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云四条腿着地,脊背拱起,一副战斗状态,冲着那人呲牙:“居然还会我狐族的魅术,真是小瞧你了。”
男子表情一如上次那般,无悲无喜,看着寒云的眼神也是毫无起伏。
寒云再次直立起来,两爪叉腰,语气嚣张:“你把我的尾巴砍断了,我今天是来报仇的,我给你三巴掌,我们就算扯平了。”
男子看着他。
沉默。
寒云往前迈一步:“快点,你把脸伸过来。”
男子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像是在看智障。
寒云更加炸毛,居然忘了之前的教训,直接扑了上去,一只前爪高高扬起,对准男子的脸就扇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就在他以为一定会成功的时候,男子侧身,轻描淡写地让了过去。
寒云冲的太快,根本反应不过来,脸着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只觉得丢死人了,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声音,偷摸睁开一只眼,往后看。
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人正在歪头看他,眼中出现一抹很清晰的疑惑。
寒云和他视线对上,尴尬到前爪刨地,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明明是过来找场子的,结果把脸都丢尽了。
刚刨了两下,寒云看到男子腰间显出的一抹红。
他停住动作,仔细看过去。
那分明是自己的尾巴。
这人居然还将他的断尾扎在腰间当战利品!
寒云忍不了,怒气直达顶峰,再次蓄力扑了过去。
“混蛋!”
那人再次侧身躲过,寒云依旧扑了个空。
不过这次他早有准备,落地之前在空中迅速转身,稳稳站住。
“哼,还想让我摔第二次,休想。”
寒云头高高扬起,语气里满是自豪。
那人眨了下眼,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就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开口了,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毫无起伏,空灵的,没有任何感情:“你走吧,这次我不伤你。”
寒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点点金光。
他跑过去,在男子原本站的地方转了两圈,喊道:“我才不走,除非你让我扇一巴掌!”
“喂!你出来!你别躲!你出来我们好好说!你砍我尾巴的事还没完呢!出来!”
没有人回答。
最后,他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人也没再出现。
寒云气呼呼地走到树根处,找了落叶铺的最厚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八条尾巴散开铺在地上,双手抱胸,对着树干说:“你不出来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寒云闭上眼睛,决定跟他耗到底。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寒云当真在树下坐了一天一夜。
他说到做到。
说不走,就不走。
八条尾巴铺在地上当坐垫,后背靠着温凉的树干,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一副“你不出来我就跟你耗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时间越来越久,寒云的耐心渐渐告罄。
“好,你不出来是吧?”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自言自语。
“喂,你有没有名字,没有我就叫你橙子了,正好你是橙子变的。”
“你是一直住这里吗?你有没有出去过?”
“你肯定没看过狐族的山吧。”
“那里种满了桃树,每年春天开的时候,整座山都是粉白色的,风一吹花瓣往下落,像下雨一样。”
“我住的地方门口就有一棵千年桃树,比我住的宫殿还高,虽然比不上你这棵。”
“对了,我叫寒云,我娘说是‘寒天流云,不染尘俗’的意思,我不喜欢,总觉得太冷了,我喜欢热热闹闹的。”
树枝轻轻摇了一下。
寒云眼睛一亮,继续说:“今年的桃花开得特别好,我走的时候还摘了一枝插在瓶子里。”
他翻开储物袋:“我没带桃枝来,但我带了桃花糕,你要不要尝尝?”
又是一阵沙沙声,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
寒云嘴角翘了起来,找了一片干净的叶片,垫在桃花糕下,继续絮絮叨叨。
男子坐在树心深处的意识空间中,被迫接收了所有这些信息。
他是母树孕育出来的,树的感知也能传递到他身上。
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他的眼睛,树干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他的耳朵。
寒云靠在树干上说话的时候,声音顺着树皮传遍了他全身。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屏蔽这些声音。
这个聒噪的红色小生灵,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时,神色是他没见过的开心。
他不像那些偶尔路过禁地边缘的神祇,总是小心翼翼的。
他不理解。
从他存在开始,从来没有生灵敢这样对他说话。
别说像这样靠在他身上絮絮叨叨了。
他闭着眼睛,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树心里回荡。
“……喂,橙子,你是不是睡着了?不会吧,我说了这么多你居然在睡觉!”
寒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叹了口气,往树干上又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行吧,你不出来算了。但我告诉你,我今天真的不走了。你说你一个人在……哦不对,一棵树在这里,不无聊吗?我听说你活了很久很久了,这么多年你都在干什么?就……躺着?站着?长叶子?”
“你平时有朋友吗?我猜你应该没有。有的话肯定有人来找你玩,但这里连个鸟都没有。”
“……喂。你理理我呗。我一个人说话好累的。”
寒云终于说累了,看着虚空中偶尔闪过的光点,眼皮开始打架,身体的重心一点点向树干倾斜。
他的八条尾巴从散开的状态慢慢收拢,无意识地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团成一团。
他睡着了。
他没有看见,树冠上最低的那根枝条缓缓垂下来,叶片轻轻覆在他的肩头。
寒云在睡梦中往树叶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臭木头……赔我尾巴……”
树枝轻轻颤了颤。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寒云被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肩膀上盖着一片巨大的叶子。
叶子翠绿透亮,边缘镶着金边,摸上去温凉如玉。
他的八条尾巴裹在那片叶子下面,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