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钟之前。
简尤被这破丝带子五花大绑着不能动弹,他死死盯着季野川升上半空的背影,这么厉害的道具季野川迟迟没有用出来就一定是有什么难以逆转的使用代价,可季野川没有流血,就连身形也没有晃动半分。
“予怜,你还清醒吗?”
简尤死死攥着拳头,拼命的向外用力试图用丝带的拉扯让即将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看着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简尤艰难的转身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予怜。
这是张吉娜抱过来的,当时他距离两个人太远,看不清予怜的情况,但转过头以后简尤脸色沉了下来。
予怜戴着头罩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但她浑身上下都在不断往外渗出鲜血,这个场景和他母亲之前如出一辙。
为了达成最后的目的,头罩可以留住予怜的一口气,但同时也并不是在救她的命。
简尤浅色的眸子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的眼神流转片刻,刚才的失控和怒火已经消失殆尽,予怜改变不了他现在的处境,或者说谁也改变不了。
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甘愿丧命,死无全尸,他的爱人宁可承受自己的滔天恨意也要为自己搏一次生的机会,而简尤只能被绑在原地,硬着头皮用他们的鲜血给自己铺出来的生路离开。
“够了。”
简尤低垂着脑袋,他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去拼命用受伤的手臂挣脱身上这条丝带,他的手指被勒的发紫发肿,手臂上已经开始显现不同程度的出血点,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他现在只能用自己身上流出足够多的血化成一把刀,硬生生割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丝带。
直到丝带断裂的一瞬间,简尤抬起了头,而他原本猩红的眼眸却呆愣了片刻,紧接着便释放出了森然的恨意和杀意。
他看到了他父亲那张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身体和容貌。
他没办法形容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简尤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滑进眼眶刺得他流出了更多的泪水。
简尤在这之前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但也许亲人之间的确有血脉相连,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不断翻涌,浑身上下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这要比江泽固执的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疼上千倍万倍,可简尤觉得即便是这样也抵不过他父母为自己付出的零头。
这几步路他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他也不知道四周向他袭来的触须是怎么被自己一刀毙命的,他只看到了用生命作赌注的季野川,被掏空肚子的江泽,还有一个非人非鬼好像怪物一般的父亲。
......
季野川诧异的转过头,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但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用那些长篇大论去安慰受伤的爱人,语言有时候很苍白却又十分有力。
“简尤,别看。”
简尤听不见季野川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心里想着凭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爸妈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死亡都是奢望。
“真不公平......”
简尤的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流了出来,他想对季野川扯一个放心他没事的笑,可不管他怎么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都没办法笑出来,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还在控制着不颤抖。
赫言并没有为这短暂的亲情关系而产生动容,他对科学研发的过分痴迷已经泯灭了他的亲缘。
“没什么不公平孩子,你应该为你的父母感到自豪,他们为科学献身,而你的结局将会更加伟大!”
季野川拧着眉,红伞似乎有生命一般对准赫言的方向狠狠扎了过去,中途不知道穿透了多少根触须,在伞尖即将捅穿赫言的眼睛时,简曜脖颈后面的手臂突然伸长,直接攥住了那把红伞,重重的扔了回去。
赫言被季野川的攻击弄的脸色发沉,原本的寒暄也到此为止,手指又在光屏上触碰了两下,紧接着简曜忽然身形一顿,下一秒整个人犹如一枚导弹对着季野川冲了过去。
“嘭!”
巨大的撞击产生的气浪在对冲中向四周扩散。
江泽被席卷在地,口吐鲜血半跪在地上,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就算是厉鬼受了伤竟然除了魂飞魄散之外,竟然也能像人类一样吐血。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也算是半个人了?
