美线条,室内又兼具了现代实验室所需要的标准。
最近,洛绯和陈澈泱他们已经把柴油发电机的结构造了出来,实验室内还有比较简单的照明电灯。
而这,在任似非他们的计划中只是开始。
听到更好的实验环境和任似非的真诚保证,邢英软化了态度,“我也没说不和你走,只是很多东西需要打包,我需要时间。”
她确实不希望自己在一个火坑刚安稳下来,就跳入了另外一个火坑,这点任似非也明白。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派几个人来帮忙收拾。”事情和预想的一样顺利,任似非开开心心准备叫人打包行李。
要知道接下来无论是烯国这边的计划,还是在未来长足发展中,邢英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良好的关系非常必要。
“这里有些东西是放射物,非常危险,还是我来吧。”邢英婉拒,“你们可以帮忙带走一些我的研究资料,都是非常宝贵的数据,千万小心。”
“明白,明白。”任似非松了口气,非常识时务地在外间等候召唤。
然后,大家听从邢英指挥,将不太需要打理的东西一件件装箱,其他不急于一时的可以之后几天陆续整理。
安顿好一切,任似非先带着人踏上了离开的马车。
邢英撩着窗帘,静静看着这一切,这几年下来,院外的景色对她来说依旧是陌生的,平日里面她基本没什么机会离开那座别院。
“你几几年过来的?”看够了,邢英放下车帘,随口一问。
“2014。”任似非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身份,穿越者的身份本身也是她们之间拉近距离的媒介。
一路上,任似非非常自觉地开始为邢英讲起了那个年代最尖端的科技和世界的样貌。
说到有些没变的东西时,邢英的眼中会有怀念,说到有些大变化时,邢英也会兴致勃勃探讨两句。
邢英给任似非说了些她研究下,这个世界和原来世界的不同。
等到新庄园的时候,任似非和邢英的关系也算拉近了几分。
“那邢老师可以说说您是怎么穿越的吗?”见整个谈话气氛不错,任似非顺口问了。
“我也不知道,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一转眼,眼前的情景都变了,一阵头晕眼花,等缓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烯国的院落里。”提到这个邢英就觉得蹊跷。
“烯* 国?您确定?”任似非最近听到“烯”字都有点PTSD了。
“最初,我以为自己只是被绑架了。后来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是地球上的样子。我第一个见到的人说那里是烯国,而这个星球也在远离太阳系的另一个星系。我花了很长时间验证这个事实。”
“烯国那边的人似乎有什么方法,能在这里的人中间找到穿越者。”邢英回忆道。
她说的话信息量很大,任似非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心中不免生了一丝警惕。
“那你怎么会来芮国?”
“我是被卖到芮国的。”邢英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卖?”任似非还真没想过是这样,毕竟在她心目中这违法。
“我刚来的那地方很奇怪,他们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和掌握的信息,只能装糊涂。”
“他们给了我一些资料看,有些确实不属于我那个时代的科技文明。可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把懂的问题维持在一个普通大学研究生的水平。然后,就被带到了另外的地方,有人询问我是什么年代、什么地方的人,给我做了详细的登记,还给我做了一堆纸面测试来验证。”
“后来我被关进了一个社区,那里似乎是按照更先进的文明建造的,和我看过的任何一个年代都不一样。”
“那个地方好像是专门收容一些没有什么尖端技术的普通穿越者的。在经过了测试以后,证明没有危害又没有特别能力的人就被放在专门的社区‘保护’起来。”
“关起来?”任似非皱眉,难怪邢英对“保护”两个字那么敏感。
“是的,社区里面有专门的人提供食物,筛选过的人在里面生活,里面可以自由走动,但不能走出围墙。所有的其他生活用品,可以通过帮工任务的积分来兑换。”邢英说。
这和游戏规则很像,电影里面有些封闭的岛屿也是这样管理的。
“所以,买卖双方又是谁?”任似非追问,这才是问题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