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镇压行动便圆满结束。
大长公主带来的众人无一漏网,皆被扣押,后续事宜,全待凤锦时定夺。
凤锦时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此刻冷面肃立在大长公主面前。
“好久不见,姑姑。这段时日大权在握,滋味想必不错吧?”凤锦时话语里嘲讽之意十足。
大长公主又岂会听不出来。“确实不错。当初若不是你父皇耍弄手段,这皇位还不一定归他。还有你母后,满心满眼只有你父皇,可帝王生性多疑,终究没能信她。”
若说文萧皇后之死是她所为,倒不如说先帝才是那背后的推手。
倘若先帝能多信任文萧皇后几分,也不至于酿成这般惨祸。
此时提及文萧皇后,大长公主就是想借此激怒凤锦时。
然而凤锦时只是淡淡一笑。“这些事我早就清楚。不过,姑姑,我要跟您说的是通敌叛国之事,您与陈国、姜国往来勾结的证据,我已尽数掌握。”
一旦这些证据公开,大长公主必死无疑。之所以现在没拿出来,不过是顾念着彼此的情分,想给双方留些颜面。
“您想登上皇位,我能理解,甚至您大可以与我光明正大一争高下。但您不该行此等上不得台面之事,还连累整个谢家。”
“那是他们自己无能,若当初肯听我的,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大长公主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
她与姜国联合又如何?反正双方都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再者说,成王之路本就堆满白骨,为达目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谢韵那般偏袒你。”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表情瞬间凝固,高敏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公主,说话可得注意分寸!如今这么多人看着,您如此口出狂言,是不想活着离开这儿了吗?”高敏话中满是威胁之意。
大长公主听闻,嗤笑一声,都已经谋逆了,说几句话又何妨?
况且,她可不是被吓大的,怎会被高敏的几句威胁就唬住?
她环顾四周众人的神情,只见他们因拥护凤锦时,望向自己时个个面带杀意。
“她这么着急为你辩解,是怕别人知道吧?可惜啊,她们瞒得住一时,却瞒不住天下人。”
虽说已沦为瓮中之鳖,但大长公主毫无惧色。她一步一步朝着凤锦时走去,周围人欲阻拦,却被凤锦时抬手制止。
直至大长公主走到离凤锦时仅一步之遥,才停了下来。
“你就承认吧,她对你的心思根本不单纯,而你亦是如此。倘若天下人知道他们所拥护的帝王竟是这般,怕是要心生不满吧。你,做好准备了吗?”
大长公主刻意压低声音,但周围人仍能清晰听见,众人皆以吃。人般的目光怒视着大长公主。
凤锦时神色从容,看着大长公主,忽然笑出声来,笑她的可笑与无知。
“姑姑不必费这些心思来激怒我。”有些事虽从未被摆到明面,但凤锦时心里清楚,迟早会有被人提及的一天。
今日大长公主不过是率先说出口,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人议论。
但她问心无愧,所作所为对得起任何人,所以旁人说什么,都无法影响到她。
“姑姑,您没发觉时辰已经不早了吗?您安排的援军呢?”
大长公主向来习惯为自己留后路,尤其是谋逆这般的大事,自然更是早早准备了援军。
若行动成功,这些援军便是助力;若失败,便是她脱身的依仗。
此刻被凤锦时突然提及,大长公主才猛地回过神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可她安排的人却一个都没出现。
“皇宫里确实有您安插的眼线,可您怎不想想,这些眼线之所以能留到现在,不过是阿韵有意为之。若她不愿意,姑姑您怕是半分皇宫里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凤锦时转身看向底下那些被扣押的士兵,他们皆是大长公主暗中招募而来。
为了这一天,大长公主筹备多年,朝堂也早已被她暗中渗透。
三品以上大臣中,有一成在她麾下效命,其余大臣则各怀心思,站位不一。
但只要朝堂仍在谢韵掌控之中,他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清除异己,让自己的人上位。
大长公主今日这一番行动,可谓是将所有底牌都亮了出来,打算孤注一掷。
然而,朝堂上那些支持她的大臣的动向,凤锦时和谢韵早就有所察觉,并提前做好了准备。
一旦这些人有所异动,立刻就会有人顶上。
所以,从大长公主选择动手的那一刻起,那些投靠她的大臣的结局便已注定。
今夜,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并无不同,依旧平静如水。
而对于始终追随凤锦时和谢韵的臣子们来说,他们知晓,今夜只需安心睡个好觉,明日清晨又是崭新的一天。
唯有大长公主的人马,惶惶不可终日,夜不能寐。
凤锦时淡然一笑,夜还漫长,既然大长公主不着急,她也不慌。
“姑姑,我死而复生的消息,想必明日朝堂上会引起一番轰动,您说呢?”
