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墨, 当初的约定你都忘了?”余梓言站在白色平滑的厚重城墙上,脸上没有愤怒,更像是调侃。
白心墨往前两步,同样以内力回复:“先毁约的不是我, 你也没说过圣都有这种防御攻击工事。”
“不不不, 我一直都视你为同道者, 就算现在也一样。只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就像你也没有完全出卖我们的秘密。”余梓言的声音响彻他们附近的地形地貌, 落在耳边却又那么轻柔, 好像说话的人闲聊般信口一说,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挑拨离间。
一个两仪侍卫悄无声息出现在白心墨身后, 正是两仪明微。
察觉到来人, 白心墨人未回头先笑了, 看着前方说:“别担心,以余梓言的度量和计较还不至于会下杀手。她喜欢操纵,但不喜欢杀戮, 那样太不优雅了。”
“你倒挺了解她嘛。”两仪明微语调轻柔。
“我怎么闻到一股子清新的酸味儿?”白心墨开小差道。
然后, 她拉回了思绪, 对余梓言说:“我们来不是为了和圣都起冲突。”
“那要看冲突的定义。你们从烯国方向而来, 肯定比我们更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我早就警告过你, 那里的事情能毁灭一切, 你们却偏要去,简直自取灭亡。心墨, 你太令我失望了。”余梓言还是那有些漫不经心的腔调, 眼神中却是严阵以待的味道。
烯国疫病的情况,圣都这边也已经接到消息, 至于烯国北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从烯国走出来的情报人员能说出个囫囵。
都主大人对四国此时来访表现出了明显的防范和抵触。
“都主不觉得既然我们能从那边走出来,这话便不成立。”两仪深雪身份摆在那里,都这时候了,说话也客气不到什么地方去。
话毕,她往空无一龙的天空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小女儿,询问的眼神有些明显。
任似非正全神贯注看着余梓言面部肌肉的每一个调动。距离再远,现在的眼睛也足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我以为你们都是聪明人,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勇字当头。”余梓言语气说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
“有些时候不能多想,多想了什么事也做不成。我们各国皇族也许久没放下那些瞻前顾后了,此行我们只是想和圣都好好谈谈。这世间的格局……要变了,如果我们不合作,太平日子势必到头。”两仪深雪向来对圣都有几分不屑。
“你们应该明白,我主持圣都的这几年,并不主张和诸国发生冲突。”余梓言从两仪深雪的话中品出了些强硬,“圣都封城多时,稀国的事情我早有告知。你们既然撇下圣都这个选择自行结盟北上,现在又来寻我们,想必是不是要见应该由圣都来决定才是。”
“那要看冲突的定义。”两仪深雪原话奉还。
任似非实在看不过这你来我往的无效沟通。
她看向姬无忧,收到殿下的点头应允,便道:“稀国有恶性传染病传出,如果圣都自信即便五国民众尸横遍野,你们也不会沾染半分,能和往日一样在这城墙内安然生活,那我们此行确实是白来了。”
今非昔比,如今任似非喊话的声音已可以轻轻松松传遍整个圣都都城,一个人也许很容易镇定,但众人的心,是最容易乱的。
“我看你们是觉得刚刚那次射击的威力还不够,想以身试炮。”
余梓言这才注意到姬无忧身边跟着的不是她那标致的小驸马,而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大美人儿,眼睛的颜色也非常特别,不禁眯起眼,有些不悦她的话语和对方的心机。
长公主殿下对别人留在她家驸马身上的目光一向敏感,见都主盯着任似非不放,下意识就将手拉在了任似非手上。
这时,许莹在空叶的陪同下来到任似非身后对二人低语道:“你们看那被开洞的地方,原来位置的那些树木就好像被连根拔起扔在下面一样。我估计他们刚刚发出的那道射线应该不能分解碳基物。”
“说普通话。”任似非也不是不喜欢听科学家的长篇大论,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城墙上的武器大概是种极端和平主义者武器,可以把一切生物体以外的物质重新打散成氢和氦。”许莹进一步解释道。
任似非一挑眉,“你确定?那这东西确实挺和平的嘛。”
小时候上物理课她也不是没想过,如果人类有一天能发明出一种机器可以分解和重组电子、中子和质子,不就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东西了?长大以后才明白,这个想法并不前卫,是历代巫师和炼金术师的终极追求。
没想到许莹摇头,“研究出这武器的科学家是好意,就像你那个年代的奥本海默。”她又想了想,说:“不对,这东西可能比核子武器破坏性更大。”
这任似非有些不明白。
“核总有衰变结束的一天,但每种元素都是天地初成爆炸时形成的。那玩意儿的分解是单向反应,直到人类文明被AI带入废土时代,也没有人能把氢气变成其他元素。而且区域内长时间使用的话,也可以致命。”女人蹙眉,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圣都这仪器还是想到了另一个世界最终悲惨的结局。