季野川用身后的雷电当盾抵住了这次的攻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超负荷的代价,抬起手,一道巨大的由蓝色火焰包裹着闪电的屏障从天而降。
速度快的几乎可以撕裂空间,四周那些不断蠕动的触须早就在这一击下被电了个焦黑。
而在屏障即将接触到简曜的瞬间,雷电火花分散成无数碎片,将简曜彻底禁锢其中,形成了一个泛着蓝光的透明匣子。
这才是道具真正的用途。
禁锢之法。
做完这一切,季野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从半空坠落,勉强落地却再也没有办法维持站立的姿势,跪倒在地面,硬生生呕了一口血。
而与此同时,简尤感受到了血液从他身体内部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向另一方,可这个流动刚刚形成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遏制住。
季野川在拒绝。
简尤抬起头满脸诧异的看向跪倒在地的男人,走上去声音里带着难以忽略的颤抖。
“你他妈什么意思?”
“不用我的血,你就这么想去死吗?”
季野川看着在雷电火焰缠绕的透明匣内不断挣扎反抗的简曜,他只觉得为简尤争取了很大一部分时间,他不能用简尤的血,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
原本也是想在这个时候放开简尤的,可没想到他竟然先挣脱了丝带。
虽然顺序不对,但好在结果大差不差。
简尤从来没见过这样虚弱的季野川,在他的印象里季野川是一个哪怕天塌了他都能重新将天顶起来的人,又争又抢,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
哪怕是那晚半夜闯进简尤家里,嚷嚷着要一个名分的季野川也是那么的耀眼,他自信却不自负,总给人一种俯瞰众生,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优越感。
可这股优越感在简尤的眼里已经荡然无存。
季野川现在像众多凡人中的一个。
长阶累累,虔诚跪拜。
所求所愿,是铜钟里叩出的声声爱情,而非生命。
“对不起,简尤。”
季野川在为他之前的一切道歉。
“但我真的很爱你。”
简尤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死死攥着季野川的手臂,那双臂膀在游戏中抱着他躲过了无数个危险的时刻。
可现在那曾以为是神降下的谕旨,竟然成了湮灭爱人的最后一把凶刃。
简尤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和他的父母,他的爱人,还有把他当成朋友的江泽,一起死在这里。
去他妈的拯救世界。
这是热血的中二少年应该有的梦想,而不是他这个只想躺平的咸鱼。
老子不想伺候了。
......
砰!砰!砰!
赫言的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薄汗,本以为是个虚张声势的匣子,可任凭简曜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沉闷的声响带着强有力的音浪,溅得四周尘土飞扬。
可无论怎样用力,简曜就是无法打破眼前那层薄薄的屏障。
赫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简尤看到那屏障每被撞击一次,季野川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而与此同时男人体内为数不多的鲜血也在从皮肤毛孔缓缓往外渗出,死相尽显!
简尤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他的语气甚至已经从愤怒到祈求,可季野川只是闭上眼睛,无动于衷。
只要季野川不死,简曜就出不来。
这是他给自己的爱人最后的保障。
漫天长恨,谁也杀不死季野川对简尤满心满眼的滚烫爱意。
就在简尤绝望的那一刻,浑浊的眼前突然渗出一双惨白的手。简尤微微抬头,那双已经无法酝酿任何情感的眼睛,与浑身是血,爬到季野川旁边的江泽对视。
“我能救他。”
江泽声音轻浅但语气笃定。
简尤麻木开口:“躺在我怀里的是我的爱人,要夺我性命的是披着我父亲皮囊的恶魔。江泽,没办法了。”
江泽停顿了一下,用沙土往自己腹部的窟窿上堆了堆,好像这样做就可以不那么狼狈,他浅浅笑了一下:
“有办法的。”
“我的血可以给他,你在我的血流光之前杀了他们。”
昏暗下,半空的蓝色火光忽明忽灭,犹如垂死挣扎的雷鸣电火,江泽那张满是污血和泥土的脸深深的刺进了简尤的心里。
