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白寒云的势力逐渐增大,树敌也越来越多。
从三年前开始,田澄除了保护白寒云不受伤外,就很少去干预他的事情了。
他仗打的有输有赢。
这次,白寒云中了埋伏,五万人折了近半。
他从阵地上被孙副官架着拖出来的时候,炮弹就在他身后炸开,泥土和碎石砸了他一背。
他没有受伤,但输得很惨。
白寒云匆匆忙忙跑回来:“田澄,北城恐怕要守不住了,我们得撤。”
田澄没有慌张,平静道:“我去收拾东西和你一起走。”
“不,你不能和我走。”白寒云拦住他。
“怎么?你要丢下我吗?城里不少人可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你走了,新大帅可不会放过我。”田澄看着他,提醒道。
白寒云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先走,我派一队人保护你,往大部队相反的方向走,这样更安全。”
“那你呢?”田澄看着他。
“我带兵撤,等安全了我就去找你。”白寒云说着,语气透着心虚。
“来找我?你确定你能找到我吗?”
现在这个世道,一旦分开,这辈子都有可能联系不上。
“我……我……”白寒云眼中愧疚。
田澄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和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军装,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寒云,我不想过东躲西藏的生活,你能不能放弃大帅的位置跟我走?我们去一个不打仗的地方,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白寒云站在那,晃了晃,嘴唇动了几下。
田澄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笑了一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配上我,让我过更好的生活,可我也说过,我爱你,只爱你这个人。车夫也好,大帅也好,我都爱。”
白寒云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田澄抱住他,轻轻吻上他的嘴唇,放开后擦了擦他脸上的土:“算了,你去吧。”
大不了他在后面跟着,如果白寒云有危险,就把他带走。
左右他护得住他。
白寒云却慌了,抓住想要离去的田澄。
田澄放弃他了,田澄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猛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白寒云想到了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为了扩张地盘,不停的在外打仗,他以为给了田澄富裕的生活,满箱的珠宝,就能给他幸福。
可他忘了,田澄一开始就说过,他只要他。
不,不是他忘了,是他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故意忽略了田澄的话。
是他把田先生弄丢了。
白寒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走廊的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肩膀颤抖着,溢出几声呜咽。
田澄忍住想扶起他的冲动,等他说完。
“我知道错了,我那么拼命,是为了能配上你,能保护你。可是你现在不要我了。我拼了命,把你丢了。全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白寒云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你还愿意要我吗?”
田澄蹲下身,伸手摸上白寒云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傻瓜,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白寒云眼泪又涌了出来,打了个哭嗝:“你、你说、让我走……”
田澄捧着他的脸,有些无奈:“你是傻子吗?我的意思是我同意你的办法。”
白寒云用脸轻蹭着田澄的掌心,一下一下的抽噎着:“不,不分开,分开就找不到了。”
他真的怕了,只要一想到会再也见不到田澄,心口就控制不住的疼。
田澄没再说话,将他的头抱在怀里。
过了很久,白寒云的肩膀终于不抖了,他从田澄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田澄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哭够了就起来吧。”
白寒云摇了摇头:“不起来。”
“为什么?”
“怕起来你就走了。”
田又心疼又生气:“快走吧,真等城破了,别人能活,你这个大帅肯定活不了。”
白寒云放下了执念,手指攥着田澄的衣袖:
“咱俩一起,我就想跟你在一块儿。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唱戏我拉车,你种地我也有力气,实在不行……我要饭养你。”
田澄弯了弯嘴角:“你要饭养我算怎么回事?”
“……算两口子。”
田澄被他逗笑,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真的想好了?你那些兵怎么办?”
白寒云想了想:“交给孙副官,他能带好。”
“舍得吗?”
白寒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骨节粗大、虎口全是茧子的手上,新伤叠着旧伤,刀疤叠着枪痕。
他慢慢攥成拳头,又松开。
“舍得,这些都没有你重要。”
……
孙副官被叫进大帅府的时候,以为白寒云有了什么新战略。
却被告知自己要成为新大帅了。
孙副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的意思是让我假扮您引开追兵是吗?没问题!”
白寒云摇头:“不是。”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说道:“这些兵就交给你了。火炮、机枪、汽车的账册都在这里。粮草存了多少,够吃多久,也写在上面。”
“大帅,咱们只是战略撤退,过阵子还能打回来,您……”
白寒云摆手打断他的话:“我们认识的最久,兵交给你,我放心。”
“是不是因为田先生?”孙副官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寒云点头:“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他,如果到最后反而失去了他,那这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孙副官知道田澄对白寒云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您还回来吗?”
白寒云没有回答,而是叮嘱道:“该撤就撤,别硬撑。兵没了可以再招,地盘没了可以再打。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孙副官咬了咬牙:“是。”
田澄用了三天的时间,整理手上的资产,只带走了一部分。
迎栖楼分给了戏楼的老人,白寒云这些年送回来的金银珠宝,全散给了城内贫苦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