凤锦时微微摆手,手下的谢家军立刻如潮水般涌上前,对底下众人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兵刃相接的声音,声声入耳,仿佛重锤般敲在大长公主的心头。
直到此时,她才真切感受到危险降临。此前,她实在是小瞧了眼前之人。
凤锦时曾贵为皇帝,又怎会猜不透她的心思?
这些年凤锦时看似无所作为,实则一直在等她露出马脚。
“姑姑,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不会对您怎样。但谢家的事,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谢家的覆灭,背后有诸多推手,皇帝的猜忌、朝臣的利用,还有谢家人自身的轻信他人,一步步将谢家推向绝境。
他们每个人都难辞其咎,但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这个责任,无疑只能由大长公主来承担。
大长公主心里自然不愿接受,可成王败寇,即便满心不甘,又能如何?
她一脸愤恨地瞪着凤锦时,眼中再无往昔看向凤锦时的和蔼,取而代之的是如看待仇人般的刻骨恨意。
“凤锦时,就算我承担了所有,你也别想全身而退。谢家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她是不可能接受你的,你我都是伤害谢家人的罪人!”
“凤锦时,你会后悔的,你今日对我所做的一切,日后都会报应在你身上。你和你父皇一样,终其一生都得不到信任,所有人都会背叛你们!”
大长公主不甘心地咆哮着,声音渐渐化作呜咽,消散在茫茫黑夜之中。
凤锦时望着她被带走的背影,没有再回头,转身朝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要说后悔,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倘若真有那一天,又能怎样?
欠了别人的终究要还,哪怕自己身份尊贵,也不能例外。
此时此刻,她心中忽然涌起对谢韵的深深想念。
今夜过后,一切将重归平静,朝堂中的蛀虫也会被彻底清除。
他们梦寐以求的海清河晏的局面,将从这一刻开启。
凤锦时踏入勤政殿,缓缓关上殿门。
谢韵登基之后,她再次走进这里,心中感慨万千,心境与往昔截然不同,这让她不禁有些恍惚。
今夜的事,她给了谢韵一个交代,也给这个国家一个交代。
这个位置,她曾坐了好些年,后来换成谢韵。如今自己重回此处,竟有些不太习惯。
殿内的格局并无太大变动,但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这里摆放着不少谢韵的物件,凤锦时不禁想象着谢韵在此处理朝政时的模样,不知不觉间,嘴角轻轻上扬。
旁边的书架上放置着一个盒子,她认得,那是自己送给谢韵的。
凤锦时起身,不由自主地朝着盒子的方向走去,鬼使神差般地将盒子取下打开。
盒子里装着的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都是她们一同出游时购买的。
很多物件,凤锦时都已忘却,但谢韵却悉心保留至今。
凤锦时嘴角微扬,又轻轻将盒子关上放回原处。
转头,她瞧见旁边还有一个金丝楠木制成的盒子。
两个盒子并排放在一起,一看便知主人对里面的东西格外珍视。
本不该随意打开旁人之物,但不知为何,她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这个盒子。
就在盒子开启的瞬间,凤锦时心中闪过一丝后悔,她怎能做出这般贸然之举?
然而后悔已然来不及,她看到了里面所装的东西——一封又一封的信件。
其中有自己写给谢韵的,更多的是谢韵写给她的,且大多信件都未曾寄出。
她看了看信件上标注的时间,皆是谢家出事那几年所写。
好奇心驱使着她打开信件阅读,凤锦时知道自己此举不妥,但她就是想知道,那些年,谢韵究竟都给自己写了些什么。
“陛下,见字如晤。入主京城已三月有余,朝堂肃清近半,方知您多年来的不易。臣之所愿,从未改变,唯望您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