任似非听闻也懂了,这东西更像是元素消失器,打散的原子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极端情况就是世界上只剩下氢氦和有机生物。也可能因为一片区域空气中的氢氦比例大幅增加,稀释氧气而导致生物死亡。
人想杀人的时候,就算是一根筷子也能成为凶器。
任似非那双鸳鸯异色的眸中划过一丝厌恶,又很快淹没在理性的光里面。
“都主这么说就太不客气了,好歹我们也是为了告知疫情而来,一番好意。就算不以礼相待,也不至于要动用这种大型武器吧。”任似非继续喊话道。
“你是……?”余梓言有了些荒唐的猜测。
“任似非。”这事儿迟早整个天下都会知道,连带着她是两仪深雪女儿的事儿。
“你怎么……”闻言的余梓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面上虽没什么波澜,又好像是没听懂。
前不久刚见过的人,一下面目全非,换谁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劝退这波人。
“不管你是谁。圣都作为有独立主权的领域,我以都主的身份拒绝你们的面见,不要再靠近圣都的领土范围。如果你们再上前……勿谓言之不预!”城墙上,长相古朴的女人再次强调。
这厢,众人都从余梓言急切的赶客态度中品出了一丝异样,不禁就圣都封闭的缘由多了几分猜测。
“看来是不能礼尚往来地解决问题了。”白心墨如是判断。
任似非和她对望一眼,无奈道:“行吧。”
下一刻,黑色巨大的身影从远方升起,带着另外一抹白色身影。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经降临在了圣都城池正上方,引发了圣都城内一阵骚乱。
一时间,城内呆望者有之,尖叫者有之,举枪攻击者有之。
面对这个世界的绝对霸主级生物,圣都平民手上的这些武器都是徒劳。
任似非也通过折耳的眼睛看见了圣都内部。
和印象中的不同,殴斗、脏乱、血迹随处可见,已经没有了往日繁华景象。有些人簇拥在城门口想往外爬,却被守在光滑城墙上的警卫踢了下去,落回地面的人或重伤,或骂骂咧咧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你确定你们现在的情况,真的不想和我们好好谈谈么,都主?”
任似非本以为两仪明微问出来的所谓圣都内乱是来文的,没想到事态似乎朝着武装暴|乱的方向在演变。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圣都封城,为什么余梓言会在封城的第一时间离开,又是为什么圣都并没有插手他们一行人去北境的事情。
“龙朝?不……不对。”余梓言也被天上的庞然大物吸引了目光,又被任似非唤回了注意力。
“你说的是这个?”任似非一指天空,无数巨龙的身影从她们背后的天空疏忽而至。
余梓言:……
这时,城墙上被人扶上来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从动作看,对余梓言说了几句话。
后者一下没控制住表情,将眼睛瞪得老大。
随后,余梓言蹙眉简短问了什么,似是在向对方确认。
在和老人家整整讨论了五分钟以后,余梓言又凝望了一眼天空,一脸严肃地对四国来人说,“你们想谈,就在城外谈吧,你们稍等一下。”
须臾,一栋正六面体建筑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徐徐升起。大家这才明白,这些年,圣都展现在五国面前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升起的城墙,墙上的武器,又还有多少超出他们这帮子穿越者时代认知的东西在前面等着他们?
众人不禁看向白心墨,这个曾经圣都的使者。
成为众矢之的的女人耸肩摊手,“不是所有事情我都知道的,我成为暗皇的目的很简单,他们就是看重我不爱多管闲事才多年合作愉快。”
于是众人又有意无意看向任似非。
“我信你。”任似非声音铿锵有力。现在也不是他们这波人闹内部分裂的好时间。
正在此时,圣都城内传来声巨响,空中盘旋的白龙身上冒出了一团火色的蘑菇云。
“嗷!”
白龙长啸一声,无数巨龙从云层之上俯冲向圣都城内,五颜六色的光线瞬间将圣都城上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连阳光都在此刻失去了光辉。
“搞什么!不是让他们冷静下!这群莽夫!”
陌生妇人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气力,伴随着“笃笃”木质敲击的声音。
原来这一会儿时间,余梓言已经扶着老妪穿过隧道来到了城外升起的建筑物里面。
“折耳,先撤回来吧。”任似非对着空中喊,喊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下一刻,天上的龙族纷纷转向。
这一幕让地面上的人都安静了,纷纷看向了这个有些陌生的美女。
余梓言身边的老妪这时从升起的碉堡里面佝偻着背走了出来,那浑浊的双眸看向任似非,内里没有一丝人气生机。
“龙皇契者既然出现了,就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用太惊讶,进来吧,你们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老人说完转头,又走进了堡垒中。
她身后的余梓言从头到尾都毕恭毕敬,像极了乖巧又纯良的小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