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云七十岁那年,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生毕业后,他彻底退了下来。
两个人在北城待了一段时间,开始商量一件事。
“回北槐村吧。”田澄说。
“好,盖个房子,再垒个院子,咱俩种点菜,再养几只鸡。”赵寒云越说越高兴,撑着身子站起来就要去收拾行李。
田澄过去扶着他:“慢点,不急。”
“好。”
他们在北槐村买了一块地。
不大,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朝东南,能看到整个北槐村。
田澄亲自画的房子图纸,没什么特别的,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
青砖灰瓦,跟北城那个四合院有点像,但更简单。
田澄在院子里留了一块地种菜。
他还让人从北城那葡萄藤移栽了过来。
村里人听说田澄要回来盖房子,都来帮忙。
张小山已经退休了,头发全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棍。
他站在那块地前面,夸了句:“老师,这地方好啊。”
李秀也来了,她精神头不错,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帮忙做饭,炖了一锅鸡汤,田澄喝了两碗。
王建生的腿不行了,走不了路,坐着轮椅来的:“老师,你回来了。”
田澄点了点头。
三人还是喜欢叫他老师,田澄也没纠正。
房子盖了大半年。田澄没有天天盯着,隔一段时间回去看一眼。
赵寒云也跟着回去过一次,站在那块地上,看着青砖一层一层地砌起来,看着瓦一片一片地盖上去。
搬家那天,田澄将要带的东西收拾出来。
除了他们那些年往来的信件,还有那块手表。
表盘上的刻度有点歪,秒针不走了。
赵寒云看着那块表,有些感慨:“表老啦,咱俩也老啦。”
田澄笑着将东西收拾好:“咱俩老了也是帅老头。”
赵寒云听到他的话,笑出了声:“是。”
他揪了下田澄脸上的胡子:“小帅老头。”
两人在院子里种了一些常见的菜,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
赵寒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去院子里看看那些菜长高了没有。
田澄笑他,说:“你把菜当孩子养啊。”
赵寒云弯下腰拔了一根胡萝卜,在水龙头下洗了洗咬了一口:“孩子可没有这些菜省心,这胡萝卜还挺甜的,要不要来一根。”
田澄走过来也拔了一根:“是挺甜的。”
张小山送了四只母鸡来,李秀送了两只公鸡,王建生家送了十几只小鸡仔。
田澄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一个鸡窝,每天早上去收鸡蛋。
鸡有时候不听话,飞出院墙跑到邻居家地里去了。
田澄去追,跑了一身汗,赵寒云站在院门口看他,嘴角弯着。
两人搬过来半年后,刘畅和孟晴也来了。
两人结了婚,在同校教书,一辈子没有红过脸,也没有要孩子。
周铭作为主角,他被剧情推着去补全世界背景,据田澄所知,最近才安定下来,把主角光环回馈给天道,之后去了哪里田澄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在意。
刘畅和孟晴买下了旁边的地,也盖了房子住了下来。
四个老人时不时就聚在一起说说话,过得轻松自在。
田澄每天早上五点多钟醒来,看了眼还在旁边睡着的赵寒云才起床穿衣服。
脚踩进棉拖鞋里,把赵寒云搭在枕头上的手轻轻拿起来放进被子里。
赵寒云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过来。
田澄走进厨房,看到昨晚赵寒云留下的便签纸:“想喝红薯粥。”
田澄笑了一下,拿出两个红薯洗净切块。
刚把粥煮上,刘畅就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的大枣。
“来,我家院子里的红枣树结的,你尝尝,可甜了。”
田澄拿出来一颗放进嘴里,咔吧咔吧嚼了几下:“不错,挺甜。”
刘畅把袋子放下:“真羡慕你和寒云的牙口,我和老婆子的牙都不行了,只能吃点软了的。”
田澄把枣核吐出来,扔进垃圾桶:“你们的牙也不错了,七十多岁了都没掉,比现在的一些小年轻都强。”
刘畅笑着摆摆手:“行了,我先回去了,我老婆子还没起呢,我得回去给她做饭。”
早上吃完了饭,两人喜欢在村子里转转。
以前的土房子,全都变成了红砖青瓦的大房子。
有条件的人家甚至盖了二层小楼。
原本的卫生所也变了,宽敞亮堂,药柜里种类也多了。
还有了不少医疗设备。
田澄看着那些设备,想起当初他来的时候,就只有半瓶红药水的样子。
里面坐着的大夫他不认识,但听说是李秀的儿子,从小就对医术感兴趣,长大考上了医学院,毕业后回来当了村医。
王大队长几十年前就走了,他孙子现在承包了附近的山林,搞山货养殖。
和他爷爷一样,没事就喜欢叼根烟在嘴里。
“田叔、赵叔,遛弯呢。”他看见两人过来,打了声招呼。
两人点点头,和他聊了几句家常。
有时候赵寒云会接到他学生打来的电话,问他一些问题。
赵寒云这时候就会叹口气,戴上老花镜去翻自己以前的笔记。
挂断电话后还会和田澄吐槽一句:“都是债啊。”
他们每天就这样,一件件小事堆在一起,日子慢慢的过着。
直到赵寒云九十岁生日这天。
晚上九点多,赵寒云和田澄说他有些困了。
田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扶着他躺在了床上。
他没有睡,静静的守在床边,听着赵寒云的呼吸渐渐平稳,越来越浅,最后消失。
田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讣告,随后上床,躺在赵寒云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寒云别怕,我来找你了。”
两人被合葬在北槐村后山上。
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墓碑面朝东南,能看到整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