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星象台。
一座浮空的高台上,四面环绕着流动的光文。
星台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光屏,正投射着神界的星轨图。
一颗鲜红的光点在星空中闪烁着,预示着灾难即将来临。
天帝一人站在高处,风吹起他的衣袍。
他望着禁地的方向,眼神幽深似海。
“三年……”
当初,天道算出灭世灾难即将降临,便自愿放弃肉身,将全部的能量化作一棵树,准备独自抵挡。
众神知道后,也纷纷献出了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有些神甚至因此跌落神位,只能重新修行。
可不知为何,天道树居然结出了果子。
其中一颗果子更是开了灵智,凝出肉身。
天帝怕事情有变故,去和他接触过,结果发现他无悲无喜。
如果不是有强大的力量和人形,他更像是一件兵器。
得知他没有七情六欲后,众神放下了心。
毕竟,与死物相比,让开了灵智的生物去抵挡天灾,不确定性太高了。
有了思想,难免会产生私心,怕死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他们不敢赌这位天道的衍生,是否心怀大义。
而现在,狐族圣子与那位有了交集,让这份不确定性再次增加。
此刻,禁地内。
天道树的叶片在阳光下伸展,田澄站在最高的枝头,眺望远方。
透过灰蒙蒙的虚空,他看到一缕缕的法则丝线,缠绕交织又分开。
他感受到了天道传来的讯息,那是一种直接灌注进他本源深处的“认知”。
灭世浩劫提前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垂下的眼帘,隐去了其中泛起的波澜。
远处,赤金色的光芒正向着这边奔来。
他今天来得比昨日早了两息。
田澄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身影,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收紧,一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寒云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嘴里叼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两条腿还在地上蹬了两下才刹住车。
“呼,累死我了。”
他抬头,一眼就看到站在枝头的田澄,那根细得跟筷子似的枝条托着他的重量,他垂眸看下来的姿势,逆着光,身上被镀上一层金边。
他忽然觉得两人中间好像隔着什么,让他收起了笑,扬起声音喊道:“今天怎么站那么高?迎接我呀?”
田澄脚尖一点,飞了下来,稳稳站在寒云面前,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
“路过。”
寒云嘴角一撇:“撒谎都不会撒。你‘路过’到树尖尖上去了?上面有路吗?”
田澄:“……”
“你拿来的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寒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都学了些什么呀。”
他把油纸包往田澄手里一塞:“行,路过就路过吧,给你带了凡间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呢。”
纸包落在田澄掌心,一股暖烘烘的甜香透过纸面涌出来。
田澄走到两人常待的树下,熟练地打开纸袋,露出里面满满一包深褐色的糖炒栗子。
每一颗都油亮亮的,裂缝处露出金黄饱满的果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吃!”
寒云率先抓起一颗,两个爪子并在一起轻轻一捏。
“咔”一声,壳裂了,完整的果仁跳出来,被他扔进嘴里。
田澄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栗子。
他尝试着用指尖去捏,“啪”的一声,整颗栗子在他掌心里炸成了粉末,金黄和褐色的碎屑洒了一身。
寒云看着那堆粉末,呆了两秒,然后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你把它捏碎了!你怎么捏的啊!这又不是石头!”
田澄沉默地看着自己掌心的栗子碎屑,又看了看寒云身后乱晃的尾巴尖,也笑了出来。
他重新拿起一颗,放轻了力道,一点一点地掰开外壳,露出完整的果仁。
他端详了片刻,将它放在了寒云手里:“吃。”
寒云也不客气,将栗子扔进嘴里:“太好了!我们家澄澄会剥栗子了!”
田澄被他叫得愣住,捏着栗子的手都顿了两秒。
寒云没有注意到,他蹲坐在田澄面前,老老实实等着他剥给自己吃。
田澄就这样喂寒云吃一颗,自己再吃一颗,两人将一整袋的栗子吃了个精光。
寒云在这里待到天黑,站起来抻了个懒腰。
“我先回去啦,明天来找你。”
田澄看着寒云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
……
数日后,天帝在寒云离开后,出现在禁地外,缓步走进去。
田澄感受到他的到来,转过身来,看向天帝。
天帝挥手,地上出现了一张石桌和两张石椅。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
“尝尝?”
天帝率先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田澄斟满。
田澄坐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苦的,不好喝。”
天帝摇头轻笑:“你以前可不会在意这些味道。”
田澄没有说话,但揣着手,明显不想再碰那杯茶。
小狐狸每次来带的都是甜的,这人带来的是苦的。
狐狸好,这人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