“咔嚓——”
简尤抬起头,耳后原本是控制头罩开合的位置在隐隐发烫,就在江泽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简尤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像是压抑许久,即将冲破枷锁一般腾空而生。
那是象征着亲情的流光,友谊的卵石和爱情的潮涨潮落,原本无人问津的孩童在此刻长出翅膀,眼前升起朝阳。
“简尤,好好活下去,爸爸妈妈很爱很爱你。”
“简尤,下辈子我想和你当永远的朋友。”
“简尤,你是赤诚的火焰,而非养在棚中的玫瑰。快跑,要去看塞外的烈风,看草木顽强的生长,嗅泥土芳香,看世界未被雕琢的样子。”
“简尤,别被驯服,带着我们一起活下去。”
“简尤,我爱你。”
“赌自己是最后的王。”
这是那些游戏副本中被禁锢的灵魂,它们是自由的载体,是他爸妈帮他铺好的路,是每一份救赎后迟来的帮助和感谢。
简尤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充盈着力量,这是一种心想事成的感觉,是只要他想,就能成功的自信。
地面和四周的建筑开始剧烈颤抖,砂石泥土玻璃碎片开始挣脱束缚,地面上数不清的鲜血作为粘合,在空中逐渐形成一把巨大的折扇。
折扇的边缘附着着鲜血,那不是简尤的血,而是这场战斗里所有的鲜血。
伞面平行于地面。
看着赫言那副原本冷静孤傲可现在却难以自持的样子,简尤知道他终于还是怕了。
他父亲的身体已经爬满了尸斑,匣子里的简曜没有半点简尤父亲曾经的气度,简曜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而简尤实际上就是赫言口中完美的胚胎容器。
简尤缓缓抬起手,巨大的折扇边缘已经对准了赫言和匣中的简曜。
赫言察觉不对,急忙开口:“简尤,什么时候都好商量,你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金钱,名誉还是权利,只要你开口,只要你想,我就能送到你手里!”
“给我时间!只要足够多的人命,我就可以复活你的父母!”
这句话说出口,半空中的折扇动作一顿,江泽惨白着脸看向神色不明的简尤,季野川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而不远处的张吉娜抱着予怜月越发冰冷的身体,眼睛里全无光泽。
简尤的声音冷淡,滔天的怒火和愤恨只转化成了几个字。
“我想要你死。”
嘭——
一道绚丽滚烫的红光在手腕转动的同时,从巨形折扇边缘飞出,像是一颗不知按下了哪个按钮射出来的子弹,对准赫言和那个披着他父亲皮囊的魔鬼,冲了过去。
绚烂的红光带着滚烫的热焰,速度快的惊人。
赫言几乎避无可避,在红光炸开的瞬间,身体就像充气了一般,瞬间化作密密麻麻的红色雨点,向四周迸溅开来。
火焰流淌,灼烧着怪物扭曲的脊骨。
烟花过后的战场一片狼藉,唯独那些触目惊心的胚胎和始作俑者赫言已经变成了一地的血水,再无生还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简尤的耳边响起了不同于往日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他父母一同说话的声音。
“检测游戏内部受到重创,主线内容更改。”
“主线内容(更改后):消灭实验室研究成果,守护人类最后一片净土。”
“游戏任务已完成。”
......
停顿了许久,简尤听到了他父母欣慰的声音。
“儿子,我们永远爱你。”
“是否让全体玩家立刻离开游戏?”
简尤颤抖的嘴唇抿了抿,最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像是在和父母对话一般,缓缓说了句好。
游戏结束。
——————
这个副本终于写完了,我感觉有种打了场硬仗的感觉。
其实写这个章节的时候是2月18号,这个时间你们应该刚刚开学。
众所周知这个时间点是流量最惨的日子,而且每天看着持续下滑的数据,我十分庆幸自己有存稿,否则像我这种道心不稳的小作者太容易破防了哈哈哈哈~
不过好在这个小说也到了收尾的阶段,因为最重要的一环已经被尤物宝宝和有趣哥毁掉了,所以现实世界“他们”的谋划也就功亏一篑啦!
这是我除了沈老师那本之外,第二本有头有尾的中长篇小说,就算流量一般我也准备好好收尾,写写日常,再来点番外。
弹幕上的鬼其实就是曾经人类死后的魂魄,它们被更改了记忆,所以忘记了生前的事情。
惊悚世界有弹幕的问题我会在收尾的日常中讲一下,估计尤物宝宝要是知道了,他可能会因为羞怒想要把惊悚世界炸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