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识字的,但不懂句子含义,所以我们还是从启蒙开始吧。”
池寒云点头,身体坐得笔直,认真听着田澄的讲解。
就像田澄说的那样,池寒云真的很聪明。
只要是田澄讲过一遍的东西,他都能记住,而且很快理解。
他们在佛堂里是没有人看着的。
田澄便模仿他的笔迹抄书,一边指导池寒云。
“皇后,赋税是什么?”
池寒云指着自己面前的书,向田澄询问。
“陛下觉得是什么?”田澄不觉得池寒云连赋税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应该是想问别的。
“太傅曾讲过,‘赋者,敛也;税者,租也。古者什一而税,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通于天下也’。”
他一口气背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朕背下来了,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田澄差点气笑出声:“他这是把简单的东西往复杂里讲。”
他耐心解释:“赋税就是国家收的钱粮,赋,是敛聚、征收的意思;税,就是租赋、田租的意思。上古时代实行抽取十分之一的税制,这种制度叫作彻。彻,是通达、通行的意思,是说这种法度制度通行于天下。”
池寒云听到他的解释,恍然大悟:“居然这么简单。”
“陛下,这些东西本来就不难。是那些人故意把它讲难了。”
池寒云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书册,过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脸上是可以称作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你,田澄。”
接下来的日子,田澄每天都会给池寒云上课。
用最直白的话,把最复杂的概念讲清楚。
“漕运就是运粮食。南方的粮食通过水路运到北方来,供京城的人吃。就这么简单。”
“吏部管当官的,户部管收钱的,兵部管打仗的,刑部管判案的,礼部管办活动的,工部管修路的。六部就是六个部门,各管一摊。”
“这道奏折说某地受灾了,请求朝廷减免赋税。陛下觉得应该怎么办?”
池寒云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减免?”
“为什么?”
“因为受灾了,百姓没有收成,再收税他们会活不下去。”
田澄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对。这就是仁政。陛下天生就有这个判断力,不需要读多少书。”
池寒云听到他夸赞自己,耳尖悄悄红了。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脸红。
自从遇到这个人,好像每天都在红。
“你……真的觉得朕有……判断力?”
田澄看着他,认真地说:
“陛下,你知道吗?以前太傅给你讲的那些东西,换一个正常人听,一样听不懂。但你不一样,你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提炼出有用的信息。你能在完全不懂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不是聪明是什么?”
池寒云指尖稍稍顿住,脸上掠过片刻的茫然。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
他只记得太傅说他“陛下天资愚钝”。
朝臣不敢明着说,但每次都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比骂他更难受。
他以为自己是笨的,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这个人,用短短几天的时间,教会了他别人十年没教会的东西。
不是因为他突然开窍了。
是因为这个人,真的在教他。
田澄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说:“陛下,我们来做个测试。”
田澄从怀里拿出一本奏折。
太后没让池寒云接触到奏折,这是他偷来的以前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池寒云。
“陛下看看这本奏折,说的什么事。”
池寒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他看到了“江南”“水患”“堤坝”“拨款”这些词。
田澄教过他,每个词的意思他都记得。
“江南发大水了,堤坝被冲垮了,地方官请求朝廷拨款修堤。”
田澄点头:“对。那陛下觉得应该怎么办?”
池寒云想了想:“拨款。但要派人去查,看看是真的水患还是有人谎报。”
田澄的眼睛亮了:“为什么?”
“因为……”池寒云皱眉想了想。
“如果谎报,拨款就会被贪掉。真的受灾的百姓拿不到钱,堤坝也修不好。下次再发大水,会更严重。”
田澄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连唇角都高高扬起。
“陛下,就凭这个判断,你已经比一半的大臣强了。”
池寒云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迅速低下头,不想让田澄看到。
田澄拿起册子翻开下一页。
“来,我们继续。”
半个月后,池寒云已经能看懂大部分奏折了。
田澄教他的方法简单粗暴,不背古文,不学典故,只学用得上的东西。
晚上,池寒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田澄已经睡着了。
池寒云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田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张脸,他看了好多天,却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池寒云伸手,轻轻碰了碰田澄的脸。
温热柔软。
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说的话,也是真的。
从遇到这个人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池寒云的手指轻轻划过田澄的眉眼,鼻梁,嘴唇。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田澄。”他轻声低语:“你是我的。”
睡梦中的田澄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腰。
池寒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勾起。
他把头靠在田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田澄的教学越发深入。
“陛下看这些人,”
田澄指着朝臣名单:“分三类。一类是太后的人,一类是中间派,一类是咱们的人。”
池寒云皱眉:“咱们的人?”
“对。”田澄点头:“陛下的人。现在可能不多,但可以慢慢拉拢。”
“怎么拉拢?”
田澄想了想:“先观察他们想要什么。有人想要钱,有人想要权,有人想要名声。对症下药,一个个收服。”
池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