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云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拉到肩膀上,露出后颈的一个鲜红的牙印。
田澄穿上衣服,站起来拉开门闩,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冷,半夜的温度已经接近零度了。
田澄拢了拢外套,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面前散开。
他往灶房的方向走,走近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啃什么东西吃。
田澄的步子顿了一下,伸手撩开布帘子。
灶房里没有灯,但灶膛里的余烬还亮着一点暗红色的光,把不大的空间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背对着他,正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听到声音,那人猛地转过身来,动作慌乱到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
是林昆。
他手里攥着半块粗粮饼子,嘴巴里还塞着一大口。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全是恐惧。
田澄看着他没说话。
林昆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嘴里的那口饼子不知道是咽下去了还是噎住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手里的半块饼子也跟着抖,饼渣簌簌地往下掉。
“田……田……”
田澄伸出手:“见面分一半。”
林昆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半块饼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田澄的手还伸着,没有收回来。
林昆把手里那半块饼子塞进了田澄的手里,然后站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田澄身边挤过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院子另一头。
田澄随手把那小半块儿饼子随手扔进了灶膛。
灶膛里的余烬还在亮着,田澄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又用吹火筒吹了几下。
火苗从柴堆里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把整个灶房照得亮堂堂的。
他施了法,那些人睡得很熟,除非房子塌了,不然绝对醒不过来。
他在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坐在灶台边等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灶房里的粮食偶尔会少一点,少得不多,几口粥,半块饼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田澄一直知道是林昆在偷吃,但他没兴趣多管。
他也想着把周铭的主角光环摘了。
但刚联系到这个世界的小天道,祂就哭唧唧地求他。
这个世界是刚诞生的,除了主角待过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只有个朦胧的背景。
就等着主角走完主线,把世界背景补齐呢。
田澄看着连实体都没有的小天道叹了口气。
只说可以暂时放过他,但绝对不可以让他伤害到赵寒云。
小天道连忙保证,只要让主角度过重要剧情节点就行。
所以,田澄现在和主角团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没想到今天晚上会直接撞上林昆偷吃东西。
如果他刚才当没发生过,让林昆就那么走了,他回去说不准会提心吊胆。
担心田澄哪天把这件事说出来。
可能就会暗中给田澄使绊子,懦弱的人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田澄跟他要了半块饼子,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个共同的秘密,而不是一个把柄。
林昆会安心很多。
田澄不需要林昆为他做什么,他只需要林昆不成为他的麻烦。
水烧好了。
田澄把水舀到木桶里,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
不烫手,温温的。
田澄拎着水桶推门进屋的时候,屋里还是黑的。
他把水桶放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轻响。
赵寒云撑着身子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乱糟糟的。
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的目光从田澄脸上移到地上的水桶上,又移回来。
田澄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我给你烧了水,擦一下,不然不舒服。”
田澄把一半热水倒进了脸盆里,毛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展开。
水汽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很快散了。
他拿着毛巾,看着赵寒云。
赵寒云伸出手来接,田澄没给。
“我来。”田澄说。
赵寒云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缩了回去。
田澄把毛巾按在他脖子上。
温热的毛巾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田澄的动作很轻。
毛巾从赵寒云的颈侧擦过去,沿着锁骨,到肩膀,到手臂。
他没有刻意避让什么地方,也没有刻意触碰什么地方,就是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了一遍。
但就算这样,清理到一些地方时,赵寒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水慢慢凉了。
毛巾拧了一次,两次,三次。
“好了,睡吧。”
田澄端起木盆准备出去倒水,刚转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田澄。”
赵寒云叫住他。
“嗯。”田澄应了一声。
没有下文。
田澄端着木盆出去了。
倒水,洗盆,把毛巾搭好。
回来的时候赵寒云已经躺下了,被子摊开着,旁边留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田澄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把门闩好,走过去,脱了外套,钻进被窝。
赵寒云的身体是热的。
可能是刚用热水擦过的缘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田澄把被子往赵寒云那边拽了拽,让他多盖一点。
赵寒云没有推辞,但他伸手把被子的另一边拽回来,盖住了田澄露在外面的肩膀。
谁也不让谁。
田澄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笑什么。”赵寒云的声音闷闷的,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没笑。”田澄说。
“笑了。”
“你看见了?”
“感觉到了。”
田澄又笑了。
“睡吧,不早了。”
“好。”
赵寒云在田澄怀里闭上了眼睛。
两人从这天开始,默契的睡到了一起。
他们的屋子平时没人会进,就算有人意外看到两人炕上只有一床被子,也不会多想。
他们可以说是睡一起暖和。
毕竟他们俩的被子都不厚,两个男人睡一起取个暖怎么了。
两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没过多关注另一群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