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云收拾好自己,穿戴整齐,回头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田澄。
他俯下身在田澄额头上亲了一下:“下午你别去了,我考完试直接把饭买回来。”
田澄看着赵寒云出门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考试结束,两人走在回北槐村的路上。
雪已经化了大半,但土地被冻得很硬,踩上去还有点滑,他们走的很小心。
路上还碰到了刘畅和孟晴。
刘畅率先和他们打招呼:“这两天怎么没看到你俩啊?”
“我们怕赶不上,提前一天去住的招待所。”田澄道。
“难怪,周铭也去住招待所了,你们碰到他了吗?”
两人同时摇头。
“镇上又不是只有一家招待所,没碰上也正常。”刘畅说。
三人聊起了这次的考试题,一边对答案。
四人结伴,热热闹闹的往回走。
考试结束了,但等待才刚刚开始。
没有活干,也不用大量的时间去做题,赵寒云觉得日子一下子空了下来。
他开始每天在床上缠着田澄。
对此田澄乐在其中。
赵寒云好像变了很多,不再沉默,想要什么都直接说,感觉整个人都有了底气一般。
不过这也导致他连着几天没下过床。
田澄把桌子挪到床边,让他趴在床上吃饭。
直到临近春节,赵寒云才收敛了些。
两人回了知青点,和众人过了一个热闹的春节。
周铭不在,刘畅说他自从考完试后就没回来过,一直住在招待所里。
春节过后,知青们的情绪越来越焦躁。
每天都有人往镇上跑,问有没有自己的信,每次都是空着手回来。
赵寒云没去问,安安静静的待在小屋里。
二月底,一名邮差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村口。
“邮递员来了!”
这个消息传遍了全村。
众人聚集在村口。
邮差把帆布包从车后座上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牛皮纸信封。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那叠信封。邮递员低头翻了翻那叠信封,抽出一个。
“孟晴。”
孟晴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寄件人,京省师范学院。
她把信封夹在书里,合上书本,退到旁边。
邮递员继续叫人,被念到名字的人脸上洋溢着喜色,立刻上前接过。
他再次抽出一个信封,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赵寒云。”
赵寒云上前接过,打开信封。
北城大学四个字映入眼中。
“田澄,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他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没人笑话他,因为其他拿到通知书的考生现在和他的情况都差不多。
田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嗯,考上了。”
赵寒云想扑进田澄怀里哭,但周围这么多人在,他又怕被别人看出点什么,只能强忍着。
等回了小屋,他才抱着田澄痛快地哭了一次。
他们村里有五个知青都考上了,但刘畅落榜了。
赵寒云将自己的复习资料和笔记都给了他,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没事,今年考不上,明年继续,总能考上的。”
刘畅抬眼看向旁边的孟晴,田澄拽了拽赵寒云的袖子。
两人出去,慢慢往小屋走。
回去后,赵寒云看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田澄。”
“我在。”
“我不想一个人去。”
“你不是一个人。”
赵寒云抬头看着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田澄在他旁边坐下:“我知道,我们不会分开很久的,你放假还可以回来呀。”
田澄不是一定要留在这里。
只是现在国家还没有开放个体经济,他想做生意,还要再等两年。
而且,现在村子里没有别的村医,他如果一走,村里人头疼脑热得跑十五里地去镇上。
而且王队长在平日里还是很照顾他的。
他不好拍屁股就走。
至少带出两三个,能在村子里看病抓药,他才能走。
“最多两年,我就去找你,好不好。”田澄对赵寒云道。
赵寒云轻轻点了下头,不再说话,静静地靠在田澄怀里。
通知书下来后,赵寒云通过了体检,又过了政审,正式将户口迁走。
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去报到的日子。
赵寒云把行李收拾好了。
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双田澄给他纳的新布鞋,还有田澄塞进去的几卷钱。
赵寒云没想到田澄会给他这么多钱,说什么都不要。
“知青有助学金的,一个月能有十多块钱呢,够我生活了。”
“你穿衣文具总要花钱的。”
田澄躲过他阻拦的手,直接塞进了他包里:“我给我媳妇儿的。”
赵寒云被这句话弄得脸色爆红。
“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外面舍不得花钱吃饭瘦了,回来我饶不了你。”田澄威胁道。
赵寒云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他们走的那天,王大队长在村部开了一个欢送会。
说是欢送会,其实就是把考上大学的几个知青叫到一起,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每个人发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刘畅来送孟晴。
他站在村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攥了很久,才递过去。
孟晴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包红枣,个头不大,但每一颗都很饱满,红得发亮。
孟晴把布包系好,放进自己的行李袋里:“到了给你写信。”
刘畅点了点头。
“该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个知青纷纷拿起行李,坐上了村里的牛车。
赵寒云对田澄道:“你回去吧。”
田澄摇头:“我送你去车站。”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到了检票口,赵寒云把票递过去,检票员撕了一个口子,把票根还给他。
“走吧。”田澄说。
赵寒云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到了记得给我写信。”田澄又道。
赵寒云重重点了下头,眼睛红了。
田澄伸出手,用拇指把他眼角的那滴泪擦掉了。
直到列车员催促,赵寒云才一步三回头地上车。
田澄等火车开走了,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他就要专心考虑做生意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