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脚,额头轻轻蹭在他脖间跳动的脉搏上,柔着声音问他:“还在生我的气吗?”后脑勺被用力按住了,谢砚温润的唇在她眼角落下,“怪我,用不光明的方式太快和你发生关系,还想要光明正大的位置。”
他的声音低得像融进了风里,吹得程玥眼睛痒,痒到红润,她搂紧了他的腰:“不会,是我胆小。想和你睡觉,吃你咬你,但不敢公开恋爱。”
她确实胆小,一直没敢说出类似“阶级差异”这样的现实字眼,不说出来就能装不知道,就能麻痹彼此,继续保持不清醒的暧昧关系,保持纯粹的肉体关系,能装到什么时候,就装到什么时候。
谢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问怀里的人:“你把我抱得这么紧,不怕被你妈看到?”手指缠绕上她的发丝,勾起一撮凑到鼻尖闻,程玥摇摇头,“不怕。我明早的航班回国,再不抱来不及了。”
他点点头,问她:“那晚上要不要来我房间,给你抱到天亮?”
程玥笑得肩膀颤抖,“哥哥,你的套只剩一个,不够用,别折磨我。”他偏过头去,笑得温柔又痞,指尖用力擦过她的唇角,回她:“你真的好烦。”
*
婚礼结束了,假期过去了,飞机穿过南市的云朵,落地的瞬间梦也跟着醒了。
开机时微信涌进来几十条信息,列表亮起一片红点,她点开了谢砚的单色头像。
谢砚:你那里天气好不好?
程玥:阴天,适合想你。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片刻,又开始输入,却没有新的信息成功发来......她暗暗问自己,是他开始想念了吗?
飞机靠到廊桥停稳,轰鸣的引擎声安静下来,程玥按灭手机屏幕,看向舷窗外的城市,开始适应原本的生活轨迹。岛上的一切是华丽泡沫,而年后复工就像灰姑娘的世界敲响了到点的钟。
早高峰的内环南线像肠梗阻,仪表盘在2km/h上停留了半个小时,程玥终于将车开进公司地库。赶完早八通勤,人坐在工位,像被吸干了阳气,一整杯冰美式也只激活了她10%的大脑。
会议室的冷色调灯光让人精神涣散,大家都在开会,只有程玥恍恍惚惚,在想这么大的会议桌是怎么搬进来的?登录工作软件,谢砚的头像没亮,不在线。她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敢主动,怕他回应得太过真诚,把自己的色心显得肮脏。
晚高峰的内环南线也好不到哪去,十五分钟过不去一个红灯路口。去小酒馆的路,程玥一直在分神,裁员后可以往哪里投简历,是继续做产品经理还是回头做程序员写代码,跳槽大厂过几年又被优化怎么办?
和谢砚的关系,她不知道怎么认真。他是远深继承人,以后在什么国家发展都不一定,她是被裁员的普通打工人,连父亲程克州在他面前都有些点头哈腰,这些现实,在海岛上可以假装看不见,回到现实里,就逃不开。
车窗外,外卖小哥骑着电驴呼啸而过,他的仪表盘显示时速45km/h,他头盔上的兔子耳朵随风上下跳动,程玥摇摇头嘲笑自己,再干几年程序员到35岁被裁员后,恐怕送外卖都跑不过刚毕业的同学。
干个屁,不想干了。导航显示前方路段右侧车道发生碰撞事故,车停在原地几分钟都没动,她将导航架上的高德地图关掉。
到店已经很晚,店里的客人一次比一次多,柏栋译只穿了件灰色薄卫衣,坐在灯下,被少女的尖叫包围着。程玥和他对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站在后厨的换衣间前,目光一一扫过调酒师制服,服务生围裙,厨师制服,伸手取下服务生围裙,穿上。
拿上抹布穿行在一张张桌子和一张张笑脸之间,扶正桌面歪倒的酒瓶,端上一杯杯让人微醺的小酒。
熟悉的忙碌时间,让日子回到正轨,让人心安。
手机在围裙里嗡嗡震动,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将散落的刘海别到耳后,找到他的头像,转账416元后立即塞回口袋。不着急看他的回复,进度慢一点,这样就能让关系的终点来得晚一点。
但手机还是在一秒后震动了。
她擦完庭院最后一张桌子,坐在乌桕树下的蒲团垫子上,往后一仰靠在斑驳的树根,两腿一蹬看城市的夜空,没有流星、没有月亮、没有海风,心砰砰跳得杂乱无序,他收了转账,说了晚安,还附加了一句:我可以用正常的方式追你吗?
哎,真传统。
但也许男人都喜欢狩猎的感觉,得不到的才骚动,她猜。从小父母离异,程玥从不相信爱情,从未有过恋爱脑阶段,怕这东西要了之后发现是假的,怕要了之后发现自己配不上,怕要了之后再失去会更痛。
但她又一向敢于直面自己的欲望和虚荣,她期待和谢砚这样的人相处,床上刺激床下新奇,所以她没拒绝,心里默念三遍:享受过程、享受过程、享受过程,回了一个字:嗯。
工作上一切项目都进入交接期,程玥端着杯子走向茶水间,离职前的人心尽显无疑,有的人会弯着笑眼祝她顺利,有的人会板着脸装没看见,不过都无所谓。
洗完草莓回工位,程玥的桌上多了一杯冰美式,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隽秀的字迹:正常的方式。
她愣住,低头查看手机,没有消息,低头喝了一口,苦中带着清爽的感觉。电脑屏幕上,工作软件亮起一个红点,谢砚的头像跳动着,她点开。
谢砚:申请一下我的办公室通行权限,链接.com。
程玥:不申。
谢砚:?
程玥:我都要走了,申毛。
在往上翻,两人之前没有任何聊天记录,陌生感很重,谢砚的头像框亮起小红点,状态变成了:线下会议中。
程玥盯着那四行聊天记录,看了很久。在海岛上,他们交换过体温、呼吸、欲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许诺。回到工位,他们只是工作软件上两个没有聊天记录的头像。
她关掉对话框,咬了一口草莓。
不